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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实属蠢货。 各地诸侯入京,又怎么会还听他的? 谢昭看着诏书:“刘喜奸宦,祸国殃民!此诏……是催命符!” 太生微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是啊,催命符。不过,催的是谁的命,还未可知。” 他转身,对韩七道:“取笔墨绢帛来。” 很快,文房四宝备齐。 太生微在案前坐下,铺开绢帛,提笔蘸墨。 帐内鸦雀无声。 他写得很慢,字斟句酌: “臣司州牧太生微顿首百拜,惶恐奏陈: 臣奉前旨,星夜兼程,率师西进,欲绕道凉州,会合凉州牧贺征部,共赴国难,勤王靖难。然,天不遂人愿,路途险阻重重。甫入凉州,即惊闻凉州大乱! 先零羌部悍酋扎西多吉,拥兵自重,不遵王化,悍然袭击同为朝廷藩属之烧当羌部,挑起战端,血流成河。 臣部途经,本欲调停,奈何扎西逆酋凶顽,竟欲袭杀王师!幸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兼得天时,逆酋授首,其部溃散。然此战惨烈,臣部亦伤亡颇重,辎重损毁,亟待休整。 然凉州乱局,非止一端! 臣本欲不顾疲敝,星夜东向,然凉州乃关中西陲屏障,河西走廊系通西域之咽喉,更为关中粮秣补给之潜在要道。 今凉州糜烂至此,若臣弃之不顾,强行东进,恐凉州彻底失控,部族混战,匪患燎原。 此关乎社稷根本,臣实不敢以奉诏之名,行贻误大局之实! 故,臣泣血恳请陛下:暂缓东进之期。 眼下凉州烽烟四起,道路隔绝,此信由臣死士冒死潜行送出,万望陛下体察臣之赤诚与无奈! 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臣太生微,谨奏。” 写罢,太生微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 他将绢帛卷好,用火漆封缄,交给那名信使:“此信,务必送达……朝廷。路上凶险,多带几名好手。” “末将誓死送达!”信使郑重接过,塞入怀中。 信使退下后,太生微站起身,再次走到舆图前。 “谢昭。”他开口。 “末将在!”谢昭立刻应声。 “传令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拔营。”太生微的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和几位部落头人,“目标——姑臧。” 他顿了顿: “现在我们去姑臧……时间,应该刚刚好?” …… 姑臧城,这座矗立在河西走廊的雄城,此刻已不复往日的威严。 浓烟从城内各处腾起,盘旋着升上灰蒙蒙的天空,将残阳染成一片污浊的血色。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还有绝望的哭喊声。 曾经坚固的城门早已洞开。 城内,混乱达到了顶点。 凉州牧府衙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条街。那是贺拔岳最后的疯狂。 在确认城破无望后,他点燃了州牧府,试图将府库中带不走的财帛一同化为灰烬。 街道上,失去约束的州郡兵、趁火打劫的地痞、以及部分红了眼的卢水胡尹健部残兵,如同嗅到腐肉的鬣狗,在断壁残垣间穿梭。 城西,原本由尹健部精锐把守的金水门,也是一片狼藉。 尹健本人身中数箭,尸体被倒下的战马压住,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他麾下最精锐的铁鹞子骑兵,在秃发鲜卑悍不畏死的冲击和白狼羌、黑石羌步卒的围堵下,早已溃不成军。 残余的尹健部士兵要么跪地投降,要么如同丧家之犬,在街巷中奔逃。 “完了……全完了……”贺拔岳的亲兵队长环顾四周,眼中只剩下绝望。 他身边只剩下不足五十骑,人人带伤。 贺拔岳被亲兵们簇拥在中间,他头盔早已不知去向,发髻散乱。 “不能再耽搁了!”白狼羌的百夫长策马冲到兀突骨面前,指着贺拔岳溃逃的方向,“贺拔岳那狗贼要跑!往西边去了!带着他的心腹!” 兀突骨正指挥着部下清理尹健部,闻言猛地转头,眼中凶光毕露:“想跑?没那么容易!白狼骑,随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砍下贺拔岳的脑袋,赏牛羊千头!” 他身后的白狼羌骑兵纷纷调转马头,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朝着贺拔岳逃窜的方向扑过去。 马蹄声如雷。 贺拔岳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他猛地一夹马腹,嘶吼道:“快!再快!出西门!去张掖!我去找父亲!” 他身边的亲兵也拼命抽打着战马,亡命奔逃。然,坐骑的体力早已透支,速度如何比得上养精蓄锐、复仇心切的白狼羌骑兵? 距离西门越来越近,甚至能看到洞开的城门和城外开阔的荒野。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城门洞的前…… “嗡——!” 一支冰冷的铁箭,毫无征兆地从城门内侧的阴影中射出! “噗嗤!” 箭矢精准地没入贺拔岳胯下战马的脖颈!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悲鸣,前蹄猛地跪倒,巨大的惯性将贺拔岳狠狠甩飞出去! “砰!” 贺拔岳摔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感觉肋骨至少断了两根,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 “大人!” “保护大人!” 亲兵们惊骇欲绝,纷纷勒马,试图下马救援。 但已经晚了。 “咻!咻!咻!” 又是数支利箭破空而来! 箭矢刁钻狠辣,目标明确。 全部指向马! 贺拔岳身边仅存的五十余骑,他们的战马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射中要害! 