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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忙着解释,但眼里的情意是遮藏不住的。 对此,十一也并不十分意外。三花和他一样,早早入了暗卫这一行,从小经受的就是非人的折磨,也没有遇到过一两个正常的异性。 太子,长庚太子。虽说心智不全。 但他总归是一个男人,而三花是一个女人。他对待三花极好,极其依赖,而三花注视、观察他的时间久了,所产生的感情,究竟能不能被称之为爱情,这不好说。 但一定有情。 “我们做暗卫的,是不能干涉主子喜欢谁,和谁在一起的……” 十一说这话时,忽然停住了,他想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落入了时代的沉疴中。 “……这、我自然知道。” 三花的意思是不用他提醒,但又的确问心有愧。 暗卫和主子在一起的案例并非没有,就比如现在民间盛传的韦妃,据说因为救过有永穆帝的命,而被他宠幸。 其真实身份就是影阁的第一批暗卫,代号辛未。但也是因为有这一层身份,所以她注定不能怀上皇帝的子嗣,只能收养已故赵婕妤的孩子——安南公主。 三花很清楚,这种情况不可能重演在长庚太子和自己之间。 因为长庚太子本质上就是一个孩子,他根本不理解什么叫做情爱。 所以他单纯的感情注定会被别人利用,而三花就是最不想利用这一份感情的人。 她忽然抬头,问十一。 “你可知道那个魏太傅他有夫人,他们还有一个7岁的儿子和5岁的女儿。 ” 十一也忽然一愣,不知道她是为了刺伤自己一刀,还是真的有感同身受的苦楚,所以笑得也有几分苍白: “知道是知道,但是看不见,就当他不存在不就好了吗?” 果然是个疯子呀。 三花在心里想。但她也随即释然,学着十一那样不去看,回到自己的位置,遵守着自己的心意。 于是,当初尝云雨情的长庚太子,从熟睡的舞女身上爬起,他要去倒水喝。可是三花这晚并没有侍奉在他的床边。 他走到门外去看,发现她坐在池塘边的一棵枯树下,看月亮。 一时玩心大起,想要走到他背后吓她一跳,可有水滴先行落到池塘里,惊扰了月亮的虚影。 荷花丛中的三花,惊讶地回过头。 长庚太子也就能看到她满脸的泪痕了,他感觉到很奇怪,也莫名的有些心疼,顿时像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蹲下身问她:“花花,你,你为什么哭呀?” 三花握紧了手里的石子,忍住了所有要倾诉的愿望和宣泄的眼泪,强颜欢笑道:“殿下,夜里山风冷,别着凉了,我们回去吧。” “可,可你为什么哭?” “奴婢……奴婢只是想家了而已。” “那能够回家的话,你就不会哭了吗?我可以跟高公公说的,让你回家一趟。” 三花摇摇头,心里就像被捣乱的月影,“我我的家回不去了。” “那就留在我身边吧。我做你的家。” 长庚太子不识情爱,自然也分不清真心和假意,分不清欢喜和悲伤。 想到这一点的三花,强忍泪水点了点头,“嗯。” 长庚太子便释然一笑,握紧她的手,牵着她往回走,往伽蓝殿里走。 这一夜,养伤的十一并没有安安分分的在房间里呆着。他身体稍一好,就不免要活动活动筋骨,打探打探消息。 魏澜身边高手众多,他就算有色心也没那个贼胆。 襄王爷这个不顶用的草包,更是早早趴倒在美人香的怀里,眼下也只有京兆府尹和裴侍郎裴均的房间,值得去一探究竟。 这个京兆府尹张大人,也是魏澜的门生,和襄王爷那种真昏庸不同,他的昏庸倒像是装出来的,宴会途中,他眼里时不时会闪过几抹精光,似乎是在打量谁。 果然这只老狐狸一回了自己的房间,就脱下了那一层醉酒的伪装: “这襄王爷简直就是一头水牛,怎么喝都喝不醉,今晚我陪他喝的这一顿酒,远胜过我一年的分量,伺候他可真是辛苦呀。” 他的心腹主簿便在一旁给他扇扇子,自然比不上美人吹过来的山风,但此时他们两人都有别的考量: “大人,今天在席间,我仔细观察那些鸡鸣寺的僧众,看他们一个个心猿意马,或勉强自持,没发现什么可疑人物啊,或许刺杀发生在鸡鸣寺,纯属意外。” 京兆府尹洗了把脸,擦了擦手,不以为然道:“哪有那么多意外?这只能说明鸡鸣寺的僧众没有参与这一次事件,到底有没有人精心谋划,选在鸡鸣寺行凶,这谁说得准?太子殿下和魏太傅不约而同在鸡鸣寺会面,这难道就真的是巧合吗?只怕说出去都没有人肯信。” “大人的意思,是上面的那位已经起了疑心?” 京兆府尹还是那一副散漫的样子,“看破不说破。”把擦手的帕子往桌上一扔,有些头疼地扶着自己的官帽,“反正这事情是调查不清楚了,最好也不要调查清楚,越往里头挖,里面的水越深,想必襄王爷也清楚。” 主簿点点头,“总捕头说那些刺杀的人装备精良,手上有茧,身上还有箭疮,明显是常年行军打仗的人物,能驱使这样一批人的,不过就是朝堂上那几位,我们可惹不起。” 聊到这个解不开的绳索,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见在此地挖不出更多有用的消息,十一便离开了。 