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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白幼宁突然想起了什么:“等等,你一说这个玉佩,我突然想起来,前几年有一个案子,死者姓陈,叫陈裕德是个开钱庄的。” 她陷入回忆,语速加快:“当时我去采访过,那老爷子家里挂着族谱,据说他们这一支在江南有些年头了,他家有个规矩,凡是嫡系子孙,成年的时候都会得到一块玉佩,上面刻着姓氏,背后有徽州工匠的款识。我当时还拍了张照片,想做个家族传承的专题,后来选题没过,照片一直留着。” 路垚眼睛一亮:“那照片现在还在吗?” “在啊,我资料里应该有。”白幼宁站起来,“我现在就回去找找。” “等等。”路垚叫住她,“那个陈老爷子,怎么死的?” 白幼宁略一思索:“病死的,肺痨,拖了好几年。我当时去医院拍过他最后一张照片,人瘦得脱了相,但还清醒着。他还跟我说,他们陈家祖上是从徽州迁来上海的,做茶叶生意起家,后来才开的钱庄。” 路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果陈家确实有这样的家族传统,那么那枚玉佩的下落,就有迹可循了。 “那那个陈老爷子,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白幼宁回忆了一下:“有个儿子,当时在国外念书,好像是在南洋还是哪里,老爷子死的时候都没赶回来。钱庄后来也关了,陈家慢慢就不行了。” 白幼宁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路垚拿起那枚玉佩,对着灯光又看了看。麒麟的雕工细腻,鳞片分明,那只爪子下面,两个小字清晰可见:徽州。 他放下玉佩,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瘦,气质斯文,像是个读书人,或者教书先生。 管家为什么要藏着他的照片? 五千大洋,是谁给的? 南洋那封信,又是写给谁的? 他脑子里转着这些问题,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沙发靠背。 乔楚生坐在桌前,翻着法医的报告,偶尔抬眼看他一下,没打断他的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路垚忽然开口。 “老乔。” “嗯?” “你说,陈裕德那个在南洋的儿子,后来回来了没有?” 乔楚生想了想:“不知道,可以查查。” 路垚点点头,没再说话,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慢慢成形,但还不太清晰。 第二天一早,阿斗推门进来。 “探长,那三家洋行都问过了。这种日本鱼线确实只有三家有售,但最近半年——没人买过。” 路垚的眉毛挑了起来:“没人买过?” “对。”阿斗点头,“伙计们查了账本,最后一次进货是去年的事,卖了十几卷出去,但最近半年一盒都没卖出去过。” 路垚把那截丝线举起来,对着光又看了看。 “这就奇怪了。”他喃喃道,“这截丝线是新的,断面整齐,不是放了很久的东西。如果最近半年没人买,那它从哪儿来的?” 白幼宁凑过来:“会不会是从别的地方买的?日本货又不是只有这三家有。” “这种特制鱼线不一样。”路垚摇头“这种透明度和韧性的鱼线,是日本一个渔具会社专门为深海垂钓定制的,产量很少,只供应给几个大商行。上海这边,确实只有那三家有代理。” 他放下丝线,靠在椅背上。 “除非......”他顿了顿,“有人有存货。” “存货?”乔楚生问。 “对。如果有人在去年买了,一直没用过,现在拿出来用,那就查不到购买记录。” “阿斗,再去重新查一查,时间往前,推到去年。” 路垚点点头:“把去年那十几卷的买家都找出来,看有没有可疑的。” “是。”阿斗领命,然后接着向三人汇报查到的黄少杰最近的行踪。 第 64 章 暗设圈套 “据我们查到的黄少杰最近三个月的行踪,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恒生堂处理生意,偶尔去码头看看,没什么特别的。但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乔楚生一眼。 “他每个月都会去一趟闸北,一家叫‘一品香’的茶馆。每次去都待两三个小时,一个人,订楼上的雅间。” 乔楚生挑眉:“茶馆?他一个人去茶馆喝茶?” “对,而且每次都选同一个雅间。”阿斗说,“我问过茶馆的伙计,他们说那间雅间靠窗,能看见整条街。黄少杰每次去都点一壶龙井,坐着慢慢喝,也不见什么人。” “那他去干什么?”白幼宁问。 “伙计也不清楚。”阿斗摇头,“但他们说,黄少杰走了之后,他们老板会亲自去收拾那间雅间,从不让他们碰。” 路垚眼睛一亮:“他们老板?长什么样的?” 阿斗回忆了一下伙计的话:“大概四十来岁,戴金丝眼镜,面容清瘦,说话和气。伙计说他们老板像是读过很多书的先生。”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路垚和乔楚生对视一眼。 金丝眼镜,气质斯文,和管家枕头下那张照片上的人,基本符合。 “那家茶馆老板的身份呢?”路垚问。 阿斗接着回答:“查过了,老板是个南洋回来的华侨,姓陈。三年前盘下那家茶馆,一直在闸北做小本生意。” 姓陈。南洋回来的,路垚慢慢靠回椅背,手指又开始轻轻敲着扶手。 黄少杰每个月都去那家茶馆,每次都坐同一个雅间。他走了之后,那个雅间又不许别人收拾。 