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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青玄真人似乎有了一丝兴趣，缓缓转过身。那是一张布满皱纹却眼神清澈睿智的脸，目光平静地落在君正身上，仿佛能看到他内心的波澜。 “讲。” 君正迎着师尊的目光，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但他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弟子与白凉师兄，已互许终身，愿结为道侣，从此相互扶持，共参大道。此事，白凉师兄亦已应允。弟子特来禀明师尊，望师尊……准许。”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格外用力，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山顶一片寂静。只有云海在脚下无声翻涌。 青玄真人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那双清澈的眼眸只是静静地看着君正，目光深邃，仿佛在审视，在衡量，又仿佛只是在看一片飘过的云。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让君正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良久，青玄真人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白凉那孩子……。天资，虽不及你，也是上佳。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更锐利了些，“性子过于清冷自持，心思也深。你与他结为道侣，可想清楚了？” “弟子……明白师兄性子。” 君正低下头，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但弟子心意已决。修行之路漫长，弟子愿与师兄同行，无论前路如何。” “无论前路如何……” 青玄真人重复着这句话，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叹息。他转过身，重新面向翻涌的云海，留给君正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道侣，不仅仅是情爱相悦，更是道途相携，气运相连。” 青玄真人继续道，声音里多了一丝告诫的肃然，“你与他结为道侣，便意味着你的道途、你的气运，将与他纠缠。他的路若平坦，你或可借力；他的路若崎岖艰险，甚至……布满荆棘与未知的黑暗，你也必将被卷入其中，避无可避。” “以你的天资，道侣已经是拖累了。切莫再紧密了。” “师、师尊……” 君正喉咙发干，想要说话，却发现声音艰涩。 青玄真人没有回头，依旧望着云海，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却字字诛心：“你天赋卓绝，悟性超群，心性虽偶有动摇，是万年难遇的修仙种子。 假以时日，潜心修行，不受外物所扰，那虚无缥缈的仙道，也未必不能窥得一丝天机。” “你的天赋，本可以让你轻装简行，一路高歌。 如今，却要主动背负上另一人的重量，甚至是……风险。” 青玄真人缓缓转身，目光重新落在君正身上，那眼神不再仅仅是审视，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痛惜的严厉，“君正，你告诉为师，以你的天资，这难道不是拖累吗？” “去吧。此事，到此为止。望你……好自为之，切莫再紧密了。” 君正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如果不是青玄真人对君正天赋的情感甚至到了尊重的地步，对白凉的天赋也是喜爱的，可能他就不会应许君正的请求。 青玄真人难道对白凉没有一点感情吗？可是青玄真人也是因为白凉的天赋才把他带回的…… 青玄真人也是因为天赋才踏入修仙的… 白凉不也为了天赋，抛弃宗门，作为叛徒吗？ 这个世界，似乎总是如此。 …… 君正从静虚峰归来，一身深青礼服未换，径直走向内门弟子常聚的听竹轩。 听竹轩内正热闹，林砚、苏晚等几位与他、白凉交好的同辈围坐闲谈，见他进来，瞬间安静。 林砚率先起身，笑着打趣：“君正，你今日这身行头，莫不是师叔要给你指派什么要紧差事？” 君正站定，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坚定：“我已禀明师尊，三日后与白凉师兄在祈仙台结为道侣，特来告知诸位。” 话音落下，轩内死寂。 林砚脸上的错愕瞬间化为狂喜，他一把上前拍了拍君正的肩膀，语气激动：“好家伙！我就说你今日这身行头不对劲，原来是天大的喜事！恭喜君正师弟！恭喜啊！” 苏晚也是一脸喜色，眼中满是真诚的祝福：“白凉师兄天资卓绝，与君正师兄你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们二人结为道侣，简直是我玄灵宗的一段佳话！” 周围的弟子们纷纷围拢上来，言语间全是恭贺。 “恭喜两位师兄！祈仙台的婚典，我们一定到场观礼！” 君正听着周遭真诚的恭喜，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眼底那片因师尊话语而蒙上的阴霾，似乎也散去了几分。他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沉稳，却多了一丝暖意：“多谢诸位师兄师姐厚爱。” 君正从听竹轩走出时，周身的沉郁已消散大半。同门真挚的祝福，像一缕暖阳，熨帖了他被师尊拖累二字刺痛的心。 哪怕他们是因为无论是君正，还是白凉天赋都比他们高。 他没有回自己的居所，而是转身，朝着白凉的住处走去。 白凉正临窗打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看向一身深青礼服、神色依旧郑重的君正。 “师兄。” 君正走近，声音柔和，“师尊那边…… 虽未明说准许，但也未强行阻拦。三日后，祈仙台，我们结为道侣。” 白凉的目光落在他眼底未散的坚定上，沉默片刻，轻轻颔首：“好。” 