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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仲路道,“对,还有一个月多点。” 禾边道,“我们陪三哥去吧。三哥没出过远门。” 杜大郎道,“你们县里的生意正红火,是铺开的关键时候,我陪三弟去,等他考完后我就直接改道去找爹。” 这事情就这么定了,转眼到了杜三郎出远门的日子了。 包袱行李是杜三郎自己收拾,赵福来和柳旭飞禾边三人一起清点有无遗漏。 这事情柳旭飞最熟稔了,他十多年来就是一次次给男人准备好出行的行李,带什么东西心里都有数。 带了一床三斤重的秋被,备了风寒补充元气的药包,鞋袜衣裳,驱蚊虫的药囊,牙粉牙刷澡珠等等,细无巨细。 赵福来则是交代杜大郎,在外面遇事不要冲动,忍一忍就过去了,人生地不熟不要随意替人出头。 毕竟杜大郎自小就是听,杜仲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勇故事长大的。 杜大郎平时还会嬉皮笑脸,但这会儿也有些离别不舍,只点头一一应着。 珠珠给杜三郎抱了下,“三叔,你会好运的!” 财财看着大人们一个个给杜三郎塞钱,他小爹塞二两,小四叔塞二两,爷爷还给了二十两,简直一下暴富。 听见风声的老麦和李杏也赶来了,给了三十文。这钱是镇上随礼的水平,两家过来,也是提前给杜三郎打气。 说等他考中回来吃酒席。 财财眼睛冒光的盘算,他长大了,考学出门也有这么多钱拿。财财瞬间就充满了读书的动力。 财财拍拍胸脯道,“三叔你放心,我会每天温习功课的。” 杜三郎道,“你的功课我已经交给你昼叔了,他会继续教你。” 禾边惊讶道,“他现在这么厉害了吗?居然可以当夫子了!” 杜三郎点头,“昼弟学习接受能力非常强,只一遍就能记住。” 赵福来几人也吃惊,昼起竟然有这天赋。可惜,要是再年轻些还是有人收的,现在来不及了,年纪太大不说,人家学写字都是从五六岁启蒙开始的。 杜仲路见他们又开始说昼起的事情了,看看日头忍不住催促道,“走了走了,不然耽误出发了。” 一般县里学子赴府里考学,是极为重要的大事。一旦这些学子里中秀才中举人,绝对是重要的一笔政绩。 所以一般官府派衙役和镖局一起护送学子进府城。 可五景县就没这个习俗,无他,在五景县其他都不重要,只要把赋税收上来,才能抱住乌纱帽。 现在五景县的县令正忙着催缴赋税,他可不想步前几任后尘,因为没收齐赋税,被革职查办还有杀头的。 杜仲路赶着骡车把他们俩送去城里,一进城,他就如鱼得水,这么些年走江湖“义气”二字不是白干的。 他以前也跑过镖,已经提前联系好了去府城的商队。里面有他认识的熟人也有个照应。 外加上商队的人都敬畏读书人,要是杜三郎真取到了秀才功名,他们商队也喜欢,说出去都有面子,今后多少有点读书人相关的人脉了。 商队的人见到杜大郎和杜三郎,都说大郎像父亲,三郎应该像小爹了,又夸杜仲路有一双好儿子。 杜仲路立马说家里还有一双呢,各个都是人中龙凤。 旁人这样夸自己儿子,别人听听就是了,可杜仲路说的,大家都信服。而且商队的人都知道杜仲路在找小儿子,这下知道寻得,都替他高兴。 禾边可不知道,在他没看见的地方,又多了好些叔叔伯伯。而他爹杜仲路把他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他要是听见了,脸都要红。 又过了两天,逢青山镇集市。 梨树下的平菇摘了五六茬儿,基地肥力消耗殆尽,估摸着,还能摘最后一茬儿就不会长了。 这和地里茄子一个道理,头茬儿肥美,尾茬儿消瘦畸形,摘也只能摘个十来斤,就不去城里送了。 新种在后院地里的菌菇还得过五六天才能卖。 这情况当时签契约里也有写明,所以酒楼那边招呼一声就可以了。 摘来的平菇,李家安取绿豆糕时,要了三斤,说是杜家村族长昨天买豆腐时预定了。 禾边一琢磨,给人家卖个人情,不要钱,麻烦李家安送一趟,并且还打算拿绿豆糕补李家安可能从卖菌菇里的抽成。 李家安进村卖平菇也会涨一点价,具体多少禾边没关心,反正多了是卖不出去的。毕竟平菇已经比肉价高一文了。 李家安见禾边生意老道会来事,他笑道,“不要不要,那杜家族长我本也打算原价给他的。这样我进杜家村卖东西也有个方便。” 李家安走后,赵福来就拎着笤帚跺了跺,“杜家村离镇上也近,走路不到半个时辰,况且今天还是赶集,我瞧杜族长他婆娘每次赶集都要来我这里吃面的,还要特意从家安叔手上订平菇吗?就是拿捏家安叔,也看咱们是什么态度。” 这个时代儿女是父母的私产,更是宗族的财务,父母只是代宗族管教,族长的权力完全可以越过父母教化族人后辈。族长捏着一族的公产,旌善纠过,执行家法族规,一般都是德高望重的老人担当。 但杜家村族长却不一样,是族里最有钱的人家当的,世代地主,子孙世代族长,手底下田产奴仆无数。 甚至很多杜家村的先人,最开始都是杜地主家的佃农。 这届杜族长年轻时,欺压族内子弟,喜欢人吹捧拿捏好处。如今五六十了,倒是面相上有些变化了,不如年轻时傲慢地主少爷做派,端起了肃穆的德行。 