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看不起杜三郎一个闷肚子不成器的,还被什么全国第二的大官辞退了,还有什么读书前途可说。 但这下看着杜三郎那气势那身量不是一般村汉子,杜老三忘记了杜三郎是他那不成器的孙子了,只看到一个精通律例强势聪明的读书人。 世世代代老百姓对读书人的敬畏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尤其是听杜三郎说要把他扭送官府,杜老三就先怂了一半。 可杜老三看着这满院子的平坦地砖,飘荡的酒肉香气,顿时酒鬼上头,只想吃香的喝辣的。 他已经浑浑噩噩半辈子,就是一口吃的吊着命。 他不依不饶瞪着浑浊的眼珠子道,“你去告,反正我老了活不了几年了,你们一大家子陪着我一起死,到底下还得听老子的!谁叫你们姓杜,从老子这里生出来的!” 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就是要一个恶心人。 禾边抢过柳旭飞手里的菜刀,直直朝杜老三劈去,杜老三看他是个小哥儿压根就没躲,也不信他有那胆子,但是禾边就是砍了。 杜老三手腕砰得一声吓得面色煞白,龇着老黄牙惊恐哎呦,大喊砍死人了砍死人了,也没刚刚那理直气壮的气焰了。 杜木匠吓得一跳,但看清后才发现禾边是用的刀背。 禾边道,“你不是不怕死吗?刚刚我用刀背砍你,你就吓得双腿打抖,我要是真砍你,你还不得吓尿。” 杜老三道,“你,你,你认回了杜家,你砍我也是十恶不赦!” 禾边道,“我不认了,我和杜家没半点关系,反正我也不是亲生的,要是认了还白搭你这个恶心的亲戚,我砍你就砍了,我告你发酒疯入室抢劫,判你绞刑!” 杜老三刚才被吓得魂飞魄散,这会儿听禾边的话,又很怕禾边。 但还是盯着禾边仔细打量,越看越心惊,枯皮眼褶子都撑大了,激动的嘴皮子都抖起来了: “什么不认了,你那样子就是柳家人的种,那圆眼睛那孕痣,还有嘴巴都肉多,天生馋鬼,嘴角上翘,还有人中那两条比一般人深的竖线,都是柳家人的模样!跟柳旭飞他小爹长一模一样!” 以前柳旭飞嫁过来的时候,杜老三那会儿还看见一个外村人偷偷摸摸来他们村子。他见那人跟柳旭飞有几分相,就想上前招呼,结果人先自己跑了。从那后面就没见过柳家人。 禾边愣了下,转头看向柳旭飞,柳旭飞强压恨意冷静下来,这会儿被禾边看一眼,眼底已经莫名起了雾,“是的小宝,你就是岁岁。” 奢想成为现实,他苦苦想了梦了十几年的家人,居然就在眼前,禾边不知道作何反应,脑子已经空白一片了。 杜老三道,“你们一家人谁打我都要陪我一起做牢!你们倒是敢打我试试!” 他话刚落,就被飞来的一脚踹飞了,足足好几丈远,那后背老骨头摩擦着地砖,砰砰刺啦声惊人,听得在场的人耳膜都要惊吓破了。 杜老三惨痛哎呦呻吟,浑身像是散架一样,脚踝抽动一下发现爬都爬不起来了。 而这时候,杜光义和两个弟弟被杜溪喊来了,一进门就见杜老三面色痛苦的拧着老皱皮,张嘴呼着窒息的臭气。 活像一个泡肿的癞-□□。 杜仲路看到昼起这脚,眉头都惊得跳动,但幸好那老不死的还有口气,不然真死在院子里,事情就难办了。 而对面杜光义三兄弟气势汹汹把杜老三扶起来,指着杜仲路又看向昼起道,“杜忠义,你敢喊人打爹! ” 杜忠义就是杜仲路之前的名字。 杜光显和杜光宗可没杜光义话多,甚至嫌弃杜光义只知道嘴上嚷嚷,两人撸起袖子就朝昼起奔去。