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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三哥是因为和你教育理念不合,才主动请辞,外人说是被你辞退,我们家顾及你的颜面,感念这段师生情才没和人澄清。 你现在又拿出来说事,是气急败坏,觉得我们平头百姓竟然有胆子刺伤你颜面。 你高高在上的自尊心被乡野村夫伤到了,你愤怒瞧不起,开始胡乱攀咬了。 你清楚知道青山镇的百姓多么敬畏信服你。你明知道,种出菌菇只是农作物上一种技术进步,就跟当年番薯辣椒引进本土一样。 但是你利用自己在百姓中的威信,糊弄蛊惑言论,来抵制我们杜家的生意。 究其根本,你就是气不过三哥退学,你怀恨在心才故意使坏。 你看着自己三言两语就把舆论矛头指向我家,百姓都听你话,你心里觉得我们没读过书都是蠢货好糊弄。” 他一字一句清晰铿锵,没有愤怒只陈述事实,百姓也被他感染,像是醍醐灌顶一般。 “还有,赵夫子你面色过于涨红,看着要晕过去了,但是请等一等,我还有个疑问想请教下。” 赵严心里咯噔一下,心跳居然加快,好像大难临头被当众打脸一样慌张。 他眼神不敢直视了,可那道投来的视线锐利坚定,直视人心。 “都说盛名之下无虚人,我们老百姓都知道你是清官清流,是一介傲骨不肯和贪官污吏同流合污,所以才归隐。我们也是仰慕许久,但你的政绩功劳我们却没听到一件,反倒是街坊邻里,送给你的瓜果、蔬菜、各路野味你是照单全收。” “一个好官一定是体恤百姓,而现在,大家只看到赵夫子利用自己的威望欺压一个小商贩,明知百姓生活困苦困于赋税,不仅不利用自己的名气上书减轻赋税,还对百姓的东西招收不误。” 昼起看向赵严,语气不轻不重却如雷霆万钧,“其实,不过是沽名钓誉的假把式。” 赵严心脏突突,他强制让自己冷静,可面前这个年轻小子眼神凌厉又冷锐,好像把他看得一清二楚,厌恶与不屑都懒得表露出来。 怎么会如此。 怎么会被一个小年轻压着。 赵严额头出了汗,周遭百姓议论纷纷指指点点。他不肯就此屈服失败,他可是堂堂翰林院出身! 但再开口,他就知道自己要气急败坏骂粗口了,脑子还混沌,脚步却已艰难转身,只面色阴沉满是不甘。 他重重甩袖而去,“巧言令色,老朽上得见天子下得见县令,从没见过你这诋毁污垢之辈!果真不可与傻子论长短!” 财财严肃纠正,“夏虫不可以语冰这句话,更适合赵夫子文雅的身份。” 赵福来道,“都气成傻子了,还管得着这些。” 这倒是把禾边几人都逗笑了,这下赵严真气走了。 围观的百姓都沉默一瞬,而后再看昼起都有些不可置信。那可是赵夫子啊,全国第二的大能人啊,他都敢这样得罪,不怕他今后当官或者寻个门路报复吗? 但是该说不说,还真厉害,听着解气!感觉老百姓的腰杆都挺直了。他们也不低人一等嘛。 李杏和老麦都惊得嘴巴闭不上了。 李杏小声对柳旭飞道,“你家这个儿婿平时不说一个字,关键时候嘴巴这么犀利毫不留情的。” 老麦担忧道,“不会被报复吗?万一寻个由头就惨了。” 杜仲路也是今日才看到赵夫子的真面目,堂堂探花翰林出身,其实和城门看门的将守没区别。 人一旦沾染一点权力,都会忍不住傲慢轻蔑欺压他人。 围观的人群要散去,最先挑事的男人也飞快溜了,不过胳膊冷不丁被钳制。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只觉得脖子被人锁紧,脚底够不着地,一下子就腾空失重起来。 男人瞪圆了刁蛮的眼,他视线逐渐高过人群,可他没有一览众山小的兴奋,只觉得吓人。 众人也惊呼一声,而后齐齐看向昼起。 “天啊,他单手把人拎起来了。” “一百五六十斤的汉子像是被拎鸡儿似的拎起来了。” 看热闹的张铁牛道,“这算什么,我比他重几十斤,这小子都把我拎起来了。” 这时候张铁牛忘记了之前的屈辱,倒好像被昼起拎过是他的光荣了。 无他,他是地痞混混但是最怕当官的,可这小子居然连当官的都不怕。本以为是个闷葫芦,肚子里没货不爱说话的,哪知道能把人第二说的哑口无言,气愤离去。 张铁牛见没人搭理他,又走近一步拍拍那男人的脸,“我就说你杜毛狗,你惹谁不好,偏偏惹这小子。打什么主意快说。” 杜毛狗道,“我,我是被杜老二哄骗的。” 禾边眉头一皱,随即道,“你撒谎!我最近隔三差五就去老爷子家,二叔是最讲究义气重感情的,虽然不会不怎么爱说话,但怎么会背地里喊人欺负我家。” “昼哥把人放下来,扭去杜家村,不信他还敢胡乱攀咬。” 昼起松手,杜毛狗脚尖扑腾着地,一个趔趄跪倒在了禾边面前,他连忙爬起来道,“不用去,杜老二就在杂货铺里面蹲情况。” 杜仲路很快朝杂货铺大步流星而去,而铺子里的杜光宗见状立马就想溜。但前面好些汉子都围着,尤其张铁牛尤为兴奋和上心,居然赶在杜仲路前头把杜老二压往昼起面前。 杜光宗扭不过天天抡铁锅的张铁牛,他涨红了脸额头青筋暴跳道,“怎么了,就是我指使的!