赵福来愤愤道,“我看八成,是族长见你最近去杜家村去的勤快,眼馋杜老三的东西,也想从你这里捞一些好处。” 禾边道,“怕啥,咱们现在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时候了,等他看到杜老三一家子的下场后,还敢来找我们算他厉害。” 赵福来嘿的一声打量禾边,“你现在完全脱胎换骨了啊,你刚来那会儿紧绷戒备得很,好像一有风吹草动你就半夜睡不着想得多。” 禾边也沾了珠珠的得意,骄傲道,“珠珠都知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呢。” 但他还是忍不住道,“因为昼哥教的好。” 赵福来算是知道了,这昼起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话都没几句很容易让人忽视了他。可从他对杜家村杜老三几人的了解,甚至有些细节龃龉他都不知道,昼起都摸得一清二楚。 还背地给禾边开小灶。 赵福来打趣道,“啧啧,小昼看着不显眼,实际上像蜘蛛织网呢。他这么会教人,财财和珠珠跟着他学我放心!” 禾边头一次听人说昼起像蜘蛛,觉得有些有趣。 这么想,还真是的,一到晚上,他就是被缠住的食物。 他其实偷偷对着小铜镜打量过自己,昼起有胸肌有八块腹肌,肩宽腰瘦倒三角,他啥都没有,只有一层软软的肚皮。 昼起每晚睡前都会摸摸肚皮说太薄了,叫他要多吃点。 说是嫌弃也不是,但昼起说起这个时候的眼神,禾边总是不解,他追问,昼起就撑头看着他笑。 也不知道笑什么。 入秋了,梨树叶子在日光下变得金黄,早上露水湿,杜三郎走了,他屋里还是热闹的。昼起冷淡平静的读书声后,跟着两个一板一眼的稚嫩蓬勃的童声,禾边眼里有些笑意,这样就很好。 禾边把竹篮里的菌菇搬到面馆外摆摊卖,支了一个长案,卖绿豆糕和菌菇,鹅黄糕点配搭嫩白菌菇,远远瞧着就很养眼。 禾边刚好摆好摊子,就见隔壁田芬又拎着竹篮子来了。 禾边瞧田芬一脸拧着紧绷的很,人还时不时往后看,怕是担心张铁牛瞧见似的。 禾边嘴角有一抹坏笑,对里面下饺子的赵福来道,“福来哥,你朋友又来找你了。” 田芬眼皮肉眼可见的抖了下,满脸不自在道,“呸!谁是他朋友。我就是来刺探敌情的!” 赵福来人在铺子里,那发笑的嗓音倒是清晰传出来了,只听他高声道,“就你还刺探个鬼。” 哼,瞧不起谁呢。 田芬本还偷偷摸摸的,这下倒是明目张胆了。 田芬走近面馆子,瞧了赵福来一眼,本是随意一瞥,但这下没忍住又看了一眼。赵福来居然白了这些多? 虽然赵福来家收稻后就很少下地,但平日还有地里辣椒、南瓜冬瓜、红薯苞谷要收,怎么就还变白了? 赵福来知道她的想法,炫耀道,“小禾的养颜膏,可贵了,里面有人参,是小昼给小禾搞的,你别看小昼平时冷冰冰的像个铁棍子,但是疼人得很嘞。我这就是搭着沾光了。” 哼,说得这样得意。 田芬又好奇又质疑,压着羡慕板着脸道,“吹这么牛,不怕牛皮肚子给撑破了。” 赵福来道,“你看小禾就是了。” 他这样一提醒,田芬每天看禾边还不觉得,这一下猛然打量,才发现禾边和最开始判若两人。 剥壳鸡蛋在发光啊。 也没那么夸张,但就是白了很多,毕竟之前禾边黑黄的很。 真神仙丹啊。 田芬目光炯炯闪烁,支吾道,“多少钱?” 禾边道,“这东西还没开始售卖,我们家自己人在用,不过都用了一个月久了,我那里还有些的,可以给婶子分一些,不用钱。” 田芬不信道,“你会这么大方!指定没好事!” 赵福来撸起袖子就想骂田芬,但眼珠子一转,笑眯眯道,“哎呀,那不是你田芬长得好看,配的上这个。” 禾边笑眯眯道,“对啊,一般人我还不给,也就看田芬婶子人好。” 田芬都做好骂街的准备了,哪知道这两人这样夸她,田芬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眼皮眨个不停,嘴皮子抖了几下,只硬巴巴挤了一个,“哦。” 然后逃也似的快走了几步。 没一会儿,禾边朝赵福来招手,“福来哥,快来快来看。” 正好赵福来手头没活了,他走出去一看,就见田芬狗狗祟祟走近了斜对面的杂货铺子,找了一块铜镜,猫着腰,先看门外一圈没人在意她,才对着镜子一会儿侧左脸一会儿侧右脸。 从禾边那角度看去,田芬的脸颊慢慢变得高耸了。 赵福来手肘碰了碰禾边,禾边大喊道,“田芬婶子!” 田芬吓得原地一跳,脸上笑意一僵惊慌失措。 寻声看见禾边和赵福来在面馆门口笑她,田芬狠狠瞪眼,火急火燎拎着菜篮子跑回去了。 杂货铺老板是个妇人,也看热闹不嫌弃,她原本还挺烦田芬的,主要是张铁牛霸道又爱吹牛,田芬爱背地到处吐苦水,尤其跟赵福来不对付。 但这会儿见赵福来都有心情打趣田芬了,她也笑盈盈追着田芬道,“那啥,跑啥跑,又没给你强买强卖,你天天来照我都欢迎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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