玄灵宗的婚典筹备，因是两位天赋出众的弟子结为道侣，办得格外隆重。 宗门将祈仙台彻底清扫一新，通体洁白的玉石台阶上，铺着绣有灵竹与云鹤的浅青色地毯，从山脚一直延伸至祭坛中央。祭坛两侧，栽种着白凉与君正偏好的青竹，花香与竹香交织，沁人心脾。空中悬挂着数百盏琉璃宫灯，白日里映着天光，剔透玲珑，夜晚则会亮起暖黄的光晕，将整个祈仙台衬得如梦似幻。 第20章 永结同心 三日后，吉日良辰。天公作美，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祈仙台早已被装点得如同仙境。淡紫灵雾氤氲，灵竹青翠，海棠如霞，琉璃宫灯在晨光中流转着迷离的光彩。仙鹤与彩鸾在云间翩跹，清越的鸣叫声与隐约的仙乐交织。 辰时初，宾客开始陆续到来。 各峰长老、执事，皆身着庄重礼服，神情肃穆，在执事弟子的引导下，于观礼区按序落座。 与玄灵宗交好的几个宗门代表也相继抵达，送上贺礼，言语间多是恭维与祝福。观礼区很快便坐满了人，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投向典礼中心那空旷的祭坛。 巳时正，浑厚悠远的钟声响起，连敲九响，象征着天长地久，大道圆满。钟声回荡在山峦云海之间，涤荡心神，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仙乐声转为庄重恢弘。 在万千目光的注视下，两道身影，自云端那象征“仙路”的白玉长阶两端，缓缓拾级而上。 左侧，白凉一身月白流云广袖道袍，以银线暗绣着繁复的云纹与竹叶，衣袂在灵雾与微风中轻轻飘动，恍若谪仙临世。 墨发以一根古朴的羊脂白玉簪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无可挑剔的侧脸线条。他神色平静，眼眸微垂，步伐沉稳，一步步踏在铺着云锦地毯的台阶上，仿佛行走在无人之境，周身散发着一种隔绝尘嚣的、冰雪般的清寂与美丽。 右侧，君正则是一身与白凉相配的玄色镶银边礼服，款式庄重华美，以金线勾勒出瑞兽与祥云图案，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面容在盛装下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显露出棱角分明的俊朗。 他微微抿着唇，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微微加速的心跳和落在白凉身上那专注而炽热的目光，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激荡。他的步伐比白凉稍快一丝，仿佛迫不及待想要靠近，却又在礼仪的约束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两人在长阶中段汇合，并肩而行，走向中央的祭坛。阳光穿透灵雾，在他们身上投下淡淡的光晕，一个清冷如月，一个炽烈如日，形成奇异的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 祭坛前，青玄真人早已端坐于主位，身旁是几位宗门内地位最高的长老。真人今日也换上了一身更为正式的玄色道袍，面容平静，目光深远地落在缓缓走来的两位弟子身上。 在礼官的高声唱喏下，典礼依照古制，庄重而有序地进行。 祭告天地：两人于祭天石鼎前焚香叩拜，神色虔诚。香烟袅袅，直上青云。 奠酒告祖：以灵酒祭奠玄灵宗历代先贤。 气氛肃穆庄严，无人敢有丝毫懈怠。 到了交换信物的环节。礼官奉上铺着明黄绸缎的玉盘，盘中正对阴阳玉珏。 白凉先行动作。 他伸出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尖微凉，取过那枚阴珏。 然后，他转向君正，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因紧张而微微汗湿的掌心。他没有立刻放下，而是抬眼，对上君正那双盛满了期待、不安、与毫不掩饰爱慕的眼眸。 蛇瞳深处，平静无波，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我们会成道侣的。” 然后，他将那枚带着他指尖微凉触感的玉珏，轻轻放入君正摊开的掌心。指尖收回时，若有若无地擦过君正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君正浑身一颤，仿佛被那道细微的电流击中。他慌忙取出盘中那枚阳珏，双手有些颤抖地递向白凉。 白凉接过，指尖再次轻轻擦过，依旧是微凉的触感，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两人将玉珏合于一处，置于祭坛前的玉案上。 阴阳玉珏相触的刹那，发出一声清越的微鸣，随即灵光一闪，柔和的光晕将两枚玉珏笼罩，缓缓旋转，最终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观礼区传来低低的惊叹与赞美声。 最后，是师长赐福。青玄真人自主位起身，缓步走到祭坛前，立于一对新人面前。 他抬手，指尖凝起柔和的莹白灵气，轻轻拂过二人眉心，灵气入体，暖意融融，抚平了二人心中的微澜。 “愿你二人往后，阴阳相济，同心同德，修行路上相互扶持，共证大道；愿你二人情比金坚，岁岁相守，无灾无难，福泽绵长。” 话音落，真人袖袍轻挥，漫天莹白灵光洒落，笼罩住整个祈仙台，灵竹轻摇，仙鹤长鸣，为这祝福添上几分祥瑞。 至此，典礼圆满完成。 浑厚的钟声再次响起，一连九响，与开场呼应。仙乐转为欢快喜庆，早已准备好的灵禽齐齐振翅高飞，洒下漫天花雨。 祈仙台上空，灵力涌动，竟然隐隐浮现出龙凤呈祥、日月同辉的瑰丽异象，虽只一瞬，却引得全场惊叹连连，将气氛推至最高潮。 宾客们纷纷起身，满面笑容地上前道贺。祝福声、恭维声、笑语声，瞬间将祭坛周围淹没。 苏晚提着裙摆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方绣帕，帕上是她熬夜绣好的鸳鸯戏水图，针脚细密，色彩雅致：“这是我亲手绣的，你们结为道侣，定要岁岁情深，永结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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