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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听得入迷,对这样一个传奇般的人物只觉得捉摸不住,“你们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吗?” 许漾摇摇头,“每次见她时都隔着珠帘,看不清她长什么样子,也并没有告知我们她的真名。只不过因为第一次见她时,房间里放了一个很大的地藏菩萨,所以我们都叫她地藏夫人。” 十一一愣,地藏夫人……
第17章 鸡鸣寺悬案(5) “走了!” 两个喝的有点微醉的人拥抱着告别。 因为今天晚上这一顿饭,是十一号称自己用了大半个月的俸禄请的。 临别前,许漾便从钱袋里拿了几两银子给他,十一正要拒绝,许漾就挡住了他的手,“好兄弟不说这一些,当时你怎么在青楼边上捡到我,给我一碗饭吃的,兄弟誓死都不会忘记你。” 说完,他咧嘴一笑。“再说你一个小官小户,能有多少油水,我现在可跟你不同,城南的脂粉大铺范阳夫人开的,知道不?她现在可罩着我。” 十一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你被她包养了呀?” 许漾不明白包养为何意,只感觉不是什么好词,即刻纠正到:“这怎么能叫包养呢?是我服侍她,她照顾我,互惠互利,互爱互助,懂不懂?” 十一没想到换了一个时代,自己的好朋友冥冥之中还是走上了相似的道路,不由得扶额。“行吧,你自己快乐就行。” “你呢?你有相好没有?” 十一笑道:“有呢,一朵高不可攀的白莲花,你满意不?” 许漾闻言,不满地扯着他,“那可不兴去追求,今天她看不上你,等到你飞黄腾达的时候,就轮到你看不上她了。” 十一笑笑,两人扶着肩膀出了酒楼。 迎面撞上外面的夜风,便有几分清醒了,对许漾道:“说真的,你若想飞黄腾达,当今的天子大腿,你抱已经嫌迟了。但东宫的那位迟早会登上帝位,不妨找找关系去巴结一下,日后说不定会有好处呢。” 许漾一时忘了当今太子是个痴傻的事实,只是觉得十一说的话很有道理,忙不迭地点点头,和他挥手再见。 十一在街上走了十来步,人就完全清醒过来,他难免想到来到这个时代的那一夜,雪满长街,他就这么想尝试着走向魏澜。 但现在一看,似乎不仅没有走近,反而越走越远了。 这实在是一个悖论。 两人其一的身份若是个普通人,恐怕也走不到这一个程度。可这一世他偏偏是一个权臣,而自己却是最见不得光的暗卫,还为他人所用。 十一孤单地走着,又愈发感慨起魏澜的处境来。 他了解他,又不了解他。 大概他真的是一个大坏蛋,所以天底下这么多的人骂他,恨他,要杀他。 只可惜他不懂政治和大义。 他只爱他。 但爱又有什么用呢?爱并不能带来任何实际的好处,哪怕是一份慰藉。 想到这里,十一肆无忌惮地奔跑起来,从陆地到屋檐,从城东到城西,他像是一只努力要飞翔,但是永远逃不过挣脱的小鸟。 脑海里又回放起他早已淡忘的前世。 当年他还是一个服务生,初见白大佬,就勾着他的脖子,在走廊热吻。而白大佬竟然没有拒绝。 后面问白大佬,他是不是对每一个送上门来的猎物都是如此。 白大佬眸色阴暗,但非常专注地看着他,“……从始至终,只有你……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时,我就知道是你了,认出来就找到了。找到了,就不会放手了。” 这像是恋爱时人所讲的话,不顾实际,不问真心。 所以前情场浪子的十一,自然不会相信。 相比这个解释,他更愿意相信自己是某个白月光的替身,所以白大佬才会对他一见钟情。 或者是他这个玩物出现的太是时候,才在万分之一的概率中击中了白大佬。 是啊,那个时候的白大佬,虽然比他大十岁,但有颜又有钱,有名又有权,生活什么都不缺,只缺一个惊喜。 大概又是有钱人的话术,白大佬竟然说,“有些东西当你拥有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价值和意义。但有些东西你一旦拥有,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你不会说是我吧?” “为什么不呢?”白大佬当时挑衅而又寡淡的笑容,十一至今还记得。 他,又想他了。 只身来到异世之后。 十一没有一天不想他。 尽管在世俗意义上来说,前世和今生并不能构成是同一个人。 可他就是确定,那具身体住着同一个灵魂。 魏澜就是白大佬。 这一世他的权势和财力,较前世,有过之而无不及,有那么多的人怕他,有求于他,也不知道他是否快乐? 那种超乎寻常的担心,那种冲破一切的思念,满到要溢出的爱情。让十一的情感再一次背叛了他的理智,又一次夜探太傅府。 只可惜从守卫规模来看。 魏澜不在。 他的心便有些空落落的。 十一叹了一口气,正准备飞回东宫去,忽然在经过一座佛堂时停住了脚。 佛堂?应该是魏老夫人所在。 他敏感地想到了今天晚上许漾提到的地藏夫人,就是那个这两年给黄道教捐了很多钱的富有老太婆。 挪身到屋檐上,掀开半片瓦,就看见佛堂里的亮光,还有还有那个站成一尊木头的白发老人。 她手中的佛珠转动。 伴随着她絮絮叨叨的低语。 “……外头的风雨吹不进你安睡的棺椁里,人间的唾沫也溅不到你名字上。