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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垚现在当然反应过来了,但他还是傲娇嘴硬地想把问题推到乔楚生身上,语气努力维持着理直气壮:“我当然看出来了,我那是......” 他顿了顿,脑子飞速转着,试图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那是配合他老人家演出,老爷子怎么说也是名震上海滩的人物,我当然要表现得紧张一些,配合一下效果……” 乔楚生没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扬,路垚被他笑得心里发虚,但面上还强撑着那副样子,下巴微微抬着,眼神却开始飘忽不定。 “况且就算我没看出来,乔探长不是说天塌下来都给我顶着,怎么都知道不提醒我一下。” 乔楚生已经习惯了路垚的倒打一耙,并不恼:“我怎么提醒?当着老爷子的面说‘别怕,他逗你玩呢’?” “那、那你也不能就那么看着啊。”他嘟囔着,声音低下去:“我冷汗都下来了。” 突然这时侧方窜出了一辆车,开得很快,乔楚生瞳孔一缩,下意识猛打方向盘。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车身剧烈地晃了一下,堪堪避开那辆横冲直撞的车。 那车擦着他们的车头呼啸而过,转眼就消失在街角。 可车里的两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由于方向的突然变化,巨大的惯性把路垚整个人往旁边甩去。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乔楚生的反应比他更快,在那来不及思考的时间里,他已经伸出手,一把揽住了路垚的肩膀,把人牢牢护在怀里。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路垚的脸埋在乔楚生胸前,鼻尖抵着他的衬衫,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片衣料下的温度,和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他自己的心跳也在狂跳,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危险,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乔楚生也僵住了。 他的手还揽在路垚肩上,掌心贴着那人的肩胛骨,能感觉到那片骨骼的轮廓,和透过衣料传来的温热。 车厢里安静极了。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路垚的发顶蹭着他的喉结,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像羽毛轻轻扫过。 过了几秒,又像是过了很久,乔楚生轻咳一声,收回了揽着路垚的手。 路垚也回过神来,赶忙从他怀里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一直蔓延到脖颈,他低着头,装作在整理衣襟,手指却有些微微发抖。 “咳,”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这、这司机怎么开车的......” 乔楚生没接话。 他只是重新握紧方向盘,望着前方的路,可他的手心还残留着那片温热的触感。 他侧过头,飞快地瞥了路垚一眼。 那人正襟危坐,目视前方,脸上努力维持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可那红透的耳廓和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那悄悄蜷起又松开的手指都在出卖他。 乔楚生收回目光,嘴角悄悄弯了弯,车厢里安静下来,带着一点心照不宣的温度...... 车子一路驶回巡捕房,萨利姆早已等在门口,来回踱着步,远远看见乔楚生的车驶来,他几乎是冲下台阶。 “Sir!出大事了!” 乔楚生刚停稳车,路垚从副驾驶下来,耳朵尖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尽,就被萨利姆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刚刚收到消息,恒生堂的堂主,黄永年,死了。”萨利姆语速极快:“今天早上被发现死在自己书房里,死状很惨。” 乔楚生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恒生堂。上海滩排得上号的帮派,虽然比不上青龙帮势大,但在码头和闸北一带也很有势力。黄永年这个人,乔楚生当然认识,五十来岁,从一个小混混拼杀到现在的位置,手里沾的血不少。 “怎么死的?” “法医刚过去,初步看是被人勒死的。”萨利姆说:“但现场有点奇怪,门窗紧闭,没有撬痕。” “密室杀人?”路垚挑了挑眉。 乔楚生叹了口气,这可是个棘手的案子:“走吧,去看看。” 二人重新上车,带了一队人前往现场。 黄永年的洋房在一条僻静的街道上,独门独院,周围是高高的围墙。门口已经拉了警戒线,几个巡捕守着。白幼宁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相机和笔记本,正和一个巡捕说着什么。看见乔楚生的车停下,她快步迎上来。 “哥、三土,你们怎么才来?” “刚有点事,出去了一趟。” “你怎么知道这事?”路垚问。 “我说了,本小姐的眼线,遍布上海滩,何况这么大个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哦......”路垚若有所思:“死者的身份,很不一般吗?” “岂止是不一般。”白幼宁压低声音:“恒生堂的堂主黄永年,在闸北和码头一带说一不二的人物。虽然比不上我爹,但也算是上海滩排得上号的了。” 乔楚生点点头:“先进去看看吧。” 三人穿过警戒线,走进洋房。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迎上来,面色发白,显然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 “乔四爷。” “刘叔,不必客气,还是直接叫我乔探长吧。” 