他们在交换什么?信息?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阿斗。”他开口,“再去查查那个茶馆老板的底细。姓陈,南洋回来,三年前开的店——把他的来龙去脉都查清楚。” 阿斗看了乔楚生一眼,乔楚生挥了挥手默许了路垚的命令。 “是。” 阿斗走后,路垚望着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乔......你说,那个戴金丝眼镜的茶馆老板,会不会就是陈裕德在南洋的儿子?” 乔楚生想了想:“有可能。可如果他回来了,为什么不公开露面?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和黄少杰见面?” 路垚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十一月的阳光薄薄地铺在街道上。 阿斗出去后,白幼宁将连夜找到的一本泛黄的剪报本放到桌上,翻到某一页,递给路垚。 “先等下再想,看看这个。” 那是一张三年前的旧报纸,社会新闻版,标题是《钱庄老板陈裕德病逝,生前曾遭债主逼门》。配图是陈裕德的遗像,还有一张钱庄门口挤满了人的照片。 路垚仔细看了看那篇报道。内容很简略,只说陈裕德经营的钱庄因资金链断裂倒闭,债主上门讨债,陈裕德本就病重在床,经此打击,没多久就去世了。 但报道里提到一个细节——陈裕德死后,有人在他的书房里发现了一本账本,上面记录了一些奇怪的账目,后来那本账本不知所踪。 “账本?”路垚抬起头。 白幼宁点点头:“我当时跑这条新闻的时候,听钱庄的伙计提过一嘴。说老爷子死前几天,一直在翻一本旧账本,翻完就锁起来,谁都不让看。后来老爷子死了,账本也不见了。” “没人追问?” “追问什么?”白幼宁耸肩,“钱庄都倒闭了,债主们只想要钱,谁在乎一本旧账本?” 路垚若有所思地敲着桌面。 账本失踪了。 三年后,黄永年死了,手里却攥着陈家的祖传玉佩。 这两件事,会不会有关系? 他正想着,阿斗又回来了。这次他带来的消息,让案情有了新的眉目。 “去年买那种鱼线的人,我查到了五个。”他把名单放在桌上:“一个开渔具店的,两个喜欢海钓的洋人,一个日本人,还有一个......正是黄家的少爷,黄少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路垚拿起那张名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黄少杰,去年八月,购买日本特制鱼线两卷。 路垚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黄少杰。 他手上的抓痕。他轮胎里的鱼线。他每个月去那家南洋茶馆。 如果他真的是凶手,那陈景轩又有没有在这个案件中扮演什么角色? 照片上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管家藏着的照片,南洋的来信,五千大洋的存单——这些又是怎么回事? 路垚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不对。”他忽然停下,“如果黄少杰是凶手,他为什么要用自己买过的鱼线?这不是明摆着让人查吗?” “也许他没想到我们会查鱼线?”白幼宁说。 “不可能。”路垚摇头,“能策划杀掉一个和你爹差不多的人物,不会这么蠢。他要么就是故意留下线索,要么......” 他顿了顿。 “要么,鱼线不是他的。” 乔楚生抬起头:“什么意思?” “去年八月买的鱼线,两卷。”路垚说,“如果他用了一卷,还剩一卷。如果那一卷被人偷走了呢?” 白幼宁愣了一下:“你是说——有人拿了黄少杰的鱼线去杀人,故意栽赃?” 路垚没回答,只是拿起那张照片,又看了看。 照片上的人,戴金丝眼镜,面容清瘦。 这个人到底是谁? 如果他是陈景轩,他管家为什么藏着他的照片?如果他是凶手,他的作案动机又是什么? 路垚脑中的事件,还差一块才能拼起来。 于是他决定去见一个人――黄少杰。 恒生堂的总堂在闸北,黄少杰这几天一直在这里处理黄永年的后事。他穿着一身黑西装,眼眶微红,但神情还算平静。 “路顾问。”他抱了抱拳,“您找我?” 路垚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目光在黄少杰身上扫了一圈。 “黄先生,去年八月,你是不是买过两卷日本进口的鱼线?” 黄少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问这个。他想了想,点点头:“对,买过。我喜欢钓鱼,偶尔去海边。” “那两卷鱼线呢,现在在哪儿?” 黄少杰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一卷......用掉了。”他说,“还有一卷,不知道放哪儿去了。” “不知道放哪儿去了?”路垚挑眉。 黄少杰苦笑一下:“我东西多,有时候随手放就忘了。路顾问,这案子和鱼线有关系吗?” 路垚没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以缓解略微有些凝重的气氛: “没什么,只是在黄老爷家看到了,觉得质量很好,想着有机会也买两卷试试”。 然后接着换了一个问题:“对了黄先生,你手上的抓痕,是怎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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