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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了一杯酒,然后是第二杯。 猜想十一和三花他们应该很快会完成任务出来,毕竟水泄不通如右贤王府,他们都去闯过了,何况是一个小小的首都商行呢。 太阳慢慢地爬到日中。 养马人的酒已经喝了半壶,碟子里面的豆子也已经吃完了。 他看了一眼首都商行。 发现他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依然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怎么回事儿? 一点动静也没有。 是太过顺利了呢?还是十一和三花已经步入了某个陷阱? 已经被抓起来了呢。 养马人逐渐有些紧张,他握着酒瓶死死地盯着商行门口,想着十一和三花什么时候会从门口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半个时辰过去了,他酒瓶里的酒已经见了底。 可是商行那边还是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养马人脑海里情不自禁地浮现起十一被按在地上,三花的血溅在墙上的画面。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又在咬手指了。这是他从小到大最不良的习性,母亲以前好像教训过他,好像没有。 出事了,应该。 他似乎可以一些打斗和惨叫的声音。 这些噩梦一般的声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的美梦要打水漂了。 在这绝望的溺水之际,他唯一能抓住的一根稻草便是: 己巳大人。 养马人终于下定决心站起来,他掏出一锭银子,叫伙计去指定铺子,替他去买三块奶豆腐来。 这是他和己巳大人通信的秘密暗号。 三块的意思,代表出事了。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惊魂未定的他甚至想到另外一个可能:两次任务,十一和三花总是有所拖延,有所推辞,也许他们是逃掉了…… 他们背叛了组织。 大概是精神紧张出现了幻觉,不多时,他竟然在天边看到一只大黑鸟经过。 一只鸟? 对,好像比普通的鸟大一些,又显得有些轻薄,远看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黑布。再一眨眼,天边的那块黑布也就消失了。 养马人疑心是自己看错了,可没过多久,他真的听见了商行那边出现了一些异动,首先是巨大的爆炸声,夹杂着一些“走水了”,“快来,赶紧救火”一类的声音。 这些声音自然引起了街上其他人的注意,养马人跟着无意地跟着围观人群一拥而上,这才发现商行的后院竟然出现了一丝火光,浑浊的浓烟,正从毡帐的接缝处涌出来,灰白色的,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火? 十一和三花得手了? 养马人的表面和内心完全是两个样子,他装着不解,疑惑,担心,关注着其他人的话语,可实际上他对一切了若指掌,正洋洋得意,还在心里呐喊,烧!快烧起来! 商行里的人面对火情,自然是很着急:“快!水!这边!”又有人喊:“帮忙救火者,我们有重赏。”“先把东西搬出去!那些箱子——快!” 箱子?养马人的心里狂跳了一拍,怎么回事儿?十一和三花的任务没有成功吗?怎么那些箱子还在? 他挤过一个个汗涔涔的肩膀,往前挪了几步,只见: 救火的人像一团手足无措的蚂蚁,水桶从这头传到那头,泼上去,嗞的一声,冒出一团白汽……不知过了多久,火虽然没有完全灭,但已经没有再蔓延了。便有人从里面搬出箱子来,一箱一箱地码在街上,黑漆漆的,烧过的痕迹并不甚明显。 养马人脸色一沉,心里就已经觉得不大妙。 有像是管事儿的人,声音很大地在说:“东西没烧着!都在!都在!” 另一个人接话:“怎么起的火查清楚了吗?” “好像是几个贼,溜了进来,分赃不均,打起来,不小心碰到的烛台。” “那他们人呢?抓住了没有。” “在这里。” 养马人忽然觉得天旋地转,脑海中一阵轰鸣。 他下意识要逃,可是脚偏偏走不动。 有人在喊“让开让开”,然后是脚步声,很重,像是抬着什么重物。他不甘心地挤上前去看,正好看到三具面容恐怖的尸体,也不知道他们本来生就如此,还是因为在打斗过程中,因为手段过分毒辣,以致损伤了脸部。 众人纷纷感慨,只有养马人满脸惶恐,脚底发凉,汗毛倒竖。 因为他认得其中两张脸,包括他们身上的衣服,可是他们身形分明不是这样的,怎么一回事,死掉的那两个人究竟是谁,另外一个人呢? 养马人正惊魂不定,被人群推得左右摇摆,蓦地在围观的人群中,对上了两双打量着他的眼睛: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难道他们没有去烧毁物资,那死掉的人又是谁? 一下子,养马人的脑子里极度的混乱,唯一能够比较清楚的念头是,他不应该在这里看到活着的十一和三花,也不应该被他们所看到。 三花和十一大概也是类似的反应。 经历一番苦战,他们埋伏设计杀死了己巳,也做好了瞒天过海,金蝉脱壳的后续布置。魏澜用于和谈的物资也相安无事。 可是,他们偏偏不应该在这里看到养马人。 