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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从和侍卫统领都冷哼一声,不屑一顾。 不过是一个小乞丐,能有什么作为,更何况大人权势滔天,风头一时无俩,哪轮得到他来报恩。 轿里人大概是相同想法,不做细想,起轿要走。 江随远却顾不上吃食,追着问:“大人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以后我该怎么找你啊?” 轿中人已经不再搭理他了,只有那最先和他搭话的开路人蛮横地推开他:“小傻子,天下哪有第二个太傅,自然是魏澜魏大人。你再敢阻轿,可别怪我刀剑无情!” “……喔,好吧……” 他们裹挟风雪远去,独留小乞丐江随远滞留原地。 幸好,轿子在经过他的那一瞬间。 仿佛如有神助,迎来一阵风雪,吹开了窗帘,他有缘得见魏澜。 身披鹤氅,风神俊朗,两鬓如霜,眸中眼神冷淡至极,完全就是他上一世灵魂消散时,看到的白大佬,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江随远忽然觉得释然。 他在现代死了,但在某处活着。 白大佬不在他身边,但也在某处活着。 相逢即是上上签,何必执着一定长相厮守呢。 等下一次见面吧,魏澜。 他们总见面的。 虽然,他应该不会认出他,那个冬日雪夜里的小乞丐,偷偷地记挂了他那么长的时间,就像泥土想碰到云朵一样。 花费了近十年的时光,终于走到了他面前。 为他,独战千军万马;为他,挡下明枪与暗箭。 魏澜应该看到了他。 魏澜选择经过了他。 前世和今生也许会拥有不一样的结局。 感觉自己离死亡很近的十一,闭上眼睛时,也曾这样想。 回光返照,一生之事如走马观花,闪过眼前。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十一!” 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 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 三花的呼喊,一下子把十一从迷幻的世界给叫醒。 他还活着?他还没有死? 这、也并不出奇。在任务没有完成之前,系统是不会让他死的。 只不过外人不知道这件事,把射中心脏还能活下来,当成了天大的奇迹。守在他床边的三花,估计也是担心了他很多天。 “你感觉这么样?”三花关切地问。 他们两个是出生入死的战友。 她的眼神里传递出这个强烈的信息。 也感染了十一,“没死,死不了。”他想扯出一丝微笑,但因为胸口剧痛而显得有些勉强。 三花又怜又气,“现在知道痛了,鸡鸣寺奋不顾身杀敌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 四下无人,重伤的十一,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这不是为了彰显我的英勇吗?” 他大概是想缓解紧张的气氛,可偏偏三花没有笑,反而脸色严肃,眼神更加复杂,她低声问:“是他对不对?” “什么?”十一一时不知道她在问什么。 三花索性把话扯开了来讲,“我都看到了,在鸡鸣寺遇刺的时候,你眼里看不到太子,裴侍读,高公公和我,你什么都看不到,连那些凶险你都看不到,我们是暗卫出身,擅长单打独斗,搞刺杀,而非真刀真枪地跟别人干,你当时一定是什么都忘光了,因为你看着他。” 十一的笑容便有些僵硬,他看到三花笃定的目光,已经知道她猜到了所有事情。但还是装傻:“你说谁?” 她便在他心口一笔一划地写:“魏澜,魏太傅。你喜欢他不是吗?” 他不仅爱着一个男人。 还爱着一个罪人。 如果当时不是十一的话,那伙冲着魏澜而来的刺客,也许真有机会得逞,杀掉这个臭名昭著的权臣。 可偏偏十一夹在里面,出力,又出命。连性命都要断送出去,然而在魏澜心中,这样一个人,也未必比路边的死狗重要。 三花有说不清的问题要问。 为什么瞒她?为什么不知悔改地喜欢上这样一个罪大恶极的人? 十一大概也猜到了她想问什么,苦笑道:“如果我说,我和他前世有约,所以今生对他痴心不改,你会相信吗?” 三花自然不信,且不说人如何记得前世之事,就算是真的有前世和今生,又怎么能够混为一谈,“我原先怎么没有发现你的谎话这么拙劣?” “我没有说谎。” “嗯?” 面对三花质疑的眼神,十一只好退让了一步:“有些事情说真的反而像是假的,别人也不可能理解,倒不如说疯话和假话。” 大概出于愧疚心情,他又说:“但我也没有全说假话,有些是真的。” “比如说?” 沉着道:“那个雪夜他给了一个馒头的事情是真的,他真的救了我。” 三花的目光转为叹息,这哪能成为爱一个人的理由呢,可是像他们这种出身暗卫的人,本来就畸形,谈不上什么正常的情感。 而且,现在所有事情都定型了,指责实在是最无用的一种。 她收拾好自己纠结的心情,转而郑重其事地对十一说:“我不管你那些说真的,那些说假的,但那天在鸡鸣寺发生的事情,大家有目共睹,不止我一个人……” 三花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心,“……他们都看到了,你实在太反常,太出众,已经有人起了疑心。” 十一先是一愣,随即迅速消化了这个事实。 这的确是他没有想到的。但是出现这个局面,也在情理之中。情感突破理智,便显得有些难以理解了,便生疑问,便生追问。 他不应该犯下这个错误。 可他已经犯下了。 三花看他眉头紧皱,心思深重,但还是收起了那些不忍,“我把这些告诉你,是为了让你提前做好准备,问讯很快就会到。” “嗯……好,我知道了。”
