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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这才把话题引到需要琴帮忙这件事情上。 “现在北戎戒严,我们不好离开,想跟着你们的马车回大雍。” 琴一皱眉,一寻思,便觉得此事大有蹊跷。首先,他只是魏澜的一个暗司,没有那么大的行动权限。 十一却找上了他。 再其次,北戎为什么会戒严?难道十一他们不清楚吗? 这里,他愈发生气,几乎要跳起来骂十一,“老实交代,首都商行着火的事情,跟你有没有关系?你可知你差点坏了太傅的好事!” 十一倒是心平气和地安抚他的肩膀,“这不是没坏吗?我有分寸的,不会做对他有害的事情。” “哼!”琴不屑地转过来脸去,倒是也没有再继续反驳。 至于帮忙这事儿,他真没有十全的把握。 三花在远处等着,以为琴不答应,又见十一脸色不好,就现身来到他身边,询问他的情况。“没事吧?是不是蛊毒又发作了?” 倒把琴吓了一跳,他面色涨红地问:“她是谁?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他颇有些不悦地审视:“你说的我们是指她?” 三花不跟陌生人说话,只问十一有没有谈成,她其实也不想来找魏澜的人,也就十一这样心大。 十一摇摇头,内心忧虑没有解药自己和三花撑不了不久,只殷切地看向琴: “你带我们走,作为交换,回去的路上我们也可以充当魏澜的护卫。” 琴不爽道:“太傅有我和书就够了,哪里还需要你们。”他说这话实际有些心虚,自也棋、画葬身燕然山,他的右手受了重伤,现在练武常常感觉力不从心。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嘴硬:“而且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趁机对太傅不利?” 三花忍不住皱眉道:“他都快要死了,你却还以为他会害魏澜?”她是在为十一抱不平,自从知晓他那不切实际的爱恋起,她就亲眼见证了他做了许多傻事,可那些事,魏澜却一件都不知道。 少与女子来往的琴,在气势之下,便显得有些理虚,委屈道:“好了好了,也没说不帮你们。” 他趁机把十一拉过来拷打一番,“这是你家相好吗?这么维护你?” 十一自然赏他一个板栗敲在头上,“当然不是,我对你家大人一片痴情,天地可鉴,矢志不渝。” 因为他说的是一片痴心,而不是一片忠心,琴便难免嫌恶地看着他,但还是出于朋友立场告诫道: “我觉得你还是早点死了这条心吧,我家大人他不喜男风。” 十一不以为意,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琴有些鄙夷他的无知:“此事天下皆知,桓灵帝饲养娈童之时,我家大人是第一个冲到前面去进谏的,犯人主之怒,要不然怎么会出使北戎,有了黑羊山洞那六年?” 十一沉默着思量,也就不再多说了。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琴最后还是想方设法把他们插入了回雍的队伍中。 虽然和魏澜所在的主轿有很长一段距离,但好歹有一个安身之地,足够他们隐蔽行踪,躲起来调养生息。 琴经常以各种理由过来监视他们,实际上就是为了找他们说话。 这一夜,部队休息时。 他又扭扭捏捏地跑过来问话:“那个你当时哼的曲子叫什么名字?” 十一自然是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曲子?你在说什么?” 三花见他们两个人要说话,便识趣地先走一步,替两人望风。 琴生气得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你在燕然山哼给太傅听的那首曲子呀。”说话间既不满又气恼。 一开了这个话头,便说个不停,“都怪你,无缘无故在大人面前哼什么曲子,听见了,记住了,要把这首曲子制成谱,可怎么回忆,都不是记忆中的样子。看他忧虑,我也着急,说你从哪里找来的摄人心魄的曲子……”竟然让当时的大人如此亲近你。 他的话有些说不下去。 只顾瞪着十一了。 十一则托着下巴,像看猴子耍把戏一样看着他。 琴愤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表情啊,我脸上有表情吗?” 琴不堪受他玩弄,自觉也没有他牙尖嘴利,便只问他交不交曲谱。 十一有私心,撒了谎:“随意哼的,不成曲调,这怎么能想得起来呢?” 琴可不相信,以他的音乐造诣会说出这种话,便跳起来吓唬道:“你不给我,我就让太傅大人亲自来找你了。” 只可惜十一根本不吃这一套,还笑嘻嘻地看着他:“你真敢呀?” 狐假虎威的琴一下子原形毕露,弱下身段,一下子显得单薄,恳求道:“你真的不记得了?” 十一的神情便显得有些彷徨,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不过他把这首曲子,当做是他对情人的爱意表达,并不大方地愿意把它分享给别人。 “我记得,我写下来给你吧。”最后,他说。 琴一下子喜出望外,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纸和笔给他。 