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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不过如此。”十一冷笑着,就要走。 琴立马大喊:“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也没说要告诉你啊?”十一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 后面的琴立马不依不饶地大叫:“你耍赖!” 他脸上十分委屈,“我都告诉你我的名字了,你怎么就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我还放了你,等下回去也不知道怎么跟棋姐姐交代。” 十一轻哼一声,“你什么时候放过我了,分明是追不上我。” “你!”琴说不过他,只好胡乱地骂他,比如“胜之不武”,一些完全不沾边的成语。 十一眼看天边出现紫蓝,是要亮的征兆,也不想再跟他拖延下去,便恶狠狠地威胁道:“不准再跟着我了,要不然我就杀了你。” 琴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反应过来后又上前两步,“我不相信你有那个能力,要不我们比比?” 十一不屑道:“你这种家养的花,哪里比得上我这种经过腥风血雨的。要不是你是魏澜的人,我一定杀了你。” 琴听不明白他话语里的妒忌,只能拖一刻是一刻,等棋姐姐追上来,就立马合力将十一拿下。 “你不是来刺杀太傅的?” “自然不是,我只是来看他好不好的。” 说着,十一忍不住有些羡慕地看着琴,“他怎么会看上你这样一个办事不靠谱的家伙?他要是遇上的是我,那受宠的,用琴这个名字的说不定就是我了。” 琴终于回过味来,听明白了,狐狸脸是要跟他争主人的青睐这件事,一时气得满脸通红:“你个见不得光的家伙,还想得到太傅的重用!” 十一直接对他竖了个中指,“见不得光又怎么样?这叫做暗恋的情趣,暗中的守护,你懂个屁!”随即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等到棋再追过来,只看到一脸错愕的琴。 人呢?自然是跑了。 怎么会放着他跑呢?办事不力,肯定要得太傅的惩罚。 琴还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他尝试跟棋解释刚才发生的事情,“那个小贼他好像暗恋太傅?” 棋先是一愣,然后气得无话可说:“这种荒唐言你也敢信?”交到太傅面前,怕不是会被砍了脑袋。 琴顿时就觉得脖间一阵发凉,缩下脑袋,便不再讨论这件事了。 只是那个被他侥幸逃掉的狐狸脸,真是越想越可恶! 与此同时,深夜外出的魏澜回到了太傅府,得知了母亲又一次在佛堂念经到天明。 他神态平和地洗净了手,过去请安。 ……自然也是有些事情要相商。 “母亲……” 魏老夫人回应的声音极为的轻微,“嗯。” 魏澜便静候了一会,等母亲念完了一遍《地藏经》,他才缓缓开口道: “鸡鸣寺的主持百丈禅师,两日前病故了。” 魏老夫人的手一抖,脸上泛起很轻微的但破碎的波澜。 魏澜端着左手,继续说下去:“据说他死相极为凄惨,七窍……流血,好像是这样吧,他死之前不停地念叨: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不知是何意?” 魏老夫人睁开浑浊的眼眸,两人之间的那一种疏远陌生真不像是母子,反倒是互相纠缠怨恨千年万年的仇敌。 “澜儿,你想问什么?”这时,她的声音已经不能自持,流露出谎言要被拆穿的惶恐和无助。山雨欲来风满楼。 天乍亮,将亮未亮,未知晨昏,身处阴影中的魏澜,显现出一种模糊阴暗的感觉,像是从深渊爬上来的厉鬼。 他开口,森然: “听说释迦摩尼教,有一种名为金银粉的颜料,最能彰显佛寺的金碧辉煌,美轮美奂,用在佛相上,也可以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但……很少人知道,这种颜料一旦遇上眼泪就会变成致命的毒药,中毒者呕吐不止,五脏六腑溃烂,医者查不出病因,几日内就会暴毙。所以它又叫做、菩提心……” “你、你都知道了……” 魏老夫人的脸色愈加难看,仿佛见到了极其可怕的事物。 恶鬼,无数的恶鬼正在从地狱的深渊里爬出来,爬到她的脚边,拽住她的手。 魏澜没有回答她。 但天慢慢黑了。 这一夜过后,魏府众人便得知老夫人莫名地突发恶疾,中风瘫痪。 从此,一蹶不振,卧床不起。
第18章 鸡鸣寺悬案(6) 嘻,暗恋的情趣,守护的滋味。 这话其实也不完全是十一说出来诓骗琴的,更像是一种示威,或者表明心志。 最好魏澜听了心动,以后别叫这么多人用箭射他,就行。 只不过依照十一对魏澜的了解,绝无此种可能。那还不如当做挑衅呢。 十一正想着,心情愉悦地回到了东宫,打算处理一下渗血的伤口。 就看见三花已经在他房间里等他了,脸色一片苍白。 十一预感到有大事发生,便迟疑地问她:“怎么了?” 她交出一张纸,但颤抖的双唇已经先一步说出了纸上的内容:“陛下对我们在东宫的表现不满意,阁主要我们撤出东宫,去北戎执行任务。” 十一心头一震,快速扫过纸上的内容,抬头便看见三花脸上满布的绝望,像是阴沉的月亮。 一种被人随意评判和蹂躏的痛苦,和不甘被评判,不甘被蹂躏的愤怒同时涌上十一的心头。 他人生中有过无数次这样的时刻。 