第14章 鸡鸣寺悬案(2) 裴侍读裴均找来的时候。 长庚太子正在给十一喂药呢,他表现得一点都不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太子,而是一个发现喜爱玩具的小孩。 “殿下身份尊贵,哪能给一个侍卫喂药?如此不妥。” “可我看别人都是这么做的,我生病的时候,阿翁、高公公你都是这么照顾我的,现在十一生病了,我也要这么照顾他。” 长庚太子虽不成器,但也学会了对十一竖起眉毛,假生气那一套:“你要听话,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大家只得任凭他这个稚子玩弄去,将白瓷碗里的汤药一勺一勺地喂给十一。 裴均看到了,一味地默默不语。 只是等太子喂完药后,才跟太子说,有话单独要和十一聊聊。 好奇宝宝长庚,自然要追问有什么事情是他不能在场听的。 但还是被高公公和三花协同着拉走了。 裴均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道:“太子心善,对下人都捧着一颗热心,只是,”他的目光转而移向十一,“有时候真心未必换来真心相护。” 他这话有些意思,十一不去深究,道:“裴侍读,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裴均看他年纪轻轻,相貌稚嫩单纯,倒是不卑不亢,不免更起疑心,尤其他和杨真面容极为相似,怎么就这么巧,当真这么巧吗? “鸡鸣寺发生这么大的事,你一个小侍卫也是徘徊于生死之间,倒是毫不惊慌。”早就早就知道了什么似的。 十一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笑着道:“惊慌是放在心里的,面上只好强装镇定,而且我死里逃生,自然庆幸更多。” 裴均看小侍卫如此关头,还嬉皮笑脸,就愈发断定这人不简单,正色道:“杞国公不方便上山,这次是我来问你,下次也许就是大理寺卿或者刑部官员了,你还不如实地说。” “说什么?”十一目光坦荡。 裴均审视的目光亦是暗藏锋锐:“说你一个东宫侍卫,为何为救魏太傅奋不顾身?” 十一无奈哂笑,“裴侍读为什么会认为,那是奋不顾身?” 裴均的目光便自上而下,最后落在他身前的伤口上:“那你这一身伤,难道还是为太子伤的不成?” 十一竟然毫无愧意地点点头,“保护太子,我义不容辞。” 本就不擅长辩论的裴均,都有些佩服这个小滑头了,“那刺客来袭之时,你何以挡在魏太傅面前,而不是太子身前呢?” “我自然是一心回护太子,可那些人分明是冲着魏太傅来的,他那里情势危急,我难道能见死不救?” “为何不?”魏太傅何以对于他一个东宫侍卫如此重要,谁才是他真正的主人,他所效忠的对象。 十一只好哀叹了一口气,“裴侍读你不用试探我了,我对太子的忠诚,天地日月可鉴,我去保护魏太傅,只不过是担心他出事了,会连累到太子身上。” 他说得大义凛然,裴均虽然没有全信,但面色有所缓和:“此话何解?” 这两天,十一虽然在养伤,但也从三花那里得知了外面的情况,再加上他这个修补匠缝缝补补,终于拼凑出一道说辞:“我虽然是一个小侍卫,懂的事情不多,但太子在鸡鸣寺遇到魏太傅,怎么想都太过于巧合,尤其又发生了刺杀事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太子带人和魏太傅发生了冲突,如果魏太傅真的死在鸡鸣寺,那在这里偶遇魏太傅的长庚太子,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出于这样的考虑,我想着也应该一护太傅周全,才有铤而走险一举,反正我一个小侍卫的命不值钱,死了便死了罢。” 说到最后两句,十一有些嘲讽,似乎是真的在惋惜自己命如草芥。 裴均的目光一道一道从他身上掠过,如果山上的这批刺客和十一有关,不管是前来刺杀长庚太子,还是魏澜,一路上十一都有数次机会下手。可他偏偏没有,他保护了太子,又挡在了魏澜身上,按照他的道理,的确能说通。 只是,“你真的和魏澜毫无瓜葛?” 东宫可以和魏澜合作,但是太子近臣中绝不能有魏澜的棋子。 十一的眼神便古怪起来,“我一个小侍卫怎么可能和魏太傅有瓜葛呢?饶是查遍我的生平,也找不出一丝能够和魏太傅产生联系的点。” 这倒是实话。 然而,戒心仍未消除:“说你和魏太傅有关系,目前的确没有任何证据。但你说你对太子忠心耿耿,似乎也全无凭依。” 这世界圈圈绕绕都是利益,哪有无端的爱和恨。 十一反问他:“我看裴侍读对太子也极为忠心尽责,那你的凭依又是什么?” 裴均便展现上位者的风度:“你在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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