其实对于十一来说并不是一件易事,因为古代人看不懂五线谱和简谱,他这样一个穿越者呢对于工尺谱的标记,不甚熟悉,想到指法的变化和技法符号的标记,就得转换一下,如此也按着笛子试了试,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完成。 琴粗看了一遍,不甚满意,想要让他改成古琴专用的“减字谱”。 不想再动脑的十一,只好麻溜的送他一个“滚”字。 耐不住他软磨硬泡,只好推脱说下一次,“我给你弹一遍你就记住了。” 琴却好像怕他会反悔似的,追着他赶:“不行,你现在就给我弹。”还用,激将法道:“你不是说你弹琴也不比我差吗?见见真章?” 此琴非彼琴啊。十一叫苦不迭,他倒不是完全没把握,只是问:“就在这里弹呀,万一被魏澜听到了,说我怎么解释?你弹的还是我弹的?我是怎么知道这首曲子的?” 琴只好作罢。 待他走后,三花便回来了。 她生性喜静,所以不喜欢琴,只觉得琴比十一还能够闹腾。 “你身体没事吧?”她问。 牵线虫对他们两个身体的消耗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大,尤其是这一年以来,十一多次受伤,护体真气不足,停药之后屡屡导致牵线虫反噬心脉,身体亏损极其严重。 她想起之前去过的右贤王府邸,地下室里摆放着许多名贵珍稀的药材,也不知道有没有一株能够治十一的病,早知道当时就应该偷走了才好。 十一笑她,“偷走了,人家不就知道我们来过了吗?肯定不行。” 为今之计,也只有返回大雍。 现在,影阁那边,还未必收到了他们死亡或者叛逃的消息。 就算知道,成功地抓捕他们也需要时间,又怎么会有人想到他们躲在魏澜回京的马车里呢? 三花有时候也会忘了自己身患绝症的事实,一想到能够回到盛京,有机会见长庚太子一面,心里面便忍不住生出淡淡的惆怅。 消息阻塞,“也不知道太子殿下现在过得好不好?” 十一便望着月亮安慰她:“没事儿,等我们回到盛京,就什么都知道了。” “嗯。” 他们离开大雍已经有了小半年的时间,的确会有一种恍然如梦的错觉。 也许在他们不在的时候,盛京已经发生了许多事情。 那些停留在记忆中的人和物,通通都变化掉。 “唉……”十一握着笛子,觉得这清冷惆怅的一夜,非常适合吹上一曲,只可惜不能。 便念起以前学过的一首词来: “绿树听鹈鴂。更那堪、鹧鸪声住,杜鹃声切。啼到春归无寻处,苦恨芳菲都歇。算未抵、人间离别。马上琵琶关塞黑,更长门、翠辇辞金阙。看燕燕,送归妾。 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谁共我,醉明月。” 隔了一个时代的三花,不解其中意,只是觉得莫名地悲怆,问道:“这也是一首歌?” 十一笑了笑,并未过多地解释,只说:“算是吧。” 大雍的部队走得很快。 来时越是显得漫长煎熬,不知道前方在何处。 回去就越是显得轻快轻松,归心似箭。 不消几天他们就翻过了燕然山。 那白雪皑皑的美丽山峰,逐渐成为天边的一个虚幻倒影,离他们越来越远。 深居简出的魏澜,掀开马车的车帘,回望那座梦幻的雪山,他隐隐约约地看得到。 那些死去的亡灵依然盘踞在那座山上。 其中一个,或许是杨真。 手指便慢慢攥紧帘布,也许当时死在燕然山,跟随着杨真的魂魄而去,并不是一个太差的选择。 可是,他却偏偏活了下来。 那家伙、现在是不是还站在雪山之巅笑话他的辛苦恣睢? 不过能笑……也是好的吧。 魏澜看着膝上的那一张曲谱,似乎还能听到他的笑声,他的哼唱,还有他如影随形,追随的目光。 杨真,看着我吧。 ---- 本来这一章就应该要回到盛京了,但是还是多拖了一章,写了过渡的这一部分。
第30章 多事之秋(1) ====== 冬去春来,魏澜的部队终于进入了大雍的境内。 他去时,尚且是秋风萧瑟,百草凋零。百姓知道大雍战败,被迫和谈,皆是人心惶惶,思家忧国。 此次归来,春风料峭,万物依旧冰封,未有要苏醒的迹象。 边境百姓的心,却远胜过这种寒冷: “看,那是北戎的使团。” 左贤王一行人的马车大张旗鼓地与魏澜的马车并行,对于大雍人民而言,无疑是明晃晃的显摆,赤裸裸的凌辱。 “他果然把国卖了!”“魏澜!窃国之贼!” 一路上,十一和三花就听着街上百姓悄摸的低语,无不充满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和无能为力的痛苦。他们或抱怨皇帝选了本就和北戎穿一条裤子的魏澜,或感慨着朝廷腐败,雍兵孱弱,难堪大任,甚至说着不如灭国,该立新君一类的丧气话。 不知何时起,进入中原地区,民间竟然有了“和亲”的风声。 “听说这一次,不仅要割地进献,还要把我们的公主嫁过去!” 十一和三花起初听了,并不在意。 可听多了,才觉得有些蹊跷。三花:“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十一摇头,表示无辜:“我怎么知道,我也没有看到和谈书啊。” 两人由是觉得更加奇怪,他们也不知道的事情,大雍的民间何以知道,并且说得如此信誓旦旦,煞有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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