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老三一个乡野粗人,被城里来的姑娘看上,那是祖上冒青烟。把周氏捧手心里,当小姐夫人一样供着。后面还生了三个儿子,杜老三也是勤勤恳恳种地养活一家大家子。 周氏不待见杜仲路,嫌弃他吃得多,使劲儿磋磨他,等杜仲路少大了点,就打发人出门干挑货郎。 他们这里山多水多,山匪横行,一个十四岁的半大少年去干挑货郎,路上财狼虎豹能把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不过杜老三耳根子软,听周氏的,也嫌弃杜仲路在家惹得一家子都厌烦。杜仲路也不闹,出了门一年半载回来后,杜老三那一家子乱彻底了。 杜仲路回来没多久,就有城里的人来了,不由分说要绑了周氏,说周氏是从府上逃出去的丫鬟,勾引少爷事情暴露,害怕主母发落为娼妓,自己偷偷溜跑出来了。 周氏不承认,杜家族人也不会任由一个冒出的陌生人把杜家媳妇儿绑了去。最后那人只得灰溜溜跑了。 但是,这件事发酵的厉害,各种编排被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周氏怀疑是杜仲路找人做局。但是杜仲路不认,他当着族长的面说,周氏怀疑他就去县里告状他。周氏闪烁其词各种借口,在看戏的人眼里就是有问题。 外加上,杜老三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村里汉子都嫉妒看不惯,那杜老三凭什么命这么好。 关于周氏不检点不干净的言论到处飘,男人妇人看到杜老三都笑。 渐渐地,杜老三也怀疑起来,但周氏一哭一闹,杜老三就拿刀去村里转悠,这下村里人不敢明说,背地里更骂杜老三蠢货。 杜老三把杜仲路赶出家门叫他不过年别回来,日子又恢复平静看着和和美美了。 但过年的时候,杜仲路没回来,倒是城里的管家带着衙役上门了,拿了周氏的卖身契,众人一看,原来不是大家婢,而是被卖进烟花巷子里的姑娘。 一番讨价还价,杜老三掏空家底,二十两给人赎身了。 从此杜老三日子也抬不起头了,被村里人笑话,整日酗酒,喝醉了就打周氏。 老大杜光义那时候已经成亲了,两个弟弟杜光宗杜光显正是年轻气盛的大半小子,没人管教,日益混账。 杜光宗至今也还没成亲,已经是三十好几的老光棍了,杜光显倒是一张嘴能说会骗,哄了一个山里的姑娘和他成亲,生下了杜溪一个哥儿。 财财带着几个孩子跑出村子时,杜光义也看见了,看着大白天喝得醉醺醺要喊吃酒的杜老三,嫌弃得进门没管。 上次他爹喝得半醉死,还是他出钱,拖人马车送进城的。只是没想到现在,他家还和那男人沾了点关系。 杜光义的媳妇儿李氏道,“村里都说镇上杜家搞认亲席,爹又吵着吃酒,这不是现成的吗?你带着爹去。再怎么说,没有爹就没有杜仲路,老子吃儿子的天经地义。” 杜光义要脸,闷着头不说话。 李氏烦死杜光义这样子了,什么事情都是她冲在前头为这个家打算。杜光义就在人前搏个好名声。 李氏道,“好啊,你不喊爹去,那你倒是掏二十文钱,爹又要喊吃酒,一斤半酒两三天就没了。酒钱还天天年年都是我们大房出,二房三房是死了?” 杜光义道,“我是老大,娶你的彩礼都花了十两,你多孝敬下怎么了?” 李氏气得半死,转头自己跑出去给杜老三说。