那架势不愧是村里混混,一脸横肉满身腱子肉都在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老麦和李杏都眼皮跳跳。 杜大郎和杜三郎两人也准备上前去帮忙,但是他俩手还没扬起来,就只看到昼起像是抓死狗似的,一手拎一个,当沙包一样踢了出去。 接二连三砰砰坠地闷响,杜光义见状瞪圆了眼睛,眼见两个弟弟都没碰面就被摔倒在地上,他忙搀着杜老三溜了。他是丢不起这个人,后悔掺和进来了。 昼起道,“你们的人再来一次我打一次。” 杜光显痛的龇牙咧嘴骂骂咧咧起身,放狠话道,“走着瞧,都是一个爹生的,没道理你过的好,我们过的差,爹是我们三兄弟养这么多年,你杜忠义不闻不问,改明儿我就闹到衙门里,把你们一大家子都抓了,到时候你们这地砖、冰块、平菇、绿豆糕、鸡鸭鱼肉都是我们的了!” 杜光显以前就趁杜仲路不在家,隔三差五上门打秋风。最开始杜大郎还会给点,后面他长大了力气大了,拿着刀砍杜光显,他也就不敢上门了。 但是如今看到杜家好起来了,他那恶胆又长出来了,眼看这么大块肥肉,只要和他爹杜老三去衙门告状,这全都是他们家的了。 杜光显踉跄捂脸出门时,还对左邻右舍大声嚷嚷,“大家都看看,杜忠义,哦,就是杜仲路这个不孝的,有钱就忘恩负义,不要爹,又打弟弟,到时候告到衙门大家都要给我作证!” 杜仲路道,“你告啊,你告了,我坐牢我家大郎和小昼也不会放过你,直接把你家所有人打断腿!” 昼起作势抬手,杜光显只觉得腿断了,这人力气大又下手狠,杜光显有些发怵,狠狠瞪两眼就一瘸一拐跑了。 张大果躲在他们家门口看着热闹,又怕又兴奋的刺激,田芬听见了赶紧把张大果揪回家,叮嘱儿子道,“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不要多管闲事。就是别人问起来也不要说,知道了没!” 张大果道,“我看到了!财财的小叔好厉害,两只手抓鸡儿一样把那两个闹事的打在地上!就像是之前揪着爹那样,他这次是揪了两个!” 张铁牛看着傻儿子两眼冒光,一巴掌拍他脑袋,“蠢!别人打你爹你拍手叫好是吧!” 张大果抱头无辜道,“可是,我听爹喝醉的时候,还喊财财爷爷,喊杜兄杜兄呢。” 田芬赶紧捂住张大果的嘴巴,其实他们家最开始和杜家关系也还不错,杜家开面馆子,杜大郎的手艺都还是跟着张铁牛学的。 但是后面,张铁牛想跟着杜仲路跑商路,杜仲路拒绝了,张铁牛就怀恨在心了。 田芬知道,杜仲路不肯定带张铁牛,就是因为婆母难缠,一出什么事情杜仲路担不起。 这会儿杜家出事,张铁牛倒是心顺了,吹着口哨哼着小曲儿道,“你看看,就说人不可能真没烦心事,要是太一帆顺风的时候,那就是灾祸在路上要来了。我就说杜仲路家这段时间太顺太飘了。” 田芬这下心里也顺气多了,早前赵福来嘲笑她有个难伺候的婆子,现在看他还有个恶心无赖的老爷子。 田芬竖起耳朵听隔壁动静,只以为他们那边被打乱了,家丑当着外人暴出来,哪还有什么欢声笑语,认亲也怕是认不成了。 杜家院子沉默一下。 杜大郎着急怒火上脸,这杜家人真是恶心,沾了一层父子血缘,坏事做尽甩都甩不掉,要不就搬家不再这里过活了!反正他爹要去外地做生意,这里也就只五亩田而已。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杜大郎愤愤道,“他们说还告我们,他们哪里来的脸!”他说着,眼里已经有些杀意了,真把人逼急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孙屠夫和朱大山都叹气,刚开始来的路上,还在叹杜仲路一家时来运转今后飞黄腾达,哪知道这就冒出杜老三一家子恶心的东西。 