转到裴侍读的房间里,他顿时瞪大了双眼。 因为他万万没想到,杞国公也来鸡鸣寺了,他戴着一个黑色的帽兜,像是从黑色深渊潜伏进来的幽灵。 裴均似乎也没有想到杞国公会深夜来此,神色十分担忧,似乎很怕此事会被别人发现。 “……指引我们来到鸡鸣寺的那一伙人,想必并不简单,差一点点,庚儿就要殒命于鸡鸣寺中了。”杞国公问。 裴均也十分后怕地点点头,“消息是重金在烟锁秦楼买的,的确属实,但却没有办法追查来源,而且目前看来不止我们一家知道这个消息。” “这有什么奇怪的,想要魏澜命的人多了去了。” “可偏偏太子和魏澜在这里撞上了,不仅是魏澜对我们起了疑心,想陛下心中也会有所芥蒂……” 杞国公却只是冷笑一声,打断他的畏畏缩缩:“他早就起了疑心,也不是今天这一天的事了,最坏的结果不过也就是废太子。” 闻言,裴均这才镇定下来。是啊,只要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又有什么是值得害怕的呢? “魏澜也有隐晦地派人过来传话,他并非是不能支持长庚太子,但是要走到皇位之上,就要排除一切异己,光靠他魏澜的扶持是不够的,他也在敲打着我们是否拥有足够的决心。” 杞国公昏暗的眼眸一瞬间的明亮,仿佛起死回生。“这才是对的,这才是对的。东宫内忧外患,他魏澜又何尝不是。只怕未来不会先成为我们的助力,我们反而会成为他砍向别人的利刀。” 裴均一下子就捕捉了杞国公国公的言外之意,“恩师难道知道鸡鸣寺一案的主谋是谁吗?” 杞国公笑而不语,“这也没什么好猜的,金佛当前,自然有人奋不顾身抢掠,只不过他们这一次,不仅没能一绝后患,反而说不定要被毒死了。” “这……魏澜,不魏太傅他知道吗?” “自然知道,他魏太傅手下的人又不是吃素的。只不过就算知道了,有些矛盾也不可能摆到明面上来,所以陛下才会派襄王爷这个懒散王爷前来,查不出案子是正常,查出了,反倒才叫人意外。” 裴均皱起眉头,眼见鸡鸣寺这一案要没头没尾地草草了结,他始终有些放心不下:“那我们始终旁观?” 杞国公便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有时候不动即是动,光是东宫太子的存在,就已经让许多人不舒服了,未来要用得上我们这把刀的时候,他自然会借来用,我们耐心等着便是。” 山风惊扰了窗子。 滂沱的夏雨,便这么毫无征兆地来临。 连下了两夜一天。 逗留鸡鸣寺的第七天早上,襄王爷王爷忽然宣告刺杀寺悬案的告破。 原来是大雨毁坏了山路,冲毁了岩石,也因此暴露了许多真相来。 一些埋于地下的,黄道教专属的祭坛,法衣,符箓,借此机会重见天日。 ——原来鸡鸣山是黄道教的秘密据点。 这一民间组织,尊黄道大仙为圣,自创立至今,已有数百年的历史,只不过于近十年内声名大噪,信众增多,尤其是他们打着的旗号:“勤俭节约,赐福解厄,互爱互助”,历来广为人知。 而关于黄道教第二件广为人知的事情便是,他们头一号公敌乃大奸臣魏澜。 前几年也曾发生过刺杀未遂的案件,现在将他们与鸡鸣寺所发生的事联系在一起,实在是情理之中,毫不意外…… 吗?
第16章 鸡鸣寺悬案(4) 水落石出,大案告破。 十一站在鸡鸣寺的鼓楼上,看着载着魏澜的轿子,和护卫他的一干人等,穿过茂密的丛林,像一条蜿蜒的小蛇,下山去。 他只能目送他远去。 无声地跟他说再见。 这一次见面又是这样匆匆忙忙,朝堂时局多变,也不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也还能不能护他周全。 坐在轿里闭目养神的魏澜,忽然听到山中回荡着清越的笛声。 便掀开帘子,循声望去。 似乎是在身后的方向,那便是鸡鸣寺,应该是在鼓楼吧,矗立着一个人影。 也许是僧人。 这未曾听过的古调,并不是世间通俗的乐曲。 显得忧伤绵长。 百转千回。 不知道在诉说什么。 他放下了帘幕。 三花问:“这首曲子很好听,从来都没有听过,叫什么名字。” 十一回过头的时候已经是笑着的,“是我们那的歌,名字叫《传奇》。”他轻声哼唱起来,“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我一直在你身边,从未走远……” 不久之后,他们也回到了东宫。 十一还是名义上在养伤的人,但私底下他仍关注鸡鸣寺刺杀一案的后续发展。 三花不明所以,问其缘由。 他便答,“黄道教肯定只是一个幌子。”一个大家愿意接受的答案罢了,未必代表真实。 “你怎么知道?”三花狐疑地问,“信奉黄道教的信众基本都是平民,他们怨恨像魏澜这样的高官奸臣,是一定的事情。” “是是是,但是像黄道教那一群乌合之众,怎么整理出这么一队强力的士兵来刺杀魏澜,这就说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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