或者说,被他所看见。 十一看着养马人脸色不断变幻,似乎想通了什么,又没有想通什么,害怕地,不敢再看他们一眼,终于踉跄地从人群中跑开,像是在逃避什么可怕的魔鬼。 这一反常的现象,自然被有心人留意到。 他听到三花冷若冰霜的声音:“看下留他不得了。” 这件事十一心里也很清楚。 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便容不下任何节外生枝,突生变故的可能性。 他们要去做最后一项收尾工作。 尽管,这并不是他们的本愿。 追上去,像鬼魅一样追杀着这个曾经和他们产生交集的人。 如影随形,阴魂不散。 把他一直逼到四巷的尽头。 养马人毫无办法,颤抖得难以自己,闭上眼睛,扑通一声跪下去:“大人饶命啊!小人什么都没看见,小人什么都不知道!今天的事,小人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小人可以对天发誓——” 他伸手指向天空,可是并不知道天空在哪里。 而三花和十一逼近他两道的影子,已经像是出鞘的刀一样难以收回了。 养马人大概是感觉到死亡气息的蔓延,涕泪四流,说话更是破碎得不成样子:“小人只是个养马的,在北戎漂泊了大半辈子,不被北戎人待见,也不被大雍人接纳,小人只是想好好地活下去啊……” 他感动了自己。 然而,三花和十一都不是能够施舍这份怜悯的人,他们都承担不起这份后果。更重要的是,他们自己也想活下去。 所以三花尽管犹豫,但还是伸出手。 完全盖住了卑微到尘埃里的养马人,他的白昼与黑夜。 十一看了她一眼,手指中的金针率先飞出射进了养马人的心脏。“我来吧。”他说。 他的金针速度很快,养马人还没有察觉到痛苦,额头就贴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又一个人死了。 他们又杀死了一个人。 这点事实,是毋庸置疑的。 有一种说法是,但人为了某个目的杀死第一人,后面的便只是习惯了。他是这样,不知道魏澜是不是这样。 十一和三花离开的时候,在陌生的北戎街头,还想起他和三花初到盛京的时候,当时有人在街上纵马,他们救下了一个差点被马踩死的小孩。 也许,人是有怜悯心的。 但讽刺的是,他们可以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伸出援手。 却要对一个可能认出他们的人痛下杀手。 好在……新年伊始,大雍与北戎的和谈完成了。
第29章 塞外风光(11) ======= 和谈的文书已经用朱砂封缄,盖上两国的玺印。使团明日便将启程南归。 年轻的、受挫的君王呼韩邪,看着脚下站着的那个来自于大雍的重臣。 他对魏澜的印象依然没有改变,这个人了无生趣,像是一潭死水,一棵朽木。 可现在他不得已,要去调整一下自己的认知了。 “魏澜,承认你比我想象地厉害。不知不觉,北戎竟然已经被你渗透地这么厉害……” 无怪乎,当时魏澜反反复复地追问,北戎真的是上下一心,无可匹敌吗? 最后呼韩邪单于果然输在了这一点身上,以右贤王为首的主战派忽然倒戈,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呼韩邪虽然作为整一个北戎的君主,但还是不可能做出与大部分部落首领的意见相左的决定。 “单于谬赞。”魏澜微微欠身,“不是魏某厉害,是单于宽厚仁慈,站在了民心所向的这一边。” 他神色平静,似乎并无嘲讽之意,可呼韩邪单于怎么听都觉得他话中有话。 “呵呵,宽厚仁慈?”呼韩邪单于不怒反笑,他将和谈证书从高处扔下,丢到了魏澜的脚边,“希望你回到大雍之后,也能继续这么传颂我的美名。” 他冷冽地笑着:“不过在此之前,就请魏太傅回朝去接受举国的谩骂吧!” 魏澜拾起地上那一卷和谈证书,他深知北戎提出的和谈条件,不会使大雍的皇帝,臣子,百姓满意。 可外强中干的大庸更加承受不起战火。 遂握紧手上的和谈书,对着呼韩邪深深一揖,“多谢单于赐教。若无他事,请恕魏某告退。” 呼韩语也单于没有答话,就这么死死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 “魏澜,下一次见面时,我一定会杀了你!” 模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蔚蓝也许听见了,也许没有,但他前行的脚步,却不曾停下哪怕一瞬。 与此同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十一通过笛声引诱了四司中的琴过来,远在盛京之时,琴就以铿锵的琴音,对抗过十一清越的笛声。 两个少年许久没见,一碰面,免不了一番唇枪舌战,争到面红耳赤。 但十一的确是有正事要找他:“喂,你应该还记得吧?” 琴不明所以,不知道他这么理直气壮的口气来源于哪里,“记得什么?” “你在燕然山可欠了我一个人情。” 人情?欠? 琴一挑眉,打心底地不喜欢这个说法,“凭什么说是我欠的你,我欠你什么了?” 十一没有跟他争辩,而是调皮地眨眼,转而道:“那就算魏澜欠了我,好不好?怎么说我也救过他的命!” 琴怎么可能让自家主子欠债,立马把这份情抢过去:“少胡说八道,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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