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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身体一僵，依言，缓缓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夜无殇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正虔诚地仰望着他。 眼瞳深处，是快要溢出来的痴迷与眷恋。 然而，夜无殇是何等人物？ 执掌幽冥教，屹立于尸山血海之巅，洞悉人心诡谲如观掌纹。 他敏锐识破了谢慕伪装出来的的痴迷。 最关键的是，他发现这一次，这个小侍从没有再像以往那样刻意去模仿沐清词。 没有模仿沐清词那清冷的眼神，更没有模仿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飘渺气息。 他就这样抬着头，仰着那张苍白脆弱的脸，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伪装出来的痴迷和无法伪装的疲惫。 单薄的身子安静的，甚至是有些破罐子破摔般的站在那里。 没有矫揉造作，没有东施效颦。 有的只是一个在山外被正道弟子们吓得魂飞魄散，明明累得筋疲力尽，却还强撑着努力扮演好自己角色的小东西。 这种感觉，很陌生。 是夜无殇漫长又黑暗的人生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与面对沐清词时，那种仰望天上明月、可望而不可即的执着与渴求截然不同。 也与之前面对这个赝品时，那种被拙劣模仿所激出的厌烦也完全不同。 更像... 像不经意间，在阴暗角落瞥见一只在泥泞里挣扎打滚的幼猫。 弄得浑身狼狈脏污，却还在努力把自己舔舐干净。 眼神湿漉漉的，但是又带着倔强。 夜无殇的眉头蹙了一下。 他不自觉间在谢慕身上倾注了更多的注意力。 从什么时候变得呢？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第303章 凝视 夜无殇的目光又控制不住落在谢慕身上。 小侍从的睫毛很长，总喜欢颤动，就像受惊的蝶翼。 鼻梁挺翘，鼻尖还有一颗小痣。 沐清词有吗？ 他没注意过。 他也从来没这么近距离的仔细看过沐清词。 他的目光停在谢慕那张失了血色的唇上，尤其是那点暗红的伤口上。 伤口很细，结着薄痂，在苍白脸蛋的衬托下，竟有种被蹂躏后的脆弱。 “沈清绝，” 夜无殇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他为何救你？” 谢慕心下了然，果然是因为山下那场无妄之灾，才招来了这场审讯。 他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并且符合身份的解释。 “回教主，” 谢慕迫使自己的声音抖得更加厉害，仿佛回忆起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事情。 眼神里的痴迷很快被恐惧掩盖，甚至带上了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演技堪称精湛。 “小的也不知道，小的...只是去买东西。路上遇到炎阳派的人，他们...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小的。” “然后，然后有一个大侠突然出现，打飞了他们的剑。那个人就是沈...沈清绝吗？” “小的当时害怕极了，脑子一片空白，就...就拼命跑回来了...” 他语无伦次，身体抖得好似风中落叶。 谢慕抬头，极力演绎着对夜无殇的痴迷，爱而不得的痛苦，又揉杂着对上位者的恐惧和顺从。 这些情绪谢慕演得可谓是手拿把掐，那些痴缠他的男人们就是最好的教学模版。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情绪却是实打实的。 夜无殇静静地看着他表演，没有说话。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谢慕的轻微喘息声。 夜无殇的目光，从谢慕那截锁骨缓缓上移，再次落在那双努力维持着痴迷仰望的桃花眼上。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 他能看清独属于谢慕的鼻尖小痣是如何被汗珠浸湿，也不知道咬一下会是什么感觉？ 这个小侍从一定会吓坏吧？ 能看清嘴唇张合间露出的一小截嫩red舌尖，会是什么味道？ 能看清对方清澈眼瞳深处的平静... 他的痴迷是伪装的，他并不真正喜欢自己。 夜无殇突然蹙起了眉，心底那丝烦躁更甚。 他厌恶这种感觉，厌恶这种被一个微不足道的侍从牵动心绪的感觉！ 这股莫名的躁动，驱使着夜无殇。 他忽然动了。 高大的身影绕过书案，带着迫人的威压，一步便跨到谢慕面前。 谢慕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职业素养告诉他不能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向他的下巴。 微凉的指尖，带着一丝粗糙的磨砺感，轻轻地捏住了谢慕的下巴，迫使他将头抬得更高。 距离骤然拉近，呼吸可闻。 夜无殇身上那股混合着沉水香和强大力量的凛冽气息，瞬间将谢慕紧紧包裹，无处可逃。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瞳，清晰地倒映着谢慕苍白漂亮的脸蛋。 太近了。 近到夜无殇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清甜气息。 “记住你的身份。” 夜无殇的声音压得极低，贴着谢慕敏感的耳廓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只是幽冥教的一个侍从，一件属于本座的物品。” 他的目光恶狠狠刮过谢慕唇上那点暗红的伤口，又扫过他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 话音未落，他捏着谢慕下巴的拇指指腹，撒气一般，狠狠碾过唇瓣上的伤口。 “唔...” 细微的刺痛让谢慕闷哼出声，伤口再次渗出血珠，染红了他苍白的唇瓣，也沾染了夜无殇的指尖。 