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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无论太子再傻,也看得到三花脸上的巴掌印,还有她身上左一道右一道的勒痕淤青。 所有人都不肯跟他说实话。 他便只留高公公一个人询问,红着眼睛,泣不成声:“花花到底是怎么死的?谁害的她?你告诉我。” 高公公一脸为难,不肯说。 长庚太子没有法子,只好发泄似的说:“要是不说,我就去找刑部的大人,大理寺卿的官,请他们来调查此事。” 东宫发生这样的事情,还要闹大到朝廷上去,岂不是给别人攻击自己的理由吗? 高公公便走上前劝道,“太子殿下,我的小祖宗唉,此事万万不可。” “那你就告诉我,花花是怎么死的?” 高公公无可奈何,只好说:“是太子妃把她召过去,因为你和这个小宫女走得太近了。” 长庚太子先是一愣,终于慢慢反应过来,是自己喜欢的人害死了自己喜欢的人。 泪水一下子止不住,他扑在三花身上嚎嚎大哭。 这幅场景,终究是刺激到了他的记忆深处,他也曾趴在过某个女人的身体上痛哭流涕,人人都恭维他太子的权势,可他也有留不住的人。 为什么?上天总是要没收那些爱他的人。 高公公在劝他不必伤心,不必为了这样一个小小的宫女伤心,养了的金鱼可以再换,伺候的宫女亦是同样的道理。 长庚太子呆呆地回望,“一样吗?不一样。死了的人是不会再回来的。” 他再看三花一眼,某张面容竟然和她重合,一时心痛得昏厥过去。 高公公大喊御医,便趁着这个时候,将三花的尸体吩咐人抬了下去。 等丢到了乱葬岗,十一再将她解救出来,一场假死的戏码便如是地完成。 三花顾不上自己所受的欺负,醒来后问的第一件事情是:“太子怎么样?他没事吧?” 乱葬岗只有枯树,还有几只乌鸦。 十一感叹这个景色的衰微,道:“你是希望他对你的死无动于衷?还是有动于衷?”而后还是将具体的详情告诉了她。 三花闻言怔然,默默无语。 她问,“你要以假死脱身吗?” “当然,我本来就受了重伤,假死下线太正常了。” 三花计较的却不是这个:“我走之后你也走了,太子身边可依靠的人就更少了,他心地那样单纯善良,怎么能承受得起这一份打击?” 十一也望着树丫上的缺月叹气,“可惜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那也只得死。 三花便把自己想说的话都交由十一去对太子说。 “殿下,臣身体不适,不能再护你了。” 面容憔悴的刚刚太子便执意握着床上十一的手,泣不成声,泪水涟涟,“不,十一你不能走,我不要你走!三花也走了,你们都丢下我,留我一个人。” 卧床不起的十一,就看到房梁上的三花暗自神伤。 真是两处相思各不知。 他呕了一口鲜血在锦帕上,像是临行的慈母对游子密密地交代道:“殿下,你不会是一个人的,还有高公公,裴侍读,杞国公,他们会守在你的身边,日后还有整个大雍的人民会站在你的身后。可不兴你这样子哭鼻子,你要坚强起来……” 讲到这里,十一有一些忘词,实际上是他的逻辑不通,对于长庚太子来说,坚强起来又有什么用?顶多也就是当上皇帝,可位高权重,位及人君,就真的幸福吗? 所以他说:“爱你的人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他们一定在天上的某处地方一直看着你,所以你要好好地吃饭,睡觉,开心自在……” 秘药的时间一到。 十一眼前就开始一片模糊,先是已经看不清长庚太子了,最后连他带有哭声的呼唤也听不到了,便陷入黑甜的梦乡里去。 直至通红眼眶的三花,将他叫醒。“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她停了一会儿又说,“是我们亲手杀死了长庚太子依恋的两个人。我们是杀人凶手。” 对于他们这样风里来雨里去的暗卫,手染血腥只是常事,怎么会被愧疚感俘获了心灵。 十一长叹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没关系,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两个人站起来,是两道黑色的影子,隐入黑夜里便看不见了。 七月,是黑色的七月 东宫连连传出下人无端暴毙的消息,太子也因此病了。 堂上纷纷议论,太子的心肠过分柔软,不适合当储君。 但没多久,天降横祸。 冀王在西郊狩猎的时候,马儿受惊,控制不住,竟然从马上摔下来,磕在石头上,血流不止,救治无效死了。 朝野为之动荡。 杞国公连夜找裴均进府夜谈。 “执中,你认为是谁下的手?” 他们也猜测过是永穆帝,至少东宫宫女和侍卫无预兆地死亡,就是皇上发现他们有和魏澜联合的图谋,而给他们下的警示书。 裴均判断道:“应该是魏澜的手笔,以他睚眦必报的脾气,鸡鸣寺刺杀一案,不可能这么匆匆了结。或许他已经查出了装备精良的刺客,是来自冀王的部下……” 尽管他这么说着,不由得还是有一些胆寒,“那可是皇子啊,如果不是意外,他真的有心设计,皇上又怎么可能放过他?” 