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灵力精准地驱散了他体表的寒意,蒸干了湿透的衣物,甚至连头发都变得蓬松干燥。更有一股暖意渗入四肢百骸,抚平了因震惊和寒冷而起的细微战栗,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与安宁。 这感觉……如此熟悉。像梦中无数次被温柔抚摸。 君正怔怔地站在原地,感受着周身的温暖,鼻尖萦绕着那丝清冽的冷香,目光无法从白凉身上移开。 那银白的蛇尾,湿透的墨发,苍白的肌肤,微敞的衣襟,冷漠美丽的侧脸,幽深非人的竖瞳……所有的一切,都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毁灭性的吸引力,狠狠攫住了他全部的心神。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奔涌,耳中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哗啦啦的雨声。 在这极致的混乱与震撼中,一个念头异常清晰、坚定地浮现出来。 “师兄——” 君正的声音响起,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沉静,穿透重重雨幕,清晰地回荡在两人之间。 白凉的竖瞳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依旧静静地看着他,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没入衣襟,晕开更深的水痕。缠绕在岩石上的蛇尾,尾尖在暗流中无意识地轻轻摆动,鳞片折射出冰冷的光。 君正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带着水汽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没能冷却他胸中沸腾的情感。他向前迈了一步,踏在湿滑的岩石边缘,离那盘踞的蛇尾更近,近得几乎能感受到鳞片上散发出的、属于非人存在的冰冷气息。 “我心悦你。” “想与你结为道侣,缔结血契,魂命相连,从此福祸相依,永不分离!” 君正说完,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他死死盯着白凉,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等待着一个决定他余生的回应。 “好” 那一声“好”,穿过哗啦的雨声,清晰地落入君正耳中,甚至比他预想中要快得多,平静得多。 没有长久的沉默,没有激烈的情绪波动,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给出了回答。 轻易得……甚至有些冷漠。 君正甚至以为一切都是错觉,自己刚刚没有发出声音。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拒绝、斥责、考验、漫长的犹豫,甚至是厌恶……唯独没想过,会是如此……轻易的“好”。 “师……兄?” 君正的声音再次变得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惶恐,“你……你答应了?” 白凉微微偏了偏头,雨水顺着他的墨发滑落,滴在肩头。他似乎觉得君正的问题有些多余,那双竖瞳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平淡地回视着他。 “自然。” 他道,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在确认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既已开口,我自应允。” “可是……” 君正的心跳非但没有平复,反而因这过分的轻易和平静而更加紊乱,一种莫名的不安攥住了他。 “我是说……道侣,血契,魂命相连!这非同儿戏,师兄你……你真的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还是说……”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你觉得这只是我的一时冲动,不必当真?” “我明白。” 白凉打断他,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那种惯有的、能抚平躁动也让人心底发凉的感觉,“道侣,意味着从此你我二人同行,福祸相依,至少在旁人眼中,是利益与共的紧密关系。至于血契……” 他顿了顿,那双幽深的竖瞳缓缓扫过君正因急切和不安而微微泛红的脸,然后移开,重新望向逐渐减弱的雨幕。 “血契,就算了。” “算了?” 君正愣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方才那番炽热的告白中,“血契”是他能想到的、最极致、最不容背叛的方式,是他孤注一掷的证明,也是他渴望拥有的、绝对安全的羁绊。可师兄却如此轻易地……否决了? “为什么?” 白凉重新将目光转向他,那双竖瞳在晦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幽深难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词句,又仿佛只是在观察君正的反应。 “我的天赋不如你,结血契,与我绑定,只会拖累你的前程。你既愿选我,是我之幸,道侣之名,我应下,可血契……不必。” 第18章 告知长辈 “……我明白了,师兄。” 最终,君正只是低低地说出了这句话。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激昂,只剩下一种沉静下来的、混合了无奈、接受与尚未完全熄灭的不甘。 或许,是他被那些混乱的梦境和自身过于炽热的情感影响了判断。梦境终究是梦,当不得真。而他的感情,再汹涌澎湃,也不能成为绑架师兄、要求对方必须以同样激烈方式回应的理由。 而且,天赋这种事至关重要不是吗? 