你们做亏心事不怕说,就怪不得我为自己打抱不平了!” 杜家做亏心事? 看热闹都散开的百姓,又马峰窝聚拢起来了。 禾边想开口,但是昼起拦住他,让平辈甚至是长兄的杜仲路上。 杜仲路道,“你说说我家哪里做亏心了?” 杜光宗肩膀被按着,像杀猪一样挣扎。但是被张铁牛摁得死死的,他只得抬头狰狞地看着杜仲路。 “你家明明有绿豆糕方子还有平菇种植方法,但只给老头子教绿豆糕,老头子偏心老三这个老来子,我这个中间老二光棍一个,你们都不为我考虑,既然你们不帮我,眼睁睁看着我穷死,那我也要你们不得好过!” “还有,你杜仲路明明可以给两个,却偏要打发乞丐一样只给一样,让我们三个争抢,不就是报复我们吗?你才是小人!” 杜光宗平时是打屁比说话多,这会儿说这么长的话,可见是肚子里怨气冲天非不吐不快了。 杜仲路气得狠狠扬起胳膊,禾边见状立马扑上前,抱住杜仲路的胳膊,一脸悲痛大喊: “爹!他再怎么说都是二叔啊,你答应我的,要抛弃旧怨重归于好的。咱们家没亲戚,二叔还是和爹同一个爹!” 张铁牛见杜仲路忍着怒火真就没打了,啊?真就没打了?刚刚那话,他听起来都不是人说的,这能忍? 他看了昼起一眼,突然心灵福至,抡起拳头就哐哐给杜老二来两拳,昂着头的杜老二被揍得一脸拧巴吃痛,惨叫非常。 那脑袋揍下去了,张铁牛又抬眼看向昼起,但昼起看都没看他,张铁牛觉得是揍得不够狠,又拎着杜老二的衣领,给人扇了几巴掌。 旁人也道,“这杜老二太不是东西了,这样的亲戚还敢要啊,升米恩斗米仇,帮他他还怨恨上了!” “是啊,禾边心也太软了,要是我,被亲爷爷卖自小吃尽苦头,认亲后肯定恨死老头子,他居然还内心愧疚觉得自己害得分家了。这上赶着倒贴仇人,这下真贴出仇了。” “你又懂什么,这种小时候没有亲戚家人的孤儿,就是想要一个大家都和和美美的。” 旁人议论纷纷中,杜光义赶来了,他弄清楚前后缘由后,只觉得别人看他都在笑话,他脸好像挨了好些耳光,火辣辣的热。 杜老二见杜光义来了,走投无路的眼神立即得救似的,“大哥大哥……” 得到的是啪啪几耳光。 杜光义对杜仲路赔笑脸道,“老二不成器,大哥你别怪罪,我现在就领回去让他受家法!他这样也是没办法啊,这么大年纪没成亲,老三嘴巴又能哄爹,但平时出力又赶不上老二,老二自然心里有怨气。” 李杏听出了画外音,故作惊讶道,“啊,杜老头竟然把方子要给你三弟吗?我可是只见你家媳妇儿,每场集市都来打二两酒的。” 牛婶子也咋舌道,“都说大儿是顶梁柱,老来子是心头宝,老话还真不错。” 杜光义被挖苦得心里苦又怒,还有无处发泄的怨,这会儿竟有些可怜的望着杜仲路。 杜仲路看都懒得看,“滚,要不是看在小禾的份上,我和你们早已经恩断义绝。” 杜光宗本就是冲动火爆性子,他吼道,“你了不起,有两个钱就飘了,搞得六亲不认了是吧,你们平菇真要是卖的好,这些日子,城里人还不是没人来找了。只得在乡里卖高价,赚熟人的钱!” 李杏都听不下去了,“什么叫他们先六亲不认,是你们家合起伙来欺负柳旭飞,卖他的哥儿还把人逼得疯癫,这样还不断亲,等着年夜饭喂狗啊。” 但也有的人不关心这些,毕竟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听都听腻了。 他们只关心杜家这平菇,是不是真的像杜老二说的,城里卖不出去了,还在镇上高价卖。 要真是这样,那他们可不答应! 吴三娘也就是田芬的妯娌,杜家右边的邻居,她道,“对啊,之前每天天不亮,也不管刮风还是打雷下雨,你们家那车轱辘就响亮得走了。 我现在好几晚没听见动静,还有些不适应呢。 咱们街坊都是看人情来你家买的,给你家捧个场面,还别真以为你家菌菇多香啊。 要是咱们好心好意还被你杀熟,这真是没天理了。” 牛婶子对吴三娘的前半句没感情,那后半句简直说她心坎上去了,好吃是好吃,就是死贵,也想趁机把这平菇价格搞下来。 牛婶子刚张大嘴,话还没出口,就听见背后有嘈杂的车轱辘声来了。 土路上,平时一架骡车或者牛车动静不大,但是这次,车轮子压地的声音明显听起来多又杂。众人都不约而同回头,哦豁,竟然是青布马车,以及后面好几架都是骡车。 马车帘子掀开,出来一个中年男人,一身青蓝色缎面福字长衫,头戴一顶红帽子,脚穿着靴子,这架势,瞧着就是有钱人。 那人道,“哎哟,小禾老板,好几天不见,我这番唐突上门不打扰吧,你们这是……”那人看着杜家门口人挤人,占满了街道,而百姓一个个看着杜家人还神情怀疑,有种不依不饶要个明白的架势。 禾边被平日里的客人这样追问,心里又恼又气但还想压着脾气解释一番,这会儿看见酒楼掌柜亲自来,两眼都冒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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