杞国公无力地坐在椅子上,眼中也闪过几丝忌惮,“现在和魏澜联合是死,不和魏澜联合,同样是死,他们给老夫出了好一道难题啊。” 裴均点点头,“冀王这次牵扯甚大,陛下肯定不会轻易地放过魏澜。”后面君臣之间会爆发什么样的战争,实在是难以想象?关键是他们的立场。 “一旦在此时,背弃魏澜。后面就绝不可能获得他的助力,你和我都应该好好地想一想。” 杞国公少见的表现出迟疑,一时讨论不出结果,他又转而问到长庚太子的情况来。 裴均便脸色难看地摇摇头,“从那两个宫人死了之后,太子多有不振,甚至连太子妃的宫殿也去得少了,只是锁在房间里,雕木雕,织草蚱蜢。” 杞国公也跟着感叹,“庚儿重情重义这一点倒是随了他母后,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裴均还多一份惋惜,这个侍卫陈十一不仅和杨真长得极为相似,而且愿意为太子舍生忘死,倒是一颗可以利用的棋子,眼看着就要病愈,结果竟突然死了。 宛如,经历好友之二死。 的确勾动了他心中的一些惆怅。 这边深夜,宫中太极殿。 永穆帝也召见了魏澜魏太傅,他脸上看不出儿子意外死亡的痛苦表情,只是有一些阴沉。 魏太傅在台阶下面站着,并不拘谨,反而整理着衣袖,拍去灰尘,十分从容。 永穆帝的目光便愈发阴鸷。 “冀王身亡,举国哀痛,太傅却如此悠哉,是为何故?” 魏澜便悠然答道:“天灾人祸,不可预料。正如臣在鸡鸣寺遇刺一案,没有前因,也没有后果,发生得如此突兀,结束得如此仓促,情绪也来不及生。” 暗里交锋。已是数个来回。 永穆帝气极反笑,“太傅说得有理。想是刺不到身上的剑,旁人又怎么会知道多痛?” 魏澜微一挑眉,并没有看出永穆帝有多痛心疾首,“陛下圣明,冀王虽然英年早逝,但陛下不还有两个皇子吗?” 永穆帝的右拳骤然握紧,然后再随着面部表情一点一点的放松下来,“是啊,我记得太傅膝下只有一个麟儿,可得多加爱护,不要像朕这样,尝遍锥心之痛。” 魏澜合手行礼,“多谢陛下关心。” 君臣叙毕。 魏澜离开圣殿,那萧瑟疏离的背影,暗示了这些年,互相扶持的君臣的相离。 四司中的书,服侍在魏澜身边,交代了琴棋办事不力的处罚结果。 又有些担忧地询问:“太傅此举无疑将君臣矛盾暴露在台面上,是否过分危险?” 魏澜摆摆手,“他们的动作太多,已经让我感觉到十分地厌倦。” 抬头间,见夏夜月明星稀。 表面凉爽,但秋风已暗藏。
第19章 塞外风光(1) ====== 一夜旖旎。 银狐歌舞团的班主阿胡拉,正在三楼的大客房里,搂着舞姬旋娘酣睡。 就有不识相的粗使行人,在外面敲门喊班主。 透过窗棂照进来的阳光正好,可阿胡拉还觉得早,动了动嘴巴模糊地回了一句,“怎么了?”不是着火失窃杀人的大事,最好别叫他。 随即听到门外犹犹豫豫的声音:“班主,前来应征临时乐师的人齐了,苏郎请你去一趟。” 苏郎是他们歌舞团的首席乐师,近来却因为身体不适屡屡告假,因为不多时他们即将离开盛京,去参加北戎一年一度的“龙祠大会”,为了保险起见,特在盛京招聘临时乐师一名。 班主把这一事情在脑袋里回想了一遍,很随便地挥手给了一句:“此事,苏郎自己做主就可以了,何必叫我。” 门外的粗使行人,摸不准班主的意思,还是很谨慎地答了一句:“还是要听班主吩咐的,苏郎也说要过一过班主的眼才安心。” 睡在床上的阿胡拉班主,沉吟片刻,终究还是不甘地睁开了双眼,骂骂咧咧地道:“小事也好,大事也罢,这个团真是一刻没我都不行。” 趴在胸前的美娇娘,也只好皱着眉,起身打了个呵欠,去床脚找来衣服给班主穿上。 时不时说上几句好听的话,哄男人开心。 阿胡拉班主又亲了旋娘好几口,问她要不要同去。 旋娘却只是像猫一样伸着懒腰,打着呵欠,揉了揉眼睛道:“我想也没什么好看的,你们挑吧。”说着,已经背过身去睡了,金色的肚兜闪闪发光。 阿胡拉班主都要走了,忍不住转头啐她一口道:“到时候挑了个你不喜欢的,你可别又要来跟我闹。” 他下了楼,二楼又有账房先生问他关于账目的事情,边吃早餐,边解决了问题。 来到一楼时,选拔已经结束了,只看见乐师苏郎和一个陌生的青年相谈甚欢。 那青年眼角带笑,满脸是经世俗折磨的爽朗轻松,站在病痛缠身的苏郎身边,像是一个冬天遇见一个春天。 阿胡拉心下便有了几分思量,慢步走过来问:“这就是你挑中的那个人。” 苏郎闻言,收敛笑意,回过身答道:“是,班主。他叫十一,羌笛琵琶都演奏得不错,只有羯鼓算不上精通,不过我看他音乐天分极高,还会作曲,加以指导,想必很快就能上手。” “是吗?他做的曲苏郎你也喜欢?” 阿胡拉班主将那个名叫十一的小青年,又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怎么看这个稚气少年也担不起这么高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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