自他有记忆起,耳边萦绕的、眼中所见的,无不是“天赋”二字。 宗门大比,天赋高者受瞩目;资源分配,天赋佳者得厚待;师长提点,也多围绕如何发掘、淬炼自身天赋。就连那些闲谈轶事、道法典籍,也处处透露着对“天赋异禀”者的推崇与对“资质平庸”者的叹息。 这是一个天赋决定一切的世界。他早已被这个认知浸透骨髓。 所以,当师兄用那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漠然的口吻,说出“我的天赋不如你,结血契,与我绑定,只会拖累你的前程”时,君正心中那被世俗价值观反复夯实的认知,几乎是本能地产生了共鸣。 理应如此。 天赋高的,理应走得更远,理应被保护,理应避免被拖累。师兄是在为他着想,这不是很好吗? 可是,为什么感觉有些不对? 这个念头像一片不合时宜的阴影,试图笼罩君正刚刚用理应如此勉强照亮的内心。他蹙着眉,试图抓住那丝违和感的源头,却只觉得思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有模糊的涟漪,看不清底细。 或许是……他多心了? 【黑化值由99降到98】 君邪的执念是求仙,而他人生经历告诉他,最大的阻碍是天赋。 这也就让他对天赋有着无与伦比的追求,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执念与……恐惧。追求天赋带来的力量,恐惧天赋不足带来的绝望。 这份源于君邪灵魂本源的对天赋极端敏感,如同一个无形的烙印,深深镌刻在君正的灵魂底色之上。 所以,当白凉以天赋为核心,抛出那套逻辑严密、符合此世法则的言辞时,君正灵魂深处那部分,几乎是立刻就产生了剧烈的共鸣与一种扭曲的安心感。 但是,对师兄的爱以及师兄的回应让君正对此感觉有些不对。 这和他想象中的、梦寐以求的场景截然不同。 这份感情,是如此真实而炽热,它渴望的不是冰冷与理性的保护,而是炽热的回应,是灵魂的碰撞,是哪怕知道前方是刀山火海也想携手共赴的冲动,是“我只要你,其他什么都不重要”的决绝。 当君正对天赋产生动摇时,就是他黑化值减弱的时刻。 师傅的亲情,同门的友情以及……那些曾像太阳般照亮过他少年时光的温暖与欢乐,在与君邪接触时,全都抵不过君邪的执念。 因天赋不足而被至亲抛弃、在泥泞与毒药中挣扎求生、最终将一切人性温情亲手碾碎,只余下对天赋与力量无限饥渴的……深渊。 喜剧总是没有悲剧让人印象深刻。 喜剧是瞬间的共鸣,悲剧是长久的烙印。 这所有的温暖、欢乐、情谊对比执念显得如此苍白、脆弱,仿佛夏日清晨草叶上的露珠,太阳一出来,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以,当君正对执念产生质疑,黑化值才会减弱。 雨停了。 月光清冷,山风带着雨后的湿寒。君正站在湿滑的山道上,最后望了一眼白凉身影消失的方向,那里只有被月光照亮的、空荡荡的小径,和远处玄灵宗在夜色中沉默的轮廓。 夜渐深,玄灵宗的灯火次第熄灭,唯有巡山弟子零星的灯笼光点在群山中明灭。 君正回到自己的住处前,推开门,里面一片黑暗寂静。他没有点灯,只是默默走进去,关上了门,将清冷的月光与这个注定不眠的夜晚,一同关在了门外。 住处里面一片黑暗。 君正没有点灯,也没有打坐。 他只是靠着冰冷的墙壁,在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任由方才经历的一切震撼、告白、轻易的应允、冰冷的拒绝、激烈的内心撕扯,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疲惫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透进一丝灰白。天快亮了。 君正缓缓站起身,走到镜子前面,镜中映出的面容依旧清朗,但眼下多了些黑眼圈。 他打开衣柜,略一沉吟,没有选择日常修炼穿的简便常服,而是取出了一套颜色更为沉稳、款式也更显庄重的深青色礼服。这套礼服通常在正式典礼、拜见重要长辈或外出代表宗门时才需穿着。 君正仔细地穿上,束好腰带,抚平每一处细微的褶皱,又将长发用一根质地温润的青玉簪一丝不苟地束起。 镜中的少年,眉目依旧,但这一身庄重打扮,衬得他面容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肃穆,也掩去了昨夜残留的最后一丝激动与茫然。 他是要去见师尊,正式禀告与白凉师兄结为道侣之事。此事非同小可,需以最郑重的态度面对。 穿戴整齐,君正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依旧翻涌的复杂情绪,眼神归于一片沉静的坚定。他推开门,迎着微熹的晨光,朝着青玄真人闭关清修的“静虚峰”方向,御剑而去。 静虚峰高耸入云,终年笼罩在淡紫色的灵雾之中,峰顶仅有几间简朴的石室,远离宗门喧嚣。 君正在峰下落了飞剑,徒步沿着陡峭的石阶一步步向上,以示对师尊的尊敬。山风凛冽,吹动他深青色的衣袂,发出猎猎轻响。 来到峰顶,在一株虬结的古松下,他看到了正背对着他、面向云海打坐的青玄真人。真人一身朴素的灰色道袍,头发花白,身形清瘦,周身气息与周围的山岚云雾浑然一体,透着一种返璞归真的宁静。 第19章 婚礼 “弟子君正,拜见师尊。” 君正在三丈外停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青玄真人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回应,只有山风吹拂松涛的声响。 过了片刻,苍老却清晰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平淡:“何事扰我清修?可是修行遇了难关?” “回禀师尊,弟子前来,并非为修行疑难。” 君正直起身,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声音清晰而平稳,在空旷的山顶显得格外郑重,“弟子有一件关乎终身之事,需禀明师尊,恳请师尊知晓。”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5 首页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