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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老三见禾边又拎一篮子过来,笑得满意快哉,他想对杜仲路说话,想说这些年他其实内心也悔过,但一家之主当惯了,儿女都对他毕恭毕敬,他是说不出什么软话的,硬邦邦道,“大儿,以后多来看看。” 杜仲路道,“没功夫。” 杜老三闻言竟有些失望。以前他不准自己悔,因为他知道杜仲路知道了肯定耻笑他,巴不得看他过不好。但是杜仲路一声爹,他居然心里开始有了期待,封闭压抑的情绪一下子决堤,陌生的情绪打得杜老三措手不及,瞪圆了眼睛。 昼起面无表情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原来人类会这么有趣。永远都会给自己当下的选择包装理所当然又漂亮的外衣。 比起赤裸裸的觊觎和贪婪,悔恨和可怜作为诱饵,才能显得方式更为温情。 杜仲路见他反应,似不忍一般瞥过头,“我中秋过后就得带着大郎出门跑商,过年才回来。” 杜老三早就听人说杜仲路每次跑商回来就给人带土仪,说他在外面是赚了大钱的。平常村子里问他杜仲路在外面做什么,杜老三都是骂回去,说早就死外面和他有什么相干。 但这会儿杜老三觉得自己有资格问了,村里人再问起来,他也可以挺直腰杆说了。 一听杜仲路说去做桐油生意,除了禾边昼起没反应,杜老三和其他三房人都瞪大了眼睛,惊讶的合不拢嘴了。 桐油就是金子。 村里人没人舍得几十文买一斤油的,天黑了就睡,活没干完就借着月亮干,没大事的话,一斤桐油能紧吧用一年。 没想到杜仲路竟然当大老板了。 昼起见几人的眼神,眼里冒的光,多么惊喜多么愚昧丑陋,他扭头看了眼禾边,月色下小宝玉雕一般剔透,眼神干净清亮。 禾边以为昼起看他是示意他说话,禾边立马道,“对,爹的生意做的大,年后都要把我们一家子接过去的。” 杜光义连嫉妒都烧不起来了,迫不及待道,“那你们绿豆糕镇上就卖不了了啊,不如这样,你们教给我方子,我们五五分成。” 李氏一听五五,不高兴的瞅了杜光义一眼,杜光义只当没看见。这样的分成不过是他麻痹人的借口。 杜光显道,“对,去外面赚大钱了,咱们镇上的生意也需要人打理不是。我嘴皮子滑溜,保管把这生意越做越大。” 杜光宗想说什么,但是两个哥哥已经把话说完了,只干着急瞪两个哥哥。 禾边道,“哎呀,都是至亲叔叔们,还谈什么分成,我打算这段时间直接教你们,这样等年后,我们一走你们也上手快。” 杜老三没想到禾边这样通情达理和大气,他道,“不错不错,这样最好,果然你回来了,就家和万事好啊。” 杜老三道,“那你们三兄弟就跟着禾边去学吧。” 紧张戒备到怒气的杜光宗一愣,没想到是他们三个都有份。 对于这样的结果,二房三房都满意的很,甚至惊喜。这些天都睡不着觉,又是懊恼大房平时会做人怪会哄老头子,又是担心自己不能从老头子手里拿到好处。 而大房杜光义却不满这样的结果。 老头子的一切都应该是他的。 不然他伺候这么久,不是个笑话了? 白白便宜了那两个懒汉? 杜光义不甘心,急切道,“爹,老二老三平时和村里人都处不好,性子急躁冲动,哪是做生意的料子。别把小禾交给我们的生意搞砸口碑了。” 杜光显道,“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我怎么就不行了?我急躁性子冲动还不是别人家背地对我家说三道四,你做大哥的不顶事不冲在前面,我这个老三才冲!哪像别人家的大哥,那都是顶立门户的,咱们家靠我和二哥。你以为就凭你到处和人说好话朝人赔笑脸,人家就能和和气气的?还不是怕我们两兄弟的拳头!” 杜光宗憋不出话,但是杜光显明显把他想说的吼出来了,他怒气狠狠通了,凭什么说他们不行? 大哥就是假模假样老好人,还是和他一起打架的三弟才顾及他们手足亲! 杜光显看了杜光宗道,“大哥不顶事,做生意就是要和杂七杂八的人打交道,我看他怕摊子都守不住,二哥又嘴巴上吃亏,我看这生意交给我最好。” 杜光宗脸上的放松得意还没褪去,就被杜光显这话打得措手不及,他不可置信凶道,“好啊,老三,我拿你当兄弟,有一口汤都要让你喝半口,你这样对我!” 三兄弟顿时乱成一锅粥,三家的儿子媳妇儿也吵吵闹闹争红了脸,牙齿咬得暮色昏昏,狰狞着眼唾沫飞溅,三家梗着脖子只差抬手打架。 这架势眼见失控。 禾边下意识仰着后身体,两边坐着的高大身影像是守着他的两座威武凶猛的大石狮子,禾边又端正了身体,挺了挺胸口道,“好了,大家都是一个爹生的,叔叔婶婶们不要这样争,旁人听了要笑话我们的。” 禾边声音不大,这些争的面红耳赤的人压根就没听着,于此同时,两道男人同时开口。 一道冷锐警告,“安静听他说话。” 一道雄厚严肃,“小禾的话你们听不听。” 杜德的手快要扯到杜溪的头发了,一瞬间见周围都消音的安静,杜溪要哭哭啼啼但这气氛下,没人在意他。 