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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傍晚,怎么突然就,就撒娇了呀。”打的他措手不及,现在都还在回味呢。 那么大一个人,平时冷冰冰的,撒起娇来怪让人心动的。 昼起道,“不能发脾气不能冷脸不能闷气,那我还能做什么。” “你是什么都不能做的小可怜,只能对求求我啦。”禾边小短手吃力的揽住男人宽厚的肩膀,身体往上挪了挪,手掌轻轻拍着刚劲冷锐的后脖颈,心里忍不住升起一股豪迈的怜爱,“我会好好待你的!” 得到什么就被什么困住,他得到的越多就越困在昼起的心里眼里,出了田家村的泥沼,进了昼起的囚笼里。不过他甘之如饴,就像一场梦境里,他和昼起要做彼此最忠诚的信徒。 下半夜公鸡叫两声时,昼起醒来,禾边蜷缩面对着他,双手还垫在下颚处,像一只安睡的小猫。他摸了摸禾边脸颊,微微有些肉了,软乎乎的,低头轻吻后昼起轻手轻脚下床,刚穿好短衫,他袖口就被禾边扯住了,“哼,又偷亲。昨晚死活不亲是吧。” 昼起听他嗓音都朦胧含糊,睡意朦胧的,便给他捞起来穿衣裳,哥儿的衣裳样式和男人没区别,起码村里不怎么讲究,只是哥儿里面还有个肚兜,裘裤到大腿根儿,禾边胳膊和两腿都是雪白的,夜里发光似的,一看他的脸,昼起没忍住嘴角扬了扬,好像暹罗猫。 昼起没敢笑出声,单手抱着昏睡的禾边放自己膝盖上,一手把裤子往禾边脚里弄,最后微微一提裤腰带,禾边一个激灵就彻底清醒了。 禾边摸了摸大腿根儿,又必要这么卡裆吗?肯定又是昼起偷偷使坏。 起来后先生火,再打水洗漱。 尽管他们动作轻便,但半夜静谧,一丁点动静都清晰可闻。方家三兄弟也起来了,方回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禾边看昼起,昼起看禾边,两人都嘴角带笑了,倒是把方回笑得莫名其妙。他明明在自己家,为什么显得他多余。 接下来做绿豆糕的过程没避着方回,他们刚刚对视确认过。 五个人搓一大桶豆衣,快上不少,方路去烧火,清洗干净的豆粒半个时辰后熟透泛着香气。昼起用自己带来的木槌碾压成粉,甚至麦芽糖浆和放的猪油比例也没避着人。 方回自己想要避嫌,禾边拉着他,“这世上除了男人不能分享,没什么不能分享的。” 在杜家,禾边学会了这点。 方回愣住,而后看禾边是满满感动,“你就不怕我偷师抢你们生意。” 禾边道,“那就当我又识人不清,教学费了。” “而且,你不要觉得我是个人就不设防,你是第一个,唔,第二个吧。第一个是我小爹。” 方回心里更感动了,不是同情也不是施舍,是真认可他,方回忍不住拉着禾边手,“禾边你好好啊。” 昼起从中间穿过,面无表情破开手腕。 方回打趣禾边家是不是做菜不用放醋,这么大个醋缸子也不怕熏人。 两人一边打趣一边用油纸包压好的绿豆糕,禾边见方回偷偷舔了下唇角,然后故作哈欠遮掩,禾边捡了块塞他嘴里,塞得方回脸颊鼓鼓,禾边哈哈笑,方回哼了声,大口大口做两下就吞咽了。 “哇,真好吃。” “比周家的好吃多了,这一对比就吃出了味道,周家是用的菜油吧,油都没猪油香。还吃着卡嗓子。” 禾边也让方路和方朱安吃着试试,方朱安吃了就很诚实,憨笑道,“今天半夜没白起。” 方路口齿伶俐些,“比庙会供奉在财神庙里的糕点吃着还香。” 禾边还没反应过来,方朱安就不好意思挠头,方回道,“他们以前半夜饿肚子,实在又馋人家糕点,半夜就偷吃。” 禾边听了又叫他们多吃两块,哥俩非推辞,禾边也不再劝,只笑道,“今后管够。” 月色下,哥俩感觉在做梦。 分明是陌生人,可真的有种被接纳抱团取暖的感觉。对于只经历过驱逐孤立排挤的两兄弟来说,禾边两人来的莫名其妙又强势占据他们的希望。 在他们还没能力保护哥哥之前,哥哥有朋友罩着了。 好像禾边就代表着美好明亮的未来。 他们几人包绿豆糕的时候,昼起的骑马糕也做好了。骑马糕他没做多少,就用了两斤面粉,第二次做手艺熟练后得了约莫六斤的糕点。 豆灯下,这金灿灿拉着糖丝的骑马糕,香得浓郁馋人。别说人了,就连鸡圈里的鸡,好似闻到这个味道,都忍不住躁动起来,一连扯着嗓子叫了好几声。糕点是没吃到,倒是把一轮红日喊出来了。 方回道,“好兆头啊,这金灿灿的糕点把太阳都馋出来了,你们今天一定会大卖的。” - 李府那条街一大早上就清扫的干净,土路连一粒浮土都找不到。 李管家看着两家分别送来的绿豆糕,一个灰绿色表面含含糊糊不清晰混着好些细屑沫,瞧着就粗制滥造,一个则是如神坛下的贡品一般鹅黄暖绿,油润又透亮的干爽,瞧着就有精致有食欲。 周姨娘看后,捡了块吃后,更加没说话了,对李管家道,“李管家和府上上下下奴仆为老爷庆生操心了,我也身无长物,我哥哥这糕点就分给大家吃。” 李管家连连笑道,“这都是我们做下人的分内之事,姨娘的体贴,老爷那里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宴席前,每桌上都摆有水果盘和糕点盘,这两样东西在富商眼里不值一提,不过来的客人是李家族人。 