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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是落荒而逃。 他狼狈地逃回主殿，脚步虚浮踉跄，整个人跌入谢慕长居的寝殿。 此时此刻，没有谢慕的宫殿变得无比的空旷冷寂。 夜无殇经脉气血翻涌，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单膝跪地，又是“哇”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在地上溅开一滩暗红。 他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地扑向床榻。 这里，还残留着谢慕身上那淡淡的气息，这是他现下唯一的精神慰藉了。 夜无殇盘膝坐于榻上，想要运功疗伤，却发现心神激荡，内力紊乱不堪，根本无法入定。 沐清词最后那几句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个字都像把刀子，狠狠捅进他的心。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他死都不愿意面对的事实，那就是在他的小侍从，不，在阿慕心里... 沐清词要比他重要得多，也亲近得多。 阿慕... 他的小侍从，真正的名字，竟是唤作阿慕... 而他，夜无殇，幽冥教教主，这个将阿慕牢牢禁锢在身边、自以为他的小侍从是爱他的人。 竟然是从另一个怀有觊觎之心的男人口中，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 那个本该由怀中人亲口告知的名字！ 心口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夜无殇眼前发晕发黑。 那里空落落的，就像破了一个大洞，风一吹，呜呜作响。 “噗！” 急怒攻心之下，又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涌出，将他胸前的衣襟染得更加暗沉。 夜无殇抬手，用指背狠狠擦去唇角的血迹，墨色的瞳孔中满是阴鸷，显得人都有些癫狂偏执。 他不能倒下，更不能在此刻示弱！ 阿慕是他的，谁也别想抢走！ 尤其是沐清词！ 他死死攥紧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周身狂暴的内力不受控制地外溢，将身下坚硬的玄玉床榻都震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沐清词用武林秘宝的线索要挟他，他确实投鼠忌器。 那秘宝关乎他多年布局，绝不能因一时之怒而前功尽弃，让多年心血付诸东流。 但... 这绝不意味着他会放弃！ 更不意味着他会将阿慕拱手相让！ 暂时的退让，只是为了更狠绝的反击！ 沐清词... 你给本座等着！ 今日之辱，他日必千百倍奉还！ 阿慕... 终将完完全全，只属于我夜无殇一人！
第330章 养精蓄锐 翌日清晨，谢慕是在一阵清淡雅致的香气中醒来的。 他睁开迷蒙的双眼，茫然地看着头顶陌生的纱帐，整个人睡得身子有些发软，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 身下的床榻柔软舒适，触手所及滑溜溜的，与他之前睡惯的玉床截然不同。 短暂的迷茫过后，记忆回笼，该他表演了！ 谢慕猛地坐起身，动作间带着惊慌，警惕地环顾四周。 房间宽敞明亮，陈设清雅。 雕花窗棂半开，清晨柔和的阳光洒入，带来清新的空气，窗外还能听到清脆悦耳的鸟鸣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你醒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谢慕循声转过头，只见沐清词正坐在不远处的窗边茶榻上。 他手持一卷书册，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更显得他面冠如玉清冷出尘。 他放下书卷，站起身缓步走来，声音柔和：“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沐清词在床边停下，距离不远不近，目光关切地落在谢慕脸上，仔细打量着他的气色。 谢慕迅速进入状态，面上佯装出一副惊慌的模样，他往后缩了缩，抱紧身前的锦被，声音带着怯怯的颤音。 “沐、沐公子？这里...” 谢慕演足了依赖主人的小侍从模样，“我怎么会在这里？教主呢？” 沐清词看着他跟一只受惊小猫般的反应，心中微软，温声安抚道：“这里是我的居所，不必害怕。” 他顿了顿，措辞着，故意扭曲了一部分事实。 “昨夜你旧疾突发，情况危急，夜教主...” “教务繁忙，一时无暇他顾。我恰好赶上，便自作主张将你接来此处诊治调养。” 他巧妙地模糊了接来的过程，将夜无殇的无暇他顾说得轻描淡写。 “教主要务在身，你且安心在此静养，待身体康复，我自会送你回去。” 沐清词继续说道，语气自然，仿佛这是再合理不过的安排。 谢慕心中冷笑，好个“无暇他顾”，好个“接来诊治”，沐清词这颠倒黑白、避重就轻的本事也不小。 他手指绞着被角，配合地露出些许不安，“可是...” “可是教主他会不会生气？我...小的还是回去吧...” 谢慕作势便要掀开被子下床，动作间带着故意为之的踉跄。 沐清词伸手虚拦了一下，“你脉象尚虚，需安心静养，不可再劳神动气。夜教主那边，我自有交代。莫非...” 他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受伤。 “是觉得沐某此处招待不周，或是信不过沐某的医术？” “不、不是的！” 谢慕连忙摇头，一副生怕得罪他的模样，“沐公子医术高明，小的感激不尽。只是...只是怕给公子添麻烦...” 他低垂着眼帘，沐清词竟然会医术？ 这倒是新鲜。 他一直以为只有温如玉那家伙才精通此道呢。 “无妨，你且安心住下便是，何来麻烦一说。” 沐清词继续安抚道：“我已命人准备了清淡早膳和汤药，稍后便送来。” 正说着，一名穿着素净衣裙的侍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将几样精致的小菜、清粥和一碗散发着清苦药香的汤药放在床边的矮几上，然后对着沐清词行了个礼，又无声地退了下去。 沐清词将汤药端起，试了试温度，才递到谢慕面前。 “趁热喝了药，再用些早膳。你身子虚，需得仔细调养。” 谢慕看着那碗光是闻着就让人舌根发苦的浓黑药汁，心里撇了撇嘴。 但面上还是露出感激又略带畏难的神色，小声道了谢。 他长呼一口气，下了很大的决心，接过药碗，皱着眉头，闭着眼睛，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仰头“咕咚咕咚”几大口将药灌了下去。 苦涩的药汁划过喉咙，有些反胃。 这！也！太！苦！了！ 比夜无殇逼他喝的那些安神汤苦上十倍！ 沐清词一直注视着谢慕，见他被苦得眼角沁出泪花，一副想吐又强忍着的可怜小模样。 竟低低地失笑出声，清冷的眉眼间染上暖意。 “良药苦口，”他温声道。 随即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罐，打开，里面是晶莹剔透的蜜渍梅子，“吃点甜的，压一压。” 说着，他便拈起一颗饱满的蜜饯，自然而然地递到了谢慕唇边。 谢慕被苦得晕头转向，加上早已习惯了被夜无殇天天侍候投喂，此刻条件反射般微微仰起头，张开了嘴，就着沐清词的手，将那颗蜜饯含入了口中。 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了沐清词的指尖，沐清词耳尖跟着红了起来。 【吁！宿主牛呀！咱也是被白月光亲手喂到嘴边侍候上了！】 大D的电子音带着夸张的调侃，在谢慕脑海里响起。 谢慕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香甜的蜜饯在口中化开，驱散了苦涩，但他却僵住了。 谢慕偷偷抬起眼帘，飞快地瞟了沐清词一眼，却见对方神色如常。 他转念一想，剧情早就崩得妈都不认了，喂颗蜜饯算什么？ 只要有利于他搞事，喂什么都行。 谢慕放松下来，享受地眯了眯眼，让甜意在口中蔓延，驱散那恼人的苦味。 用膳时，沐清词也不离开，而是移步到桌旁坐下，用着自己那份清粥小菜，目光时不时落在谢慕身上。 他不会过多干涉，只是偶尔在谢慕吃得稍急时，温声提醒一句“慢些用，仔细噎着”，或是将一碟看起来更易消化的小菜，用公筷轻轻推到谢慕手边更近的位置。 他的照顾细致入微，却又保持着距离。不会亲昵得让人感到不适，反而有种如沐春风的舒适感。 这与夜无殇那种霸道强势的“照顾”不同。 夜无殇是命令，是强制的给予，是“你必须吃”。 而沐清词是引导，是温和的关怀，是“这个可能更适合你，尝尝看”。 谢慕一边小口吃着粥，一边暗自观察对比着，心中冷笑。 一个强取豪夺，一个温水煮青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眼下沐清词这里，确实更有利于他下一步的计划... 养（搞）精（事）蓄（情）锐。 接下来的几日，谢慕便“安心”地在邀月阁住了下来。 沐清词果然如他所说，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饮食起居，事无巨细，皆由沐清词亲自过问。 每日的膳食菜单，他会提前告知谢慕，美其名曰“询问喜好”，但提供的选项无一不是按照他判断的有利于谢慕“病情”的清淡滋补之物。 谢慕若是对某样菜多动一筷子，第二日那菜必会再次出现，甚至做法更为精致。 若是对某样菜兴致缺缺，那么接下来几天恐怕都难再见其踪影。 这点倒是和夜无殇很是相似。 汤药更是雷打不动，每日定时送来，沐清词会监督他喝完，然后再亲手喂上几颗蜜饯。 沐清词还将邀月阁内惯用的熏香，也换成了有宁神静气之效的冷梅香。 每日午后，沐清词都会准时前来为谢慕诊脉。 他会让谢慕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每次诊脉的时间不长不短，诊完脉一般会为谢慕施针。 沐清词的针灸手法比温如玉要轻柔，下针时没什么感觉，但他总会提前温声告知：“会有一点凉，放松即可。” 除了诊治，沐清词常常抱着一卷书，坐在谢慕所在的外间，安静阅读。 有时，他会主动与谢慕交谈。 起初只是些关于饮食、睡眠的寻常问候，后来渐渐扩展到各地风物趣闻。 他学识之渊博，谈吐令人叹服。 他讲江南的杏花烟雨，讲塞北的长河落日，讲海外仙山的传说，讲古籍中记载的奇花异草... 他从不卖弄，总是用最生动有趣的语言娓娓道来，引人入胜。 他会注意到谢慕眼中偶尔闪过的一丝好奇，便会将话题深入几分。 若见谢慕面露倦色，便会适时止住，体贴地让他休息。 在这种体贴安宁的氛围中，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不知不觉地沉浸进去。 谢慕不得不承认，撇开那隐隐的控制欲不谈，沐清词是个很有魅力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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