他点点头躬身道:“乔探长,我这就带你们上去。” “不急。”路垚摆摆手,站在一楼客厅中央,四下打量了一圈。 客厅宽敞,陈设讲究,红木家具,西洋摆件,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中西合璧的做派。路垚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窗外,院子里停着两辆车,一辆黑色福特,一辆深灰色别克。 他的视线在那辆别克上多停了一秒。 车身挺新,轮胎上沾着些泥点,但车头右侧,有一道极浅的、几乎看不清的擦痕。 第 61 章 疑点 路垚看着那道划痕若有所思。 他想起刚才路上那辆横冲直撞的车。深灰色,开得飞快,擦着他们的车头呼啸而过。 那一瞬间太快,他没看清车牌,也没看清车型,但那颜色和大小...... “刘叔。”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院子里那辆别克,是谁的车啊?” 刘管家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哦,那是我们少爷,黄少杰的车。” “黄少杰,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黄老爷的养子吧。”乔楚生适时出声。 “养子?”路垚挑眉。 “对,少爷从小被黄先生收养,一直当亲儿子培养。”刘管家说,“恒生堂的生意,现在多半是少爷在打理。” 路垚点点头,没再追问。 三人上楼。 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门开着,几个巡捕守在门口。乔楚生走进去,路垚跟在后面,一进门,他的目光就开始四处扫射。 房间不大,陈设讲究。红木书桌,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死者倒在地上,尸体还没被移动,保持着被发现时的姿态仰面躺着,眼睛圆睁,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惊恐。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勒痕不宽,但极深,几乎陷进肉里。 路垚没有立刻靠近尸体,而是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观察整个房间的布局,然后径直向书桌走去。 书桌上放着一方砚台,他俯下身,凑近了看。那砚台乌黑发亮,雕工精细,上面隐约可见几道金丝纹理。 “歙砚?”他喃喃自语,伸手就要去摸,“还是金星坑的料子......” “咳咳。” 乔楚生在旁边轻咳一声。 路垚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回来,回头看了乔楚生一眼。 那人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写着几个大字——先看尸体。 “我就是......看看、看看。”路垚嘟囔着,恋恋不舍地又瞥了那砚台一眼:“这玩意儿少说也值二百大洋......” 白幼宁闻声也抬头望去,看到路垚一副财迷的样子,忍不住出声:“路大顾问,地上这么大个尸体你看不见,反而先去看人家的宝贝。” “我知道我知道。”路垚摆摆手,终于把目光从那方砚台上挪下来,转向地上的尸体:“尸体又跑不了,宝贝可不一定......” 然后他重新观察起现场。 窗户在东墙,关着,从里面插着插销。门在西墙,他们站着的位置。书架靠北墙,书桌靠南窗,沙发在中间。 标准的书房布局,但...路垚的目光落在书架和墙壁之间的缝隙上。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拽过,在积了薄灰的地板上留下淡淡的印痕。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先检查了门。 门是厚重的实木门,门锁是老式的黄铜暗锁,完好无损。他蹲下身,仔细检查锁芯,没有撬痕,没有技术开锁的痕迹。他又站起来,检查门框,上下左右看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门的上沿。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很新,像是金属留下的。 “有梯子吗?” 乔楚生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去找,萨利姆很快搬来一架梯子。 路垚爬上去,凑近门的上沿,从口袋里掏出放大镜。 “有意思。”他说,“门的上沿有一小块木头被压变形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撬过。而且这道划痕,不是一次形成的,是反复摩擦留下的。” 他下来,指着门框上方:“如果有人用一根细长的工具,从门缝上方伸进来,拨动门闩,是可以从外面开门的。但黄铜暗锁没有门闩,只有锁舌......” 他忽然顿住,目光落在门锁上。 “除非,这个锁本来就有问题。” 他再次蹲下,检查门锁。这一次,他发现了端倪,锁舌的边缘有极轻微的磨损,不是正常使用造成的,而是被某种薄片状的东西反复拨动过。 “有人之前就动过这个锁。”他站起来:“凶手可能提前来过,把锁做了手脚,让它可以从外面用薄片拨开。然后今天,他用同样的方法进来,杀了人,再从里面把锁复原,制造密室假象。” 乔楚生走过来,看了看那道划痕:“但门是从里面锁上的,就算锁有问题,从外面拨开之后,怎么从里面再锁上?” 路垚想了想,走到门边,比划了几下。 “如果凶手在离开之前,用一根细线或者铁丝,从门缝里伸出去,套住锁舌,然后在外面一拉......”他示范了一下:“这样门就能从外面锁上。” 白幼宁眼睛一亮:“就像魔术里的手法?” “对。”路垚点点头:“凶手很聪明,而且手法娴熟,不是一般人。” 他走回尸体旁边,蹲下身,开始仔细观察。 黄永年穿着一件深灰色丝质长衫,领口凌乱,一颗纽扣松开了。路垚没有贸然触碰尸体,只是凑近了看那道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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