杜老三醉得迷糊眼,一听杜仲路家里办席面,他抬起油光结痂的袖口,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很快就清醒了,“杜仲路那个狼崽子,我倒是看看我上门,他还能把我赶出来不成。” 李氏道,“爹那是万万不能的,好歹您还是他亲爹,是杜三郎的亲爷爷,杜三郎虽然读书没啥天赋,但是读书人都要脸面的。” 有这话,杜老三心底更踏实了,理直气壮转身,坐太久起身趔趄了下,骂骂咧咧喊杜溪搀扶着他。 三房的杜溪听着就心烦不想出声,但一听是去镇上的杜仲路家,杜溪眸光闪了下,飞快换了身衣裳,擦了点脂粉就跑出来了。
第57章 杜木匠带着三个孙辈到杜家时, 他还有些局促不好意思,交代三个孩子等会儿嘴巴利索些,要记得喊人。 杜木匠很少来杜家, 上街赶集也不来, 杜家开面馆的,看到他了,定要拉着请吃面。 这年景都穷, 哪能好意思呢。 要进门时,杜三丫和财财珠珠都玩熟了些,胆子大了人也放得开,她好奇道, “你家认亲是找到之前那个小叔叔了吗?” 珠珠道,“没有, 这个叔叔不是我小爷爷生的,但是我们很亲的。” 杜四头道, “那好奇怪, 要是你亲叔叔找回来发现家里多了人怎么办?” 珠珠天真道, “那多好啊,这样我就有四个叔叔了!” 杜四头还是理解不了,他是二房杜虎生的, 他和其他几个兄弟平时都抢东西抢衣服,他才不想多一个陌生人当兄弟。 老木匠听他们说话, 又板着脸凶孩子不要多问多说, 这是忌讳。 三个孩子不懂为啥是忌讳,但都老实点头。 他们一进院子就闻到浓郁飘香,是过年才有的香气。 不用看就知道有海带炖猪蹄,肉香浑厚带着海带特有的咸鲜, 不用想,那海带吸饱了汁水肥厚滑糯,入口馋嘴得很。还有黄豆焖鸡肉,井水边的簸箕里丢了好些鸡鸭毛,还有刮下的鱼鳞,三个孩子都吞了口水。 柳旭飞听见人来了,出门招待,看老木匠拎着篮子满是红石榴,他道,“三伯,你还是那么客气,这么多石榴可不得卖好些钱。怎么就只三个孩子,大头二头还有几个丫头们没来啊。” 一番寒暄招待,禾边端着盘子出来,对三个小孩子道,“看你们热得一头汗,来喝点凉粉。” 这凉粉是在街上买的,不同的是加了些冰块,原本口感有些凉爽但下喉咙闷闷的,吞下去还是有些温热,加冰后那真是透心凉了,就是口腔都多了甜味。 杜四头、杜三丫、杜二哥儿好奇地打量禾边,感觉他比村里成亲的新夫郎还要漂亮。 杜三丫想,一定是珠珠看他好看才认作叔叔的,这说出去多有面子啊。 而那凉粉碗飘来的清爽香甜也馋得他们脸红。 三人眼巴巴看着杜老木匠,杜老木匠点头,几个孩子接过腕,手上捧着就感受到一股冰凉从腕壁浸透到手心,整个人一激灵的抖了下,定睛一看,碗里真有碎冰块啊。 三人呼啦啦喝,夏天吃冰还真是头一遭,把碗底都舔的干净。 舔完后看着都不用洗了,心想应该可以了,然后又不敢进灶屋,就捧着碗东张西望,财财见了就收碗。看着舔干净的碗,财财大呼,“珠珠,你看看,她们都比你厉害,你还剩呢。” 杜三丫道,“因为冰冰的,舌头都好吃!” 杜老木匠正在感叹院子铺砖以及梨树下的平菇,一听孩子们激动的嚷嚷着冰,不由得好奇。禾边正好把一碗端他面前。 杜木匠粗糙的手接过,惊讶道,“还真有冰啊,你们是咋做出来的?” 禾边道,“我家那位弄的,这不是每天运平菇去县里卖,怕热霉了。” 