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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我没杀他!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灭口!”周世昌猛地抬头,激动地辩白,声音嘶哑。 “老实点!”乔楚生直接打断了他略有躁动的情绪。 路垚看了他一眼,适时地接上,语气依旧冷静,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 “别急,没说你杀了他。但你和阿廖沙有联系,对吧?你让他去画室找这幅画,或者看看画还在不在。因为莫里斯死了,你怕他留下的东西被人发现。结果,阿廖沙在画室遇到了点‘意外’,画也没找到。于是等不来消息的你去找人,将昏迷的阿廖沙叫醒,然后发生了争执,你一个不小心......” 周世昌的心理防线开始崩塌,他瘫在椅子里,喃喃道:“我没想害人……我只是……只是想拿回画,是他自己没站稳......” “拿回画,继续你的拍卖骗局?” 路垚身体前倾,钢笔轻轻敲击桌面,“五十万大洋的估值,收了至少三成定金吧?十五万大洋。周经理,你拍卖行的账我大概翻了翻,窟窿不小。这笔定金,你是不是已经挪用去填别的坑了?如果拍卖失败,定金退回,你立刻就得破产,还得吃官司。所以你逼莫里斯出全真报告,他不肯,你就威胁他?甚至……给了他一点‘帮助他做决定’的东西?” “我没有!毒不是我下的!”周世昌几乎要跳起来。 “我说是下毒了吗?”路垚慵懒地换了个姿势,眉梢上挑,一副‘你露馅了’的欠揍表情。 “我说的是‘帮助他做决定的东西’,可能是钱,可能是把柄。你怎么就知道是毒?” 周世昌瞬间语塞,面如死灰。 乔楚生瞥了一眼路垚,看着他得意的表情,嘴角勾了勾。随即出去又回到桌边,将一沓文件扔在周世昌面前。 那是白幼宁调查到的,关于香港离岸公司资金流入周世昌拍卖行私人账户的模糊记录,以及周世昌近期在赌场欠下高额债务的凭证。 “基金会给你的‘无抵押借款’,是让你挺过难关,也是套在你脖子上的绞索。” 乔楚生冷声道,“你成了他们洗钱和销赃的一环。那批油画是高仿,用来套现骗钱。同时,他们还利用你的渠道,把从工部局库里偷换出来的其他真品,运出去卖黑市。莫里斯不仅是鉴定师,还是记账的。他记下了你们偷换藏品的清单和流向,藏在了密码里。” 路垚将破译出的密码索引复印件推到周世昌眼皮底下:“F78-C12,唐代鎏金佛;W34-A05,明清山水……”路垚停顿了一下。 周先生......还要我继续念吗?这些东西现在还在库里,但已经被掉包成了次货。真品,恐怕早就到了北平、香港,或者东洋西洋了吧?这笔账,你猜工部局和那些失了宝贝的收藏家,会算在谁头上?是你周世昌,还是那个永远藏在影子里的基金会?” 周世昌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衬衫。他知道,对方已经摸到了核心。这不再是诈骗,而是盗窃国宝、勾结蛀虫的重罪,足够他死十次。而背后的人,绝对会把他推出去当替死鬼。 “我……我说……”周世昌的精神彻底垮了,涕泪横流。 “画是基金会提供的,让我务必拍出高价。莫里斯一开始不肯出全真报告,是……是基金会的人逼他,具体怎么逼迫的我不知道……他们让我稳住莫里斯,答应事成后分我一大笔。莫里斯后来妥协了,但私下找我,说他留了一幅真的,如果基金会事后不认账,或者对他不利,他就公开……我害怕事情败露,昨晚才想去找画……阿廖沙是我找的,但我只让他去看看,没想灭口!我更没杀莫里斯!我离开他公寓的时候,他还好好的!真的!” “谁代表基金会跟你联系?”乔楚生逼问。 “一个叫‘金先生’的中国人,很神秘,每次见面都在不同地方,戴墨镜帽子……钱都是通过复杂渠道转进来,指令有时是电话,有时是密信……” 周世昌混乱地交代着,“掉包库藏真品的事,是莫里斯和金先生直接操作,我只负责一部分运输渠道和海外买家衔接……我知道的就这些了,真的!求你们,保护我的家人!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审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周世昌吐出了他知道的所有细节:几个用于中转的皮包公司、一两个负责海运的中间人名字、以及基金会施加压力的方式。但对“金先生”的真实身份、工部局内部接应者、以及杀害莫里斯的真凶,他确实不知情,在一定程度上,他们都是单线联系。 第 43 章 新发现 审讯结束后,周世昌被押下去。路垚坐在椅子上,盯着那幅《弹钢琴的少女》,半晌没说话。 乔楚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也没出声。 “不是他。”路垚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知道。” “他知道内情,但毒不是他下的。莫里斯死的时候,他有不在场证明——楼下茶房的人看见他离开公寓的时间,是十点二十三分,神色慌张但人活着。莫里斯死于十一点之后,那个时间,周世昌已经回到拍卖行,好几个值夜的门房都见过他。” 路垚顿了顿,“他贪,他怕,他参与了诈骗和走私,但他没敢杀人,所以暗处的人收买了别的人去下毒。” 