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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应过来的他,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点了点头。 杨真便说:“玩得开心。” 玩得开心? 记忆自看着杨真的背影远去而消失。 后面发生了什么? 大家都说一举中第,能够洗刷多年的苦闷和前耻。金榜题名,招摇过市,花团锦簇,莺歌燕舞,更是妙不可言。 一扇从未对他开启过的大门,一个崭新的世界,正在向他打开。 这本是最开心,最令人振奋的,意气风发,前途光明…… 但大约是秋冬之交,河岸的景色太过萧条。 又或者是陪伴他的人有些无趣,酒水也不甚好喝。 亦或是后来权倾朝野的魏澜出席过太多次的宴会,多到让他乏味。 总之,他淡忘了那天中举之后所发生的事情。 只记得,自己似乎醉了,坐着他人雇的轿子回到了书院,又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睡倒在杨真的床上。就这么昏睡了一个下午。 直至傍晚杨真回来。 还以为他是发了烧,伸手来探他的额头。 “杨真,是你回来了?”他迷糊地睁开眼,像是无数次梦醒经历这个时刻,在落日的余晖中,将模糊而又温暖的杨真分辨清楚。 听到亲切而怀念的声音: “对,是我魏廷渊,你喝酒了吗?” 杨真将魏澜扶起,闻到他衣服上有酒味时,还忍不住笑他:“喝了这么多酒,看来是玩的挺尽兴的。” 魏澜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反问他裴均的情况。 “还能怎么样?自然是打击甚大,心灰意冷,看来还要好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他们家里面的人还给他说了亲……” 杨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终于不肯讲了,改口问魏澜今日的所见所闻。 “秋冬肃杀,你们采了怎么样的花?不会都是菊花吧?” “济阴董氏家大业大 ,我们的船上可有请歌姬,跳舞的女子身段,是不是真的曼妙得像是书中所说的,不堪盈手一握?” 他的问题极多,大概是真的十分好奇,十分关心,因为他天性是真的爱热闹,很可惜没有能和魏澜同去。 谁料魏澜竟然说:“没什么有意思的。” 杨真不信,质疑道:“你该不会是因为我没去,就诓我吧。” 魏澜便笑,“没诓你,都是过路之人,扰耳之音,能制造出多少趣味来?只怕你去了也会后悔。” 杨真还是觉得大为遗憾,好好的庆祝活动竟如此潦草收场。 但这种可叹也只持续了一瞬,他马上就精神抖擞地提倡:“魏渟渊,我们两个出去玩吧!” 语言之轻松自然,完全是理所应当。 魏澜其实知道他是兴起之言,知道太学有门禁宵禁,可对上杨怀初那双春水般会笑的眼睛,还是忍不住陷进去,鬼使神差地说了一个“好”字。 其实两人一人中明经,一人中进士,经过吏部的铨选后,不日便将离开太学。 更不必说他们都有离京任职的可能性,到时候真的是山高水远,天各一方。 像这样朝夕相见,相依相伴的日子,真是过一天少一天。 两个从来没有做过坏事的学生,便翻墙从太学逃了。 意外的便是像杨真这样跳脱的性子,竟不会爬墙,魏澜这样魏澜的人,反而翻墙如履平地,还伸手拉他。 杨真大为感激,大力夸赞:“我看魏渟渊,你是真喝醉了,但凡你意识清醒一点,也不会跟我做爬墙的举动。” 魏澜就笑着接他下来,“接下来我们去哪?” 杨真想了想,“想骑马,走,我们去东市租马去。” 曲江宴,杏园探花,雁塔题名,都是新科进士们最喜欢的庆祝活动。 但今年的特殊安排,导致科考于秋天举行,秋天放榜,许多活动便不适宜举行了。 但杨真还是觉得骑马看花是非常美妙的事情,奈何魏澜竟不会骑,“是,我忘记你雪天驾车还翻了车。” 当然也不做解释,只问他还继续租马不。 “租,牵着马也可以走!话本里的侠客都是这样做的!” 杨真就挑了两匹长相很好看的白马,两人一起沿着护城河散步,一路说尽闲话。 太阳一点一点地落下去,那金色的余晖落在水面上,就像是金光闪闪的新娘。 只是这金光闪闪的新娘头上没有装饰的鲜花,只有暗淡稀疏的黄柳。 杨真折下几只杨柳把玩,魏澜便问他,“又不是送别,为什么要折柳?” “对哦。”杨真大概也是觉得此事颇为不祥,便把柳枝扔回水里,任由它随风飘荡。 他撑在栏杆上,静静看了一会儿水流,“真可惜,这个季节没有什么花能采……”恍然大悟似的回过头,“对了,梅花!你说这个时节的梅花开了吗?” “今年的冬天似乎不太冷,应该还没有。”他们沿途走来,也的确没有见过。“杨真……你很喜欢梅花吗?初次时,便送我梅花。” 杨真大吃一惊,“我还以为你喜欢梅花呢?” 魏澜也颇为意外,“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梅花。”那时他们不过初识。 杨真便打趣道:“因为我觉得梅花跟你的名字很配。” 