杜木匠那忠厚苍老的脸颊忍不住抽动,一双沧桑的眼如鹰般锐利盯着禾边,“哎呀,你家那个真是了不起啊,他叫我做的打谷机,我按照图纸反复折腾好多遍,终于成了,这东西要推出来,那可不得了!” 柳旭飞和禾边都懵头,什么打谷机?他们家只种一季稻,不需要打谷了啊。 杜木匠正准备解释,忽的就听见杜家院子有人“大儿大儿”的吆喝着喊。 乍听,只以为哪个老人风餐露宿寻子多年,乍然相见,又激动又迫切,好像毕生夙愿都圆满了。 听着,只叫人怪可怜的。 院子顿时安静,只来人嗓子眼里像是咯痰一样,喘气吆喝着。 喜气热闹的院子顿时沾染了腐朽作呕的气味。 柳旭飞扭头看去,就见杜溪搀扶着醉醺醺的杜老三进了院子。 只听见杜老三扯着嗓子喊杜仲路,而杜溪目光则是不可置信的看向梨树下的人。 梨树叶片在蔚蓝的风里明灭闪光,树下的小哥儿一身鹅黄束腰衣裳,肤白发黑,他的脸朦胧,带了一层春日午后的明媚。 居然是,禾边? 明明他两个月前,在街上看到人还是瘦不拉几黑黄皮。现在怎么白皙透亮,阳光下像是浮粉一样。 人是不可能变白的,一定是去县城买贵的胭脂水粉涂抹的。 那禾边一看就没他好看,如何配得上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 杜溪这边盘算不断,而柳旭飞看到杜老三的瞬间,胸口一股恶心的怒火就硬生生蹿了上来。 恨啊,恨不得生吞了他的血肉! 这人怎么还敢来! 柳旭飞直接跑灶屋里,拿起菜刀就冲出去朝杜老三砍。 每一刀都恨不得把人劈死,每扬起一下,刺眼的刀光就吓得人连连后退惊叫。 孩子们吓傻了。 一个个呆呆的。 禾边也懵了,回神后赶紧拉扯柳旭飞,一边大喊昼起。 杜仲路和昼起在后院地里看新出的菌种,听见声音立即跑过来,而老麦和李杏拦在柳旭飞面前,杜木匠挡在杜老三面前,赶紧叫人走。 杜溪吓得面色发白,本就嫌弃杜老三酒臭熏天,这下立即跑了。 杜老三也吓得一跳,但见有外人在,他就不信柳旭飞敢砍死他,要是真砍了,杜仲路一大家子就等着绞刑吧! 杜老三还仰着头道,“来来来,砍啊,指着我脖子砍!今天没砍死我,我就去衙门告你不孝!” 杜木匠是木匠比醉鬼多一把力气,捏着他肩膀道,“杜老三你发浑没个边!都已经分家了,当初约定的就是杜仲路不分家产也不会给你养老,你自己也说当没这个儿子,现在又来搞什么。” 杜三郎也跑出来,看到杜老三铁青着脸道,“我小爹被你刺激得失心疯,哪能分清谁是谁,大虔朝律例规定痴疯伤人无罪,这事情要是闹官府去,还是你先拐卖我年岁不足三岁的幺弟,属于强行拐卖人口罪,你看看是谁先吃牢饭!以前我爹看我们年幼少,才把事情压着,现在我们长大了,我和大哥一个人分担那一百杖,拼了一身刮也要把你送进去!” 子告父,不论缘由得先吃三百杖。 杜三郎一身长衫书生气足,说的话快,但字字清晰有力,一股怒怨砸下来,杜老三被吼得顿时蔫了。 杜老三很少上街,就是不想看到杜家人。 他听村里人说杜三郎不是个读书的料子,他一高兴喝了一斤酒只差醉死。 心里也对杜三郎看笑话,他们杜家祖祖辈辈就没出一个读书人,更别说考官了。 杜仲路想让杜三郎读书出人头地出口恶气,这简直白日做梦。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56 首页 上一页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