开席等的时候,肚子饿了就先拿绿豆糕垫肚子,还有好些孩子虽然家里并非吃不上,但孩子看上糕点就馋嘴,尤其是一桌小孩子多,孩子们潜意识把对方都当做是自己的夺食竞争对手。 “一共八块,一个人只能吃一块,你已经吃了一块不准再吃了!”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突然大声委屈叫喊道。 “略略略,王二郎你自己想吃没本事,就看别人嘴馋还不让我吃!”另一个孩子李三郎毫不在意道。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在乎外界眼光评判的年纪,王二郎可不想被大人看做没本事,当即抱着盘子往自己怀里塞。周围大人还起哄说干的好,李三郎见状还得了,立马扑向王二郎,两个孩子扭打成团。除了当事人父母着急气愤,其余客人都伸着脖子看热闹。 而原本矜持的大孩子也克制不住,先把属于自己的那块绿豆糕夹进嘴里。 “唔,真好吃,和街上买的不一样!这个好好吃,回家给奶奶带,她之前说周家的卡嗓子,这个入口就化,软糯甜又不腻!” “你没听这糕点一桌一人一块,你要吃自家街上买去。” “周记的不好吃,这家谁知道在哪卖的。” 孩子说话直白,周记老板就坐在这院子的席间,这一片都是街坊邻居,他看着众人嘴里吃着禾记绿豆糕交口称赞,他面色很难维持好看,只一盏盏茶水下肚,这李家的热菜怎么还不上来。 绿豆糕人人称赞,大人小孩子都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前排的富商们听了,只笑话这些老百姓没见识,一块绿豆糕而已,又不是什么稀罕货,不过对于镇上村上的农户,那确实是个香饽饽。 但夸得人多,有的富商也不由得好奇,是不是真好吃,他试试就知道了。凭着自己吃多识广的舌头,夹着绿豆糕不免挑剔打量,鹅黄暖绿很是清新,油脂晶莹透亮清爽,闻着着实有醇厚香浓。 这绿豆糕城里不少卖,据说这东西做法简单,诀窍在糖油配比。 一富商在众人期待中,将夹着的糕点慢条斯理吃了一小口,耷拉随意的眼睛,微微睁大,“确实很不错。” 又有人巴结李家老板,随口附和笑道,“李老板寿宴上的东西,自然都是顶好顶好的。” 这话引得其余人纷纷附和,好些人问李管家在哪儿找的,甚至这话头风向都吹到寿星李老板的耳朵里。 李老板夸李管家办事不错,宴席还没结束李管家就被赏了一吊钱。 李管家心里舒坦,一吊钱其次,更重要是又给主子留下办事稳重可靠的印象,尤其是在这种寿辰大场面得到夸赞实在不容易。 这禾边两人也很靠谱的,原本听说他们租的客栈突然不收他们了,李管家还担心影响糕点交货。但是今天一早,人家就赶着骡车运来,油纸包成漂亮的田字格,油纸上还印刷着“禾记”二字。油纸包间隙撒满谷壳防止颠簸震碎,打开后检验,几乎都完好无损,他们还额外送了五十块做替换。 禾边留给李管家的印象好,年纪虽小,细致周到省心,还能管住他男人这样高大的汉子,足见他是很不同的人。李管家也愿意为他牵线搭桥,上前询问的客人他都说是新开的禾记。 李府大门外临街,禾边就在这里摆摊。 李家本身就是染布小作坊起家的,李家老爷子早年也是挑着染好的土布匹上街卖钱,因此,他也从没嫌弃自家门口有摆摊的小贩。 今天李老爷子寿辰,很多卖水果青菜的摊贩都摆了条长街,等着里面的客人吃完顺手买点回家,小摊贩能赚十文钱都是好的。 摊贩多是上了年纪的,家里年轻人脸皮薄,目前干不出眼巴巴等李家散席,吆喝客人买东西的事情。 这些老人扎堆在一起,少不得说起李家发家史了。 一个卖菜的老周头道,“以前李老爷还和我一起挨着摆摊,后面娶了城里染坊的小姐就发达了,要不是他家岳丈给他出钱十五两赎徭役,估计李老爷早就死在外乡了,哪像现在这院子里热闹得像是过年似的,今天就是卖不出菜,那也吸了几口李老爷府上山珍海味的香气,值了。” 旁人也七嘴八舌的附和羡慕李家好气运,老周头顶着酒糟鼻头狠狠吸了口,而后觉得味道不对,除了饭菜香怎么还有糕点甜甜的气味。 他越过两三个人,瞧着一旁禾边摆的糕点,借的方回家的箩筐,里面用干净的青布装着糕点,最上面搭着流水席端菜的食盘,食盘里放了两种糕点,一种浅绿,一种淡黄。 老周头一眼就瞧见了油光,等得饿了,忍不住吞了下口水道,“你这小哥儿,倒是豁得出去,我家哥儿这般年纪见了人都害羞,别说上街卖菜赚吆喝了。” 他家哥儿觉得自己黑,不愿意出门见人,整日捣鼓些瓶瓶罐罐也不见得有效,瞧人家禾边这样黑也没觉得丑或者丢脸,坦坦荡荡大大方方的还很招人喜欢。 禾边看向老周头,满脸红光,精神头很足,洗白的灰色短打穿他身上也有种舒适自足的感觉。 听人夸自己,他面色有些骄傲,想两个月前他也憋红了脸才能逼出结巴两声。 他这会儿道,“靠自己赚钱有什么丢人的,你家哥儿有个靠得住的爹,是他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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