二人沉默了片刻后路垚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阿廖沙那边呢?” “醒了,但一口咬定只是收了钱去看画室,不知道任何人命的事。查过了,他那天晚上确实没进过莫里斯的公寓。 ”路垚放下画,揉了揉眉心,“杀人者另有其人,而且做得比周世昌干净一百倍。氰化物来源查不到,酒瓶上只有莫里斯自己的指纹,密室手法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合理的解释——除非是莫里斯自己认识的人,他毫无防备地让对方进了门,甚至给对方倒了酒......” 审讯周世昌后的第四小时,巡捕房证物室。 路垚独自坐在长桌前,面前摊着莫里斯案的全部卷宗。那枚黄铜书签被他用镊子夹着,对着台灯反复端详。灯光从不同角度切过书签表面,刻痕深浅交错,数字和字母的组合他已经在纸上排列了无数遍。 “还不死心?”乔楚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放在路垚手边。 路垚没抬头,手指点了点那串代码:“莫里斯用的是维吉尼亚密码的变体,密码应该是一本书。那本《欧洲艺术史通论》我们已经找到了,破译出来的内容是——” 他顿了顿,将一张写满字母的纸推到乔楚生面前。 “安德森,周世昌,一个代号J的‘金先生’,还有……”路垚指着最后一行,声音有些紧,“H。” “H代表什么?” “我本来以为是人名缩写。但安德森是A,周世昌是Z,金是J——都是姓氏首字母。”路垚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抓到线索的锐利,“那H是谁?” 乔楚生凑过来俯身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几秒:“莫里斯的社交圈里,姓H的人不少。” “但能被写进这份‘遗言’里的,一定是最关键的那个。” 由于距离的拉近,路垚脑海中又有些暧昧的画面闪现,于是他站起来,开始在证物架之间踱步。 “周世昌是诈骗链的执行者,金先生是基金会和白手套之间的联络人,安德森是幕后——那这个H呢?莫里斯为什么把他和其他三个人并列?” “也许是基金会另一个成员。” “不对。”路垚摇头,“你看这份名单的排序方式。A和J是权力层,Z是执行层。H写在最下面,和其他人隔了一个空格——像是单独的一类。” 他停下来,转身面对乔楚生。 “有没有可能就是凶手。” 证物室里安静了几秒。 乔楚生没有质疑。他拿起那张纸,目光落在“H”这个字母上。 “......能接触到莫里斯酒瓶的人,不多。” “酒瓶上没有指纹,”路垚接话,“酒杯上也只有莫里斯自己的。说明凶手要么戴了手套,要么根本没碰杯子——毒是直接下在酒瓶里的。” 他走到证物架前,拿起那瓶从莫里斯公寓带回的威士忌证物,隔着证物袋仔细看瓶口。 “还有一个细节。酒瓶里的毒物剂量不大,莫里斯那晚只喝了一杯就毒发身亡——凶手怎么确定他一定会喝?除非......” “除非凶手很清楚莫里斯的习惯。”乔楚生接道,“知道他每晚睡前必喝一杯威士忌,知道他把酒瓶放在书桌右手边,知道那晚没有其他访客会和他共饮。” 路垚放下酒瓶,声音轻下来:“这个人,必须非常了解莫里斯。” 他顿了顿。 “比周世昌更了解,比苏文纨更接近,比我们之前查过的所有人都更......日常。” 乔楚生和他对视了一眼。 “何世荣。” 下午三时,二人又出现在了苏文纨的住处。 这一次,路垚的问题格外具体。 “何世荣在莫里斯身边工作多久了?” 苏文纨想了想:“两年多。我去的时候他已经在了,莫里斯先生对他......一开始很倚重。” “后来呢?” “后来......”苏文纨犹豫了一下,“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但从去年秋天开始,莫里斯先生对他的态度明显变了。以前何先生可以随意进出书房,后来不行了,门上了新锁。以前莫里斯先生会和他一起讨论译文,后来就只剩吩咐和指责。” “你听到过他们争吵吗?” 苏文纨点头:“有一次。莫里斯先生在电话里说,‘推荐信我已经写了,去不去得成是你自己的造化,别拿工作要挟我’。声音很大,何先生就站在书房门口,脸色很差。” 路垚和乔楚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后来呢?何世荣出国了吗?” 苏文纨摇头:“没听他说起过。那之后没多久,莫里斯先生就换了门锁。” 从苏文纨家出来,白幼宁已经在巷口等着。 她举着几张手写笔记,气喘吁吁:“何世荣,圣约翰大学毕业,主修英国文学,辅修法文。父亲早亡,母亲中风瘫痪在床三年,医药费全靠他一个人撑着。你们知道他一个翻译助理月薪多少吗?” “多少?” “莫里斯开给他三十块大洋。”白幼宁冷笑,“同期工部局正式译员的起薪是八十块。他干了两年,没涨过一分钱。” 路垚沉默。 三十块大洋,要付房租、吃饭、买药、请护工。而何世荣的母亲瘫痪在床三年...... 第 44 章 剥削 “他有没有其他收入来源?”乔楚生问。 “这就是最有趣的地方。”白幼宁压低声音。 “我找人问过他邻居。案发前半个月,何世荣突然把他母亲从老旧破败的广慈医院转到了设施一流、价格昂贵的同仁医院,单人病房,还请了专职看护。这笔钱,从哪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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