那一点猩红，在苍白脸蛋的衬托下，竟焕发出一种靡丽的光泽。 “离那些外人远点。” 夜无殇加重了外人二字，指尖的力道也微微收紧，“否则下次，未必有命回来。” 唇瓣上的伤口又渗出血腥气。 谢慕强忍住翻白眼和破口大骂的冲动，在心里将夜无殇的祖宗十八代再次问候了一遍。 莫名其妙的贱男人。 什么叫离外人远点？ 那赤蝎用加了料的酒害他的时候，怎么不见这个贱男人出来管管？ 还有这捏下巴的毛病，是传染吗？ 还好咬嘴唇这个毛病不传染。 但他表面上还是那副顺从又恐惧的模样。 谢慕眼眶迅速泛红，蓄满了泪水，要落不落，更显得楚楚可怜。 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呜咽，好似一只被猛兽利爪按住的小猫，只能颤抖着点头。 “是...是...教主，小的...小的记住了，再也不敢了...” 夜无殇看着少年眼中迅速积聚的泪水，看着那泪水浸湿了长睫，看着他因为恐惧而不停颤抖的身体，听着那细弱无助好似猫叫的呜咽。 捏着下巴的手指，微微松动了一丝。 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似乎被眼前人的顺从稍稍抚平了一些。 甚至产生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 满足感。 夜无殇冷冷地松开手，捻了捻手指，似在回味。 谢慕失去钳制，身体猛地一晃，踉跄着后退半步才勉强站稳。 他立刻低垂着头，用手背飞快地擦去眼角溢出的泪水，也借着动作掩去了眼底的不满。 “滚出去。” 夜无殇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冰冷，转过身，不再看他。 “是...谢教主！” 谢慕声音带着哭腔，面上却是一片冷漠。 贱男人。 沉重的书房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合拢。 夜无殇重新走回书案后，却没有坐下。 他背对着门口，目光落在窗棂外阴沉的天幕上，深不见底的墨瞳中，冰冷依旧，但好似又多了些什么。 他缓缓抬起刚才捏过谢慕下巴的那只手，举到眼前。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夜无殇无意识地又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的食指指尖。 指尖上，还能感受到下巴肌肤的冰凉细腻。 那是意料之外的柔软。 还有... 那一点猩红血珠的温热。 这个认知，让夜无殇微微眯起了眼睛，眼底的深沉涌动得更加难测。 一件属于他的物品。 一个不刻意模仿反而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真实的赝品。 一个能牵动他陌生情绪的脆弱小玩意儿。 他属于他，也只能... 属于他。
第304章 涣散 幽冥教，药庐。 高耸的药柜层层叠叠，直抵幽暗的穹顶。 谢慕此刻正蹲在药庐最角落、靠近后门的一个阴暗小隔间里。 这里堆放着处理过的药渣和废弃的草根，气味更加刺鼻难闻。 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墙，单薄的身体紧紧蜷缩成一团，右手死死地按着左手手腕内侧。 那里，暗红色的衔尾蛇图腾正在缓慢转动。 一股灼热的气流，正从他underbelly深处悄然苏醒，沿着四肢百骸的经络缓缓蔓延。 这hot流并不剧烈，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empty虚感。 每一次心跳，都在催动着这股hot意加速流动，让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不正常的pink色。 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有些急促起来，指尖叶跟着微微发颤。 难道是... 那个所谓的情蛊子蛊在作祟？ 还是他炉鼎体质的问题？ 谢慕用指甲更用力地掐住腕间皮肉，想用疼痛来压制那股难耐的躁动。 他咬着早已被自己蹂躏得red肿的下唇，试图用意志力对抗体内那股越来越明显的......感。 额头上渗出的不再是冷汗，而是细密的、带着体温的汗珠，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他的眼尾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诱人的绯red，那双本就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此刻更是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雾气，平添了几分 女眉 意。 每次来药房取沐清词那份必不可少的清心散，都像是一场煎熬。 身体里的子蛊一遇到这种阴森古怪的环境，就会发作。 更要时刻提防着那位神医谷主。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谢慕被体内那股陌生的hot流搅得心神不宁，意识都有些涣散的时候。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隔间外。 温如玉不知何时结束了与药房主事的交流，竟寻到了这最偏僻的角落。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月白色的广袖长衫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与周围污秽阴暗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脸上挂着那抹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润笑意。 那双总是含着慈悲的眼睛，此刻落在了谢慕微微蜷缩颤抖的身体上，落在了他死死按住手腕的手上，落在了他那张泛着异常潮red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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