但意识到自己无法改变之后,在出口的那一瞬间,他又将所有情绪按捺下来。 “我知道了。”他能说出来的就是这四个字而已。 “你接受?”三花一下子好像不认识他一样,这还是那个桀骜不驯,肆意妄为的十一吗?又或许她心底隐隐约约期待着他的反叛。 但他终归没有。 十一叹息一声,“不然呢,我们身中牵线虫的毒药,每个月都要定期服药,要是违背影阁的命令,便只有死路一条。” 他分析下去,其实是为了缓解三花心中的不安:“再说违抗,我们拿什么违抗?命吗?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影阁安排给我们的,一旦事发,东宫也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既然他们不愿意我们待在太子身边,现在也只好离开了。” 三花显然放心不下长庚太子,“我们走了之后,太子殿下怎么办?”她已经为他预想了许多的危险,来自于皇子争嫡的危险,那陪在他身边的太子妃并不是真心爱他,还有其他的在暗处数不清的危险。 可十一很认真地看着她说:“我们只能走。” 三花一时心如死灰。她知道以自己一介暗卫的身份,始终是不可能护太子周全的,木然抬头问十一:“你说你会扶持太子上位,这话可有几分真心。” 十一心里也几多忐忑,但此下也只好硬着头皮承诺:“在我的故事里,长庚太子一定会成为下一任大雍皇帝。” 三花泪珠般的眼泪忽然落下来,她能相信他吗?她只能相信他,太子殿下会没事的,无论他在与否,太子殿下都会没事的。 命运的棋局已经如此摆设。 此去北戎,凶险万分,解药也只准备了两个月的份,意思是一旦任务失败,便不用再回来了。这无疑是要榨干他们最后一点价值。 至于为什么陛下对他们失望,一定要他们死为止,只因为暗卫的生命微不足道,所以随时可以葬送。 十一很痛苦,自己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如果他把他自己当做是一个真正的人的话,从始至终他都会觉得很辛苦。 他扬起一抹勉强的微笑,对三花说:“这个时候还是做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比较好。” “……什么叫机器人?” “机器人就是用木件金属以及其他的工具堆积出来的一个东西,样子像人,但没有人的心跳,没有血液。不会感觉到痛,更不会受伤。” 三花思索一番,惨然笑道:“那就做机器人吧。” 次日,三花被叫到丽正殿。 太子妃阎婉抱着一只西施犬,慵懒地坐在卧榻之上。 “听说你和殿下私交过甚?” 亲自放出这个消息的三花,跪在榻下,装出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奴婢不敢。” “抬起头来看看,本宫倒是要看看你这个狐媚子究竟长什么样子?勾引太子心魂。” 便有两个宫女压着三花的肩膀逼她抬头,露出她脸上鲜明的红色胎记来。 太子妃只看了一眼,便觉得难看碍眼。“你生得如此丑陋,也只有蠢脑袋的太子喜欢你,毕竟他就是喜欢那些样子古怪的木雕。” 三花知道她所说的是事实,今天这一遭也全是她和十一为了假死铺垫的前戏,但心里还是十分难过,流出了眼泪,也不免带了许多真心。 太子妃便有些嫌恶地瞪她,“哭,你哭什么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了你。待会儿是不是又要娇滴滴地跟太子殿下告状了?” “奴婢不敢。”三花一次又一次地告诫自己,只是个木头人,不会苦笑,不会痛,只会说这么一句重复的,没有任何感情的话。 太子妃却看她面目可憎,怀中的西施犬,也似乎是感应到主人情绪,四脚站着,头仰着汪叫了一声,倒把太子妃逗欢喜了。摸着它的狗头道:“是我家吉祥不喜欢你,那便留你不得了。” 随后三花便被人带了下去。 三花的命已经留不得了。 可太子妃吩咐了,在她死之前,还要找几个男人糟蹋她,凌辱她,这样才能消解心头之恨。 三花没敢泄露自己会武功的事实,便在押送过程中,趁他们不注意,跳池塘自尽了。 夏天,夏天是荷花的季节。 荷花从淤泥里长出来,可它自身却丝毫不受淤泥的影响。亭亭玉立的长在清水之上,对着太阳,展示着娇媚,散发着芬芳。 三花和它不同。 她是淤泥,而不是荷花。可她也会想起,那天在鸡鸣寺的夜晚,月光之下,荷花丛中。 长庚太子握着她的手对她说,他可以做她的家吧。 眼泪便混合进水里。 远离了天日,远离了头顶上的荷花,藕茎和枯萎的叶柄要织成一张绿色的天罗地网,而三花屏住呼吸,任由它们缠绕自己…… 于是,长庚太子回来之时。 只看到一具僵硬发白的尸体。她的衣服湿透了,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冷。黑色的发丝凌乱拂在脸上,她竟不觉得痒。 三花就这么乖乖地躺着,闭上眼睛。 太子一边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她裹着,一边手足无措的问宫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她经过池塘时,不经意落水了……” 跪在地下的宫婢都如实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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