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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忙下马,对着谢昭躬身行礼。 他身后的骑兵虽然还有些懵懂,但见首领如此,也纷纷下马行礼。 谢昭对兀突骨的识趣很是满意。 “凉州遭此大劫,流寇四起,百姓受苦。”谢昭开口,“当务之急,是尽快肃清城内残匪,安抚百姓,恢复秩序。兀突骨,你部熟悉姑臧,可愿协助我军,清剿城内趁乱作恶之徒?” “愿意!愿意!”兀突骨连忙应道,“能为谢将军效力,为凉州百姓除害,是我的荣幸!我这就带人去!” 他巴不得立刻离开这个让他心惊胆战的地方。 “去吧。”谢昭挥了挥手。 兀突骨如蒙大赦,立刻带着手下骑兵,调转方向。 就在这时,黑风拉着马车驶来,停在距离城门数丈之外。 车帘被掀开。 太生微的身影出现在车辕上。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城门洞内的景象,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谢昭身上。 谢昭立刻转身,快步走到马车前,单膝跪地:“公子。” 太生微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贺拔岳的尸体上,停留了片刻。 “怎么回事?” 谢昭抬起头,目光坦然:“回公子,末将率部巡城平乱,追剿一股趁火打劫的凶悍流匪至此。贺都尉一行不幸遭遇流匪袭击。末将救援不及……贺都尉已为流匪所害。末将已诛杀流匪,为贺都尉报了仇。” 太生微静静听着。 风似乎在这一刻都静止了。 片刻后。 “知道了。” ------- 作者有话说:写这个点时候想到了去青海旅游的时候羊肉真的很好吃! 第65章 太生微立在州牧府衙的望楼上。 下方街道上, 司州军的黑甲与羌骑的杂色皮袍混杂,正清理着断壁残垣。 “公子,”谢昭的声音自后传来, “贺拔岳残部已肃清, 尹健部卢水胡降卒暂押城西校场。白狼、黑石、秃发三部头人皆在衙前候见,言……愿奉公子为凉州共主。” 太生微未回头。 “凉州这盘残棋, 棋子刚被掀翻,就想让我坐庄?贺征还在长安,他那几万湟中义从可没死绝。” 谢昭沉默片刻:“三部所求,无非是借公子神威,对抗贺征可能的报复,并分润姑臧府库。其心不纯,其力亦散。然眼下……”他顿了顿,“确需有人稳住凉州局面。公子若不受此‘共主’虚名, 三部必生异心, 羌胡诸部亦将观望, 凉州恐再生乱局, 迟滞我军东进。” 太生微终于转身, “名器之重,岂可轻授?凉州牧的印绶还在贺征身上, 朝廷的任命文书犹在长安。我若此时以‘共主’之名号令凉州, 是授人以柄,告诉天下人我太生微要割据自立?” 他走下望楼台阶。 “告诉兀突骨他们, ”太生微声音不高, 却字字清晰,“凉州遭此大劫,百废待兴。贺拔岳虽死, 余孽未清;流寇马匪趁乱四起,商路断绝;春耕,百姓无种下地。此皆燃眉之急。本官奉旨经略西北,安定地方乃分内之责。着三部头人,即刻清点本部可用之兵,配合司州军整肃城防,剿抚流寇,恢复商道。另,令开义仓,分发粮种、农具,助百姓春耕。凉州能否安稳,不在虚名,而在实绩。” 谢昭眼中精光一闪:“公子高明。以‘奉旨经略’之名行州牧之实,以‘安定地方’之责驱使三部出力,既免僭越之嫌,又收其实利。待局面稍稳,兵权、财权、民心渐握手中,凉州自然姓‘太生’。” 太生微颔首,目光扫过衙前空地上肃立等候的三部头人。 “至于兵权……”他脚步微顿,“凉州之兵,根在羌胡。贺征能坐稳州牧,靠的是湟中义从的刀,而非朝廷的印。欲掌凉州兵,必先收羌胡之心。” 他看向谢昭:“传令阿虎,让他从烧当羌残部及归附流民中,遴选精壮骁勇、通晓汉话者,另立一营,号‘雪山骁骑’。由他亲领,谢瑜为副,按司州军制操练,粮饷甲胄,一应从优。此营,便是日后凉州新军的种子。” “诺!”谢昭抱拳,“末将即刻去办!” …… 一旬后,姑臧城西门。 风卷着尘土,扑打在列阵的军旗上。 新立的“雪山骁骑”营羌骑,皆着新制的皮甲,外罩靛青号服,虽队列尚显生疏,但眼神锐利,士气高昂。 阿虎一身银亮鳞甲,立马阵前。 谢瑜则领五千司州步卒为中军,韩七督后队辎重。 太生微一身墨色劲装,外罩玄狐裘,立于黑风所拉的车驾前。 他目光扫过肃杀的军阵,最后落在送行的张世平、兀突骨等人身上。 “凉州诸事,托付诸位。”太生微声音平静,“春耕、商路、剿匪,皆依前议。若有难决之事,飞马传书。贺征若回师……” 他顿了顿,看向张世平,“张先生,你与凉州豪商素有往来,当知如何‘款待’。” 张世平躬身:“公子放心。凉州商路,便是贺征命脉。商路不通,粮秣不济,纵有十万大军,亦难久持。世平定当‘尽心尽力’,让贺征‘宾至如归’。” 兀突骨等人连忙附和:“我等必竭尽全力,保凉州无虞!” 太生微不再多言,转身登车。 车帘落下瞬间:“启程。” “拔营——!”谢昭厉喝。 号角长鸣,大军如黑色洪流,涌出姑臧,踏上东进之路。 …… 七日后,陇山道。 山势渐陡,寒风更烈。 中军帐内,炭火噼啪。 太生微正伏案批阅凉州送来的文书,韩七侍立一旁添炭。 帐帘猛地被掀开,谢瑜冲了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公子!