战马嘶鸣着倒地,将马背上的骑士重重摔下! 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贺拔岳挣扎着抬起头,惊恐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城门洞内侧的阴影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月光透过城门楼,恰好洒落在那人身上。 银白色的甲胄在月光下流淌着冷冽光泽,肩甲上的虎头吞口狰狞威严。 他身形挺拔如松,手中握着一柄强弓,弓弦犹自微震。 正是谢昭! 他身后,数十名身着司州军制式轻甲的士兵无声地从阴影中现身,如同鬼魅。 他们手中的弩箭,牢牢锁定了贺拔岳及其亲兵。 “谢……谢昭?!”贺拔岳看清来人,瞳孔骤然收缩,随即被无边的愤怒取代,“是你?!你竟敢……竟敢伏击本官?!你司州军奉旨勤王,却在此截杀朝廷命官?!你想造反吗?!”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肋骨的剧痛让他又跌坐回去,只能用手肘支撑着身体,对着谢昭嘶声咆哮。 谢昭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他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贺拔岳,声音平静无波:“贺都尉此言差矣。本将率军西行,途径凉州,闻听姑臧大乱,有流寇趁火打劫,袭杀州府官员,劫掠百姓。特率部前来……平乱。” 贺拔岳几乎要气疯了,他指着谢昭,“你放屁!这乱子就是你们这些……这些逆贼挑起来的!兀突骨、石勒、秃发树机能……还有那个装神弄鬼的太生微!是你们!是你们勾结羌胡,祸乱凉州!你们才是最大的流寇!是国贼!” 谢昭对他的指控置若罔闻,只是侧头,对身后的弩手示意了一下。 弩手们立刻上前一步,弩箭几乎抵在了那些挣扎着想爬起来的亲兵身上。 “放下武器,跪地受缚者,可免一死。”谢昭的声音极冷,“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贺拔岳的亲兵们看着近在咫尺的弩箭,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也崩溃了。 “当啷啷……” “哐当……” 武器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幸存的亲兵们面如死灰,纷纷丢下兵器,跪倒在地,双手抱头。 贺拔岳看着这一幕,眼中最后的光彩彻底熄灭。 他知道,自己完了。 “谢昭……你……你不得好死!”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我父亲……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程车骑……朝廷……一定会将你们这些逆贼碎尸万段!” 谢昭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抬起手,再次举起了那张弓。 这一次,弓弦上搭着的,是一支破甲箭。 箭头,稳稳地指向了贺拔岳的胸膛。 贺拔岳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不——!” “嗡——!” 弓弦震响! 破甲箭撕裂空气。 箭矢精准地贯入贺拔岳的胸膛,巨大的力量带着他的身体向后倒飞,重重撞在墙壁上。 贺拔岳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谢昭,似乎想将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鲜血如同泉涌,迅速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涌出一大口血沫,头一歪,气绝身亡。 “大人!” “贺都尉!” 跪在地上的亲兵们发出哀嚎。 就在这时,马蹄声由远及近! 兀突骨率领着白狼羌骑兵,终于追到了城门口。 他们一眼就看到贺拔岳的尸体靠在墙上,胸口插着箭矢,死不瞑目。 其亲兵跪了一地,被弩箭指着。 而为首那个将领…… 兀突骨猛地勒住战马。 “谢……谢将军?”兀突骨认出了谢昭,又惊又疑,“您……您这是?” 谢昭转过身,指了指贺拔岳的尸体: “你来得正好。本将率部平乱,追剿流寇至此,恰好撞见贺拔都尉一行被一股凶悍流匪袭击。本将救援不及……贺都尉已不幸……为流匪所害。” 跪在地上的亲兵们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谢昭。 他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接触到谢昭的目光,以及周围弩手蓄势待发的弩箭,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兀突骨和他身后的白狼羌骑兵也愣住了。 流匪? 袭击贺拔岳? 他们一路追杀过来,哪有什么流匪?袭击贺拔岳的,分明就是…… 兀突骨的目光扫过谢昭手中的弓,又看了看贺拔岳胸口那支明显是制式军械的破甲箭……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这位司州牧麾下的冷面将军,不仅武力超群,杀伐决断,这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本事……更是炉火纯青! 贺拔岳分明就是被他亲手射杀的!他却能面不改色地说成是流匪所为! 兀突骨瞬间明白了。 谢昭这是在“清理现场”,也是在警告他们。 贺拔岳的死,必须按他说的来定性,谁敢多嘴,地上那些跪着的亲兵就是榜样。 “原……原来如此!”兀突骨反应极快,“该死的流匪!竟敢袭击贺都尉!真是罪该万死!谢将军及时赶到,诛杀流匪,为贺拔都尉报了仇,实乃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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