杜光义僵硬怒火一瞬消散,笑着道,“小禾,你要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杜光显和杜光宗骨子里是最瞧不起的哥儿女人的,他们能给禾边脸色好好说话,都是看在身边有两个男人护着,这会儿压根没想到杜光义这么不要脸的上赶着讨好赔笑。 杜光显咬牙,也挤出笑意道,“对对对,都听小禾的。” 杜光宗哼了声,没出声。 杜光宗这傲慢不屑的表情倒是让老大老三心头一喜,对禾边说话更加轻言细语了。 禾边道,“这样,三个叔叔既然不愿意一起做生意,那就选出一个最适合做生意的来。我这里有个小情况,你们说说如何处理。” 不止三兄弟就是张氏李氏等人都屏住呼吸了。 禾边在好几双贪婪又迫切的目光下,笑着道,“做生意摆摊确实会遇到很多人,一个八成新衣裳的妇人,问这绿豆糕什么价格,在知道两文一块后也没说贵,问能不能试试,你拿竹签给她尝了一点后对方也说好吃,她还拿竹签戳了一点给同行的妇人试试,对方也说好吃。你就问妇人要几块,对方拉着脸说太贵了。你要怎么处理。” 院子里沉默一瞬,杜光宗没想,只防着老大老三抢风头,而且这事情有什么可想的,他中气十足道,“这人就是挑事,嫌贵就别试吃,就是老婆子想占便宜,把人吼一顿凶一顿就老实了,不然还有更多人以为你好欺负,都这样搞。那还怎么做生意?” 禾边道,“那妇人就斜眼撸嘴也很凶,说你也没说不让试吃,你要是说不让试吃,我压根就不会吃。” 杜光宗被说的没话了,可好像气在胸口出不来,才不受泼妇窝囊气,他道,“那就打一顿,难不成我还怕一个老婆子不成!” 禾边没说话。 杜光显心里得意,瞧那蠢货能做好什么生意,他胸有成竹道,“价格也提前问了,试吃了也说好吃,最后嫌弃价格贵,这不就是故意耍人占便宜,想白吃白拿。我做生意摆摊都要成本要钱的,我又不是开灾棚救济难民乞丐的,哪有白送人的道理,换婶子白站一天给我吆喝生意,你自己愿不愿意!” 杜光显一说完杜光宗就有些脸挂不住了,张氏立马道,“就是,我家男人嘴皮子溜得很,就是那婆子当街撒泼,那别人也知道是对方不占理。” 杜溪也急忙点头道,“对,我爹说的一点都没错,要是吵起来我爹也绝对不会输的,打起来,我爹更不怕了。” 禾边看向杜光义,杜光义道,“嫌贵就送她一块,说不定后面吃着不错,下次再看到也不好白吃,生意也就来了。” 禾边看向李氏,“婶子,你平时说东西贵,是什么意思?” 李氏没想到会问她,眼睛闪闪,她一贯操持家务,上街卖菜卖日常小东西都是她来,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用。 尤其是过年时给儿子们置办新布料,她总会挑挑拣拣挑一些毛病,说这颜色染得不均匀,又容易脱色,还容易脱线,最后问了价格还会说贵。 李氏不确定道,“我就是想砍价,是诚心想买的。” 杜光宗和杜光显不高兴了,甚至还有点带入李氏想和她掰扯掰扯。 禾边道,“我听下来,三叔二叔都不是做生意的脑子,强硬易冲动。你要做的不是把客人推出去激发矛盾而是拉进来让人掏钱。” 二人被禾边一个哥儿晚辈这样说,脸哪还挂得不住,但是禾边左右两个男人,一个抱胸睨视,一个冷眼刮人,杜老二老三都不敢吱声,现在大腿膝盖还隐隐作痛。 禾边道,“光义叔最合理,但是送一次没事,这样开口多了就很容易招来一些占便宜的,你要是不给,人家还会说凭什么给别人免费吃,不给她免费吃。这样吵闹起来,生意也没得做了。” 杜光宗道,“我是老板我想卖谁就卖谁,当老板还这么窝囊?” 禾边没答他,只道,“那妇人嫌贵一般都是想砍价,可以给她说买多少会送一块,叫她回去给旁人也说说。还可以哄哄她嘴甜一点,人家就买了。想掏人钱袋子,冷着脸又是小本生意,那还怎么赚钱?” 杜光义连连点头,“小禾果然是做大生意的,这样一说我脑子就清楚多了。” 他甚至忍不住搓手,只等禾边开口说把方子给他了。 果然禾边道,“那就给光义叔做吧。” 杜光显杜光宗道,“不行!” 杜光显顶着杜光义愤恨的目光,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杜老三,他道,“爹,你忘记了吗?在杜忠义家,大哥家时,你被误伤拍飞出去,是谁为你出头!是谁吓得后退准备溜了!” 杜老三想起来了,想起他不愿意面对的一辈子耻辱的画面,之前逃避是恨杜仲路,但又忌惮他,就这样藏在心里。杜老三不敢直面,更怕不敢面对自己老了,无力发泄只有窝囊怄气,可现在经过老三提醒,他心底全部的怒火转移到了老大身上。 关键时候才能看清一个人的本质。 他现在一想到杜光义吓得两腿颤颤不顾他死活想先溜的样子,就气得脸色涨红。 杜老三枯老的手指指着杜光义,含着酒气喝道,“跪下!你这个不孝子!” 杜光义脑袋轰隆打雷,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伺候大半辈子的爹。 是谁上次在爹只差醉晕死过去,租了昼起的马车送进城看大夫的? 是哪两个儿子冷血不管不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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