倒是清静自在,令人羡慕。” “我却没有这么好运,寒冬腊月跟宗亲争田契,三伏酷暑跪在族长门前讨笔墨钱。十指冻疮摞着烫疤,换澜儿进学堂,中秀才……” 十一仔细分辨,猜测她大概是和魏澜父亲的牌位对话。 “本以为我可以安享晚年,到了阴间,也能得到列祖列宗的一声称赞,毕竟是我呕心沥血,苦心教导,将澜儿带入正道,引向光明坦途……” 她手中的念珠念珠忽地一顿,随即是幽幽的长叹。 “只可惜这世间的路啊,表面看是正的,走着走着……就斜了。斜进阴沟里,斜进刀丛里,斜进后世史笔如刀的唾沫星子里。如今他们骂他奸佞,骂他祸国,骂他该下十八层地狱……呵,地狱?世人皆知地藏救母,甘入地狱,诚然伟大。但一个母亲要救一个孩子,又哪里会怕业火焚身呢?” 说到声嘶力竭之处,魏老夫人呼吸骤然急促,又强行平复,然而仍是不甘,仍是幽怨:“我努力过,我争取过,我以为斩断荆棘,前头就是你要他走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正道……” 她苍老一笑,笑声干涩如裂帛:“我能替他杀了一人,却杀不了他心里那头日渐长大的恶兽……” 说到此处,语气中无不心酸:“有时候我真怨你。怨你走得这样早,把这教导之责、这千斤重担,全撂在我这妇道人家的脊梁上。我算天算地,算不过人心欲壑;我拜佛求神,求不来浪子回头。” 随后又是长长久久的沉默,佛珠转动,魏老夫人又恢复成平日那个慈祥端庄的主母,唯有眼里的血丝泄露了什么。 “他日,魏家列祖列宗要是逼问我‘何以至此’——夫君,你得替我说句公道话罢。就说……”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算了。你早逍遥去了,哪还管得了人间这摊淤泥浑水。” 十一把她所说的话都听了进去,怀疑她大概率就是那个给黄道教资助了很多钱的地藏夫人。 黄道教。 鸡鸣寺刺杀。 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产生了关联,而看似关联紧密的事情,中间又出了分歧。 东宫和刺杀势力,都不约而同地知晓魏澜要前往鸡鸣寺,为什么是鸡鸣寺? 魏老夫人同时在黄道教和鸡鸣寺出现,难道只是巧合吗?还是她就是造就了巧合的那个人。 十一想到某种可能性,不由得额间冒汗。魏澜,他得去看看魏澜现在是什么情况,知不知道潜藏的危险在哪里? 便又折返回书房。 上辈子白大佬的母亲,也不喜欢他,不仅明里给他摆脸色看,暗里还找人来杀他。要不是白大佬安保措施到位,他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这大概也是白大佬为什么囚禁他的重要原因)。 这两者,实在极为相似。 表面慈母,实则阴冷。 口口声声说的都是爱,指指尖尖又都是恨。 大概是有些走神,他一时不察,竟然在跃过不知哪个檐角的时候,惊动了铃铛。 “要完”两个字顿时挤满了十一的脑门,他现在身上有伤,可承受不住第二次箭雨了。 即刻麻溜地逃命,脱离太傅府的范围。 “小贼,哪里跑?” 竟有两道黑影,速度不慢地追赶上来。 于是,在盛京夜幕上,便展开一场轰轰烈烈的追捕大战。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行踪,十一硬是从城西跑到城东,从城北跑到城南,连连绕了好几个大圈,才勉强甩掉其中一个人。 可还有一个跟屁虫,黏人精,怎么甩都甩不掉,还在身后不断用言语激将他。 “你现在停下来,我给你留一个全尸!” 十一才懒得跟他说话,一个劲地飞跑。 他于是又说。 “你属狗的呀,这么会跑!” 戴着一张狐狸面具的十一,这才顶回一句:“你也不遑多让啊!” 追了半个多时辰,两个人都有一些力竭。身后人便在后面劝: “再这样跑下去,就要到天亮了!还能逃到哪里去?不如趁早放弃,以免暴毙而亡。” 十一虽然跑得鲜血渗出,但口头上绝不落下风:“你倒像是个短命鬼!” “呸!我就不信,等你被我抓住了,还这么牙尖嘴利!” “那就等你抓住我再说。” 又跑了一炷香的时间,后面那个人果然受不住先停下来,十一也有些跑不动了,两人各占据个檐角对立。 “你别跑了!” “那你也别追了!” 两个人摁着膝盖喘气,骂架的样子真像小学生。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轻功这么好?我在轻功上还从来没有输过给任何一个人。”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是谁?你也没告诉我你是谁啊?” 对面似乎是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声音清朗。 “那好,我告诉你,我是魏澜手下四大暗司中的琴,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吧?” 十一瞬间就想到了琴棋书画四个字,“你叫琴,你弹琴很好?” 琴故作谦虚地说,“还不错,我会用琴弦杀人,厉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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