魏澜直视他:“怎么个配法。” “这嘛……”完全是不着调的回答,连自己心里也知道无法把这事解释清楚,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嗯……其实是觉得你和梅花很像,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在想你和梅花一样的孤傲坚强,风欺雪压也不怕,能战胜冬天的不只有梅花吗?” 杨真这样说时,魏澜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去回应这一句话,他只觉得自己空荡荡的心在被什么美好的东西所填满。 金榜题名自然是很好的。 光耀门楣,不再被人看轻,也很好。 但最好的是: 他的眼眸里映出一个杨真,心里只觉得,这世界上所有人说话,都不及杨怀初那样让他欢喜。 他还未理清那些情绪,可杨真又一次要出发了:“天黑了,走,我们去吃饭吧!” 其实杨真最初的想法,还了马,是带着魏澜去知名的酒楼,大吃一顿,饱览风光。 可经过街上一间卖阳春面的摊子时,竟然被那面吸引得走不动路了。 “不要,吃这个?”杨真还没开口,魏澜似乎已经听到他肚子里的蛔虫叫了。 “好呀!”结果自然是顺坡下驴。 阳春面里其实也没有太多的东西,清汤寡面加一些葱花,但闻起来就是香,热气腾腾的,让人在寒夜里很难不被打动。 杨真觉得不好意思,“还说带你去庆祝的,结果还是吃了这么普通的食物。” 魏澜倒是觉得这面很好吃,笑道:“我们还没有过关试,你别说得我们好像已经高官厚禄,养尊处优了一样。” 杨真低头吃了一口面,也笑得很开心,“怎么就不行了?我说这里就是为我们所统治的疆域,不管你我以后所任何职,我们都会守护大雍。” 魏澜抬头望向漆黑深邃的寒夜,大概是杨真所说的这句话起了作用,他真的开始,在一片虚无中,相信有某些所谓光明的未来的存在。 他和杨真会为了这个光明的未来而奋斗一辈子,同舟共济,互相扶持。 杨真却提醒他,“快吃,要不然面就冷了。” “好。” 这一天,对于魏澜和杨真来说都是至关重要,命运抉择的一天。 只不过最终他们还是没有能骑上马,摘到花,便约定来年春天花开浪漫时,一起骑马,一起摘花。 可惜春日短暂而且匆忙。 来年再来年,便不再有春天了。 ---- 有时候觉得自己写得很开心,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写的有点拖拉、无趣,慢热。可能再过一段时间看会更加清楚吧,不知道我这个番外是不是写的太长了,但就是希望他们两个再多幸福一会儿。杨真的番外不会写到虐的时候。
第49章 杨真篇(9) ==== 参加吏部铨选后,接着便是等待授官,不少通过科举获得出身的太学学子,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太学。 毕竟外面多的是向他们扔来的橄榄枝,不管是顺着哪一根爬,都有可能攀到参天大树。 但魏澜没有走,杨真也就没有走。 这便成了两人分开前,在太学度过的最后悠闲时光,魏澜仍旧是用功看书,不过杨真和他讲话本故事时,他也听一些,杨真问他吃不吃蚕豆时,他也吃一些。 冬日暖阳,便将人照得懒懒的。 这一日天晴,无风无雪,太学为即将毕业的学子在乐之池设宴,也算是为他们饯别。 用的还是曲水流觞那一套,身披鹤氅狐裘的学生分列两边。 时任太学首席博士的邓吉,起身说话,声如洪钟:“诸生寒窗十载,今朝及第,可喜可贺。老夫忝居太学三十余年,送走的学生不知凡几,但今年——尤其令老夫欣慰。进士五人,明经三十三人,是我太学近十年之最。尤其是进士科第四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魏澜身上,却并未提及他的姓名“……实属不易。老夫望诸生铭记:无论出身贵贱,既入太学门,便是太学人。日后同朝为官,当以天下苍生为念,莫负所学。” 席间响起掌声。 便有不少目光投射而来。 杨真自然是和魏澜同坐,这会儿便觉得如芒在背,遂尴尬地一笑,伸手挡住半张脸,低声说道:“我一个小小的明经,坐在你魏庭渊的身边,多少有些不识抬举了。” 魏澜自然知其旨意,从容不迫地答道:“不过是些目光,烧不死你的。” 他说这话时,已经有些锋芒毕露的意味了,那些曾经蒙住宝剑的尘埃,终究被风吹散。 今后,像这样以各个名义开展的官僚聚会,只会更多,不会更少,现在那些大人物还不肯冒头。不过已经有些许迹象了,甚至可以说处处是暗示。 因为各博士讲完话,便是学生行谢师礼、赠送离别礼物的时候。 杨真看学生们三三两两的向前,会有找邓吉博士的,或有找崔博士,顾博士,裴博士,只有教易经和礼记的陈博士,和教音律的沈博士,位置前门可罗雀。 他便诧异道:“顾博士和崔博士,什么时候这么讨人喜欢了?大家不是平日里都说他们的课最难懂,他们出的试卷最难吗?” 魏澜便解他疑惑,点评道:“你只看到‘讨人喜欢’,没看到‘投其所好’。” 杨真一愣,“什么意思?” 魏澜淡然的目光,便一处又一处地指过去:“你不要看他们站在身前,要看他们身后是谁。” “啊?”他没反应过来。 魏澜只好压低声音,继续跟他做解释:“邓博士和裴博士都是昭明太子党的,而崔博士和顾博士向来与曹相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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