杜仲路早已习惯这些场面,这会儿并不纠缠放心上,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道,“刚刚那点小事情别耽误今天最重要的事情。” 他定了个基调,而他向来走江湖是一呼百应的,身上自带一种信服。 满院子人的注意很快就挪到他身上了。 杜仲路道,“当年被杜老三拐卖掉的小哥儿,现在回来了。是他自己回到我们身边的,这一定是老天爷显灵,把他送回来了。所以,今天不管发生什么,都不重要!” 开头铿锵有力,说到尾声,心酸苦楚夹着得偿所愿的喜气,这种复杂的滋味,在场的人都被感染了。 甚至有一种不由得心尖发抖,这不亚于死而复生啊。 禾边脑袋还有些晕晕的,不可置信,昼起扶着他肩膀,让他挨着自己腰身,借力支撑。 一群人反复在禾边和杜家人之间打量,禾边心底还生出一丝希冀,他们会说他哪里哪里和杜家人一看还真像,然后说以前没注意看,一看还真是。 果然,大家都这样说起来了。 禾边想,柳旭飞和杜仲路还真是温柔体贴,为了让自己安心,先给来的客人通好气儿了。 禾边满脸情绪外漏,一会儿喜一会儿惊又一会儿纠结难受,昼起道,“是真的,小宝你和小爹真有几分像,你自己没照镜子,你不知道你变白了和柳叔很像。” 禾边一向不爱照镜子,出门又是戴帷帽,以至于李杏和老麦这才发现,禾边还真和柳旭飞很像。 柳旭飞摸摸禾边脑袋,眼底雾气散去是朦胧泪眼,“你真是我们的孩子,就是岁岁,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你,但是你当时瘦脱相了,又黑得看不出模样,现在白了,肉长出来了,你再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禾边看向昼起,目光带着询问和确认,后者点头。 禾边怀疑的面色顿时心花怒放,他好像也感受到柳旭飞身体里流动的血液,在呼唤他的心脏和脉搏。一种神奇的感觉从心脏漫流全身。 禾边见柳旭飞眼里有泪光了,禾边低头吸鼻子道,“其实没关系的,是不是亲生的,我也早就把你们当亲爹了。” “所以我现在也不是很激动,因为我们早就是亲的了。” 昼起看着自己手腕被禾边掐得泛红,禾边手腕上的脉搏贴在他手臂上,急促的跳动,明显激动过载了,面上还装得很自然。 禾边两眼开花似的,“来来来,我们吃饭,喝酒吧!” 杜仲路给柳旭飞擦眼泪,而后笑道,“好!” 赵福来端了一盆水冲门口,冲掉晦气,然后跑来给杜大郎拍了拍,“我就说小禾是亲生的,你还不信和我争。” 杜大郎还有些恍惚,他看向杜三郎,杜三郎微微一笑看破不说破,杜大郎道,“合着就我一个傻子?” 杜大郎突然就落了两行泪。 然后就刹不住的哇哇哭。 这么大的人了,哭起来像个孩子。 可把一众人都吓到了,就是赵福来都没见过他哭。 众人都打趣他,笑着说猛汉流泪也哇哇叫。 杜大郎天天看禾边看习惯了,平时也没多注意,这会儿盯着禾边仔细打量,越看越像他小爹,杜大郎抬袖抹眼泪道,“回来了真回来了,都怪我当时没看好你,不然你也不会被那老不死的卖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56 首页 上一页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