长安……长安急报!”他声音干涩。 太生微笔尖一顿。 他放下笔,抬眼:“说。” “刘喜……完了!”谢瑜喘着粗气,“五天前,长安城破!是……是何氏!何氏联合了张氏、裴氏,还有……还有赵王,伦!他们打着‘清君侧、诛阉党’的旗号,里应外合,攻破了金光门!刘喜被乱刀砍死在玄武门下!他手下的宦官党羽……被屠戮殆尽!” 帐内瞬间死寂。 太生微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归于深沉:“何氏?他哪来的兵?” “是赵王!”谢瑜急道,“他的封地在并州上党!他早就暗中蓄养私兵!此次他亲率精锐,以‘入京勤王’为名,直扑长安!何氏、张氏在城内策应,打开城门……长安……长安一夜易主!” “皇帝呢?”谢昭的声音自帐门处传来,他不知何时已至。 “皇帝……”谢瑜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荒诞的神情,“被……被赵王‘保护’起来了。赵王入宫第一件事,就是……就是以皇帝‘受奸宦蒙蔽,惊悸过度’为由,将其移居西内冷宫,由他‘亲自护卫’!现在……现在长安是赵王说了算!他……他还以皇帝名义下诏,加封自己为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何安封侍中,领司隶校尉!张楷封光禄勋!裴恒为尚书令!” “挟天子以令诸侯……”谢昭声音冰冷,“赵王这步棋,倒是走得快。” 太生微靠回椅背。 何安……张楷……裴恒……赵王…… 这张网,织得比他预想的更快,更密。 何氏根深蒂固,张氏乃外戚,裴氏亦是关西望族。 赵王身为宗室亲王,身份尊贵,野心勃勃。 这几股势力联手,趁程元龙与刘喜两败俱伤之际雷霆一击,确实足以颠覆长安! “公子,”谢瑜的声音带着迟疑,他看了看谢昭,又看向太生微,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还有一事……末将……末将刚收到陈郡家中密信……” 谢昭眉头微蹙:“何事?” 谢瑜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张素笺,双手呈给太生微:“公子……您……您自己看吧。” 太生微接过素笺。 字迹清峻,是谢氏家主亲笔。 内容却石破天惊! “……伦以宗室之尊,挟持幼主,僭越神器,人神共愤!我谢氏世受国恩,岂能坐视奸逆窃国?今上虽蒙尘,然先帝血脉未绝。先帝幼弟,睿王聪慧仁厚,贤名播于宇内,今避祸于幽州。吾等与王、庾诸公议定,当奉睿王正位,续正统,讨伐不臣!此乃存亡继绝之大事,望汝等深明大义,共襄盛举……” “另立新君?!”谢昭失声,一步上前抓过素笺,目光如电扫过,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猛地转向谢瑜,眼中怒火灼灼:“家中长辈怎会如此糊涂!伦虽跋扈,然天子尚在,名分犹存!此时另立睿王,形同谋逆!这是要将谢氏置于天下共讨之地!” 谢瑜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哭丧着脸:“堂兄……我……我也不知道啊!信是今早到的,我……我看了也吓傻了!可……可这是大伯的亲笔,还有族印……” 谢昭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单膝跪地:“公子!谢氏此举,狂妄悖逆,末将……末将实不知情!请公子……” “起来。”太生微的声音打断了他,平静无波。 谢昭抬头,只见太生微已站起身。 良久,太生微才又开口: “好一招釜底抽薪。” 他目光扫过谢昭与谢瑜。 “伦挟持小皇帝,占据长安大义名分。何氏、张氏、裴氏附逆,掌控中枢。他们下一步,必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征召四方兵马‘讨逆’,首当其冲的,便是你们谢氏支持的这位睿王,以及……所有不奉长安诏令之人,比如,我。” 他走到案前。 “谢氏看清了这一点。赵王绝不会放过任何不臣服的力量。与其坐等被扣上‘逆党’帽子剿灭,不如抢先一步,拥立新君,打出‘存亡继绝’的旗号!睿王是先帝亲弟,血脉正统。王、庾皆是南渡士族领袖。谢氏与他们联手,以此为根基,划江而治……这是要,对峙!” 谢昭眼中怒火渐熄:“公子所言极是。然……此乃豪赌!且不说睿王是否甘为傀儡,单是北方诸雄,赵王,乃至……贺征,岂会坐视另立朝廷?一旦开战,便是天下板荡,生灵涂炭!谢氏……恐成众矢之的!” “是豪赌,也是唯一生路。”太生微目光深邃,“谢氏看得明白。赵王得位不正,急于立威,手段必酷烈。与其引颈就戮,不如奋起一搏。赢了,谢氏便是从龙首功,权倾天下。输了……也不过是族灭的下场提前到来而已。” 他顿了顿,看向谢昭:“你方才说,此乃谋逆?” 太生微冷笑: “在这乱世,何为顺?何为逆?刀兵在手,疆土在脚下,便是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便是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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