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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言被忽然亮起的烛火困了半瞬,盯着门边没有再追上去,又坐了片刻才起身,在这三间小土房里来回逛了逛。屋子里窑火茂盛,即便许久无人理会都还在冒着辉煌的光,旁边放了不少成型的铁器,大多都为农用,只有几片箭尖被刻意丢在角落里。 薄言蹲在那里正觉得这剑尖眼熟,便有几声咳嗽透过热浪传了来,一个灰袍年轻人扶着位两鬓斑白的老者从大门外进来,边走还边讨论着那些铁器该送往哪里。 薄言捏着几片箭尖迈出门去,不躲不藏,任那与尚未一样衣袍的年轻人高喊一声,惊起墙头屋顶层层伏兵。 “躲藏技巧真差,还需依靠火声掩盖,大将军手底下的人也不怎么样嘛。”薄言站在门边上抱起手臂,任那些人举着箭矢兵刃一点一点将自己包围。 “侯爷,烦请配合,别让我们难做。”领头的倒是会说话,也是他们之中功力最高的。 薄言摊开一只手表示理解,将箭头装进前襟又握拳伸出两手腕,凭他们戴上那厚重又喧嚣的枷锁。 迈出大门一回头,那一老一少已站到了屋门前,身后屋子里隐约还有个身影在慢慢挥着手。 “呵。”薄言笑意起了便不曾落下,想自己重生之魂又何曾惧怕过怨鬼,他们这几人,恐怕都是遗留的肖家人吧。 如此,安逸侯在一间铁匠铺束手就擒的消息立即传遍了整个北洲。 费闲几人还在那间老宅里找线索,春儿与阿戊带着小石就跑了进来。 “不好了少爷,侯爷被抓住了。”阿戊嘴快,根本没给他接受坏消息的缓冲时间。 费闲握在手中的笔一顿,一滴血红色墨珠滴落纸上,得到消息的司天正众人已经聚集而来。 “以他的能耐还能跑不出去?怎么可能。”沈天成觉得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他怎么样?”穆决明问道。 “应该没事,说刚抓回去就在牢里睡着了。”为了让消息更具体,阿戊两人可是专程跑去刺史衙门详细问的。 费闲低了低头,将纸上的晕染摊开,一抹鲜艳的唇再次呈现。 肖木已经恢复了些生人气,拉着自己儿子的手站在门边也没进去,他对这些事了解不多,不想跟着添乱。 “阿闲,要去见他吗。”穆决明站到桌边看了看那唇,眉尖微蹙。 “等他睡醒再说吧。”费闲继续画了几笔,将那纸与之前的眼睛相叠加,抬手递给他。 穆决明拿着两张纸也没什么心情看,又凑到他跟前,不放心地劝到:“要实在担心,我们去看着他睡觉还不行吗,你要生气就进去踹他几脚,不让他睡。” “你别添乱了,最早我们晚上才能去探视,你以为那么容易啊。”他们去也是以查案为目的,不是去叙旧,司天正接了那画像又举给其他人看了看。 门外,小石拉着父亲的手晃了晃抬着头问道:“爹爹,他们去看什么人呐,怎么还要打他啊,不应该关心一下吗,监牢里好冷的。” 小石恢复后声音一直有些沙哑,好在还没经历变声期,不会过多影响,此时正歪着头在那双浑圆的眼睛里存满疑惑。 “小石乖,哥哥们的事有些复杂,还要等小石大一点才能知道。”在他另一边的沈青青转过头来,摸着小石的头,冲他伸出一只手道:“走,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小孩子的欢乐向来简单,刚才被压抑的氛围影响,听到好吃的就什么都忘了,立即弃了爹爹跟青青姐姐跑去了另一边院子里。 “你们被关押过?”司天正走出来。 “嗯,半年。”肖木叹气,“那时候妻子亡故儿子又成了这样,本就了无生趣,原本想带小石一死了之,被韩大人救起,但心被那些人找到,便寻了个由头将我们关押去了监牢,虽然境况没有那么糟,也给这孩子带来些影响。” “韩大人倒…会藏人。”司天正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肖兄,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楚山凑过来问他,两人应该算同病相怜? “打算?你们不打算把我交给官府?”他倒愣了,跟他们一天一夜了,不就是在等这个吗?他一直在想如何求他们放过小石呢。 “哈?”楚山声音有点大,是真没想起来这茬。楚家的情况有些特殊,本质上来说他们家并没有获罪,即便定了最多也是抄家外放,这么多年早也就不提了。 “诶,这里就你是官府的,说句话啊。”穆决明拿胳膊肘捅司天正。 费闲一直端详着那张脸,听到这句话也转头来看他。 司天正将他胳膊推开,回问道:“什么话?他与现在的事情有关吗?没关又不归我管,我干嘛决定他去哪。” “嗯,你看,这位都甩手了,那就没事了,等这里的事一结束,肖大哥就可以带着儿子继续讨生活去了。”穆决明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又冲司天正一摆头。 肖木轻轻沉下一口气,冲众人抱拳躬身。 “诶,去我们门下宗吧,我照拂你。”沈天成这不靠谱的宗主立即钻出个空子,将肖木肩膀一揽,一拍人家胸脯。 肖木一愣。 “嘿,宗主这是好不容易看到个性子沉稳本事大的,想让他管我们呢。”楚山拉着赵庄念叨着。 “宗主是不是忘了,我宗门还是麻烦缠身呢。”赵庄小声道。 “他这性子,没麻烦才不正常。”朱韵又拿了些吃的,去找孩子们了。 “韵姐是不是又无法运功了。”楚山随着那身影一晃神。 “是吧。” 费闲站在桌边,捏了捏袖间手指,朱韵此人,也有些不简单呢。 众人在这里也呆不出什么来,纷纷出门,去找些可能找到的线索,司天正更是直接去了刺史府见司马骁。 穆决明还在拿着那张脸继续研究在哪见过,图已经变化了很多,各样脸型,男女孩童,头发都换了很多种,可怎么看都只是眼熟,就是想不起是谁来,沈青青早就放弃了此项任务,带着小孩四处疯。 傍晚,司天正带着一队兵将来,叫上费闲穆决明两人,一起去了府衙大牢。 薄言被带回来就睡着了,醒来已是傍晚,身边空无一人,阴冷又潮湿的感觉,让他一阵空寂。 “幸好,这次只有我自己。”嗫嚅出声,干裂的唇被扯开了几条薄皮,散着丝丝血气。 他坐起身长长喘出一口气,幽暗的牢狱里也并没有十分寒冷,墙边的火把依旧在冒着黑烟,若现在能知道些消息,或许会更安心些,费闲应该,回去了吧,以岳父如此知进退的品性,审时度势,也会尽力辞官,永远离开这是非之地,只是不知道魏氏那边会不会… 想到这些,他又撑开铁链子双手抱上了头,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有侯府这边的压力,魏氏也会应允费闲独立出去,自由的阿闲,不论在哪,都能过得很好… 可就是,心里这么难受呢,一想到此生再也见不到人,便什么都不想做了,活着与死已没什么区别,若不是担心母亲…若不是… “阿闲,这是要我命啊。”他念叨着,觉得命运在给他开一个无比滑稽的玩笑。 让他重生,开始觉得愧疚想要补偿,慢慢懂得了珍惜两情相悦,然后陷入困境,让既得之人彻底从身边消失,这就是报应吧,谁让他之前从来没有珍惜过。 他在那里坐了许久,久到麻木,牢门打开都未曾察觉。 “嘿侯爷好雅兴,难道这地方睡觉更舒服吗?”穆决明的声音从门边来,一阵锁链晃荡声之后,牢门吱嘎嘎开了。 薄言闭了闭眼睛,抬起头来刚要还两句嘴,当先看到了站在最前边那抹柔和身影,瞳孔猛地一震。 “闲?你,你怎么没走?”他猛地站起身,两步到了他跟前。 好多天没见,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司天正,你没给他?”这自然是对司天正的怒气。 司天正刚伸出手指要骂人,一旁费闲先开了口。 “侯爷这么急着让我离开,是怕我坏了好事吗。”这声音依旧缓和,袖着手,面色沉着。
第83章 忆起 “不,不是,我,我现在护不下你,想让你先离开这里另做打算,我,我…”薄言晃着手上的铁链有些急着辩解,他怎么生气了?这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好心疼,这面孔下一定已经绝望到了极处。 费闲看着他,看着那张骤然急切的脸,一瞬间竟生出些诧异来,他这是真的在担心我? “阿闲,你,你别生气,我真的不知道你没有走,要知道,也不会不去找你。”薄言小心往他身前走了一小步,伸手出去,没落下来。 费闲看着那双手,本应该养尊处优一双柔嫩,却因连日磨砺落得厚厚老茧,现在又被那生铁链磨红了腕子,终究忍不下,轻轻抓住那微凉的指尖,取了专门带来的药,要帮他擦拭。 “侯爷可受伤了。”他轻言开口,倾诉挂念。 薄言愣愣摇头,嗫嚅着想说更多的话,最后也只狠狠咬了咬下唇,一把将身前的人搂进怀抱里。 “阿闲,我的,阿闲。”他颤抖着,任那再难抑制的情绪宣泄。 另外两人自觉被虐,咬着牙转过身沿着牢门站去了门外,好在这里没多少人,不会真有被膈应死的。 费闲任他搂着,感受着那激烈的擂鼓与呼吸,镇压了这么久的忧思才总算落下了一些,「只要他在,只要他愿意与我在一起,一切便都值得,死,也值得。」 良久,察觉到那结实的手臂还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便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用下巴摩挲着那宽阔的肩膀道:“侯爷没事就好,此地不是可叙旧之所。” “再让我抱一会,就一会,求你。”薄言喉咙里压抑着哽咽,他不想再让心爱之人见到自己那不值钱的眼泪,更不想就此放开他。 “侯爷…”费闲的手臂也更紧了几分。 两人自然有说不完的话想就地畅聊一番,可这地方实在有些不合适。 于是,还是得有人干那不是好人该干的事。 “两位,差不多了可以聊点正事不。”悲催的司天正永远都是那破坏氛围的,当然,俩人已足足抱了一刻钟,再不说正事,没时间了。 穆决明白他一眼,重新走了进去抱起手臂道:“到底怎么回事,赶紧说说吧,咱们时间不多,至于你俩私下的事,等回去了再论吧。” 两人一同松开手臂,竟都察觉到了冷意。 “他们有意将我引去瓮中捉鳖,我也正好跑不动了,便随他们回来了。” 之后,薄言坐在那草垫子铺的地上大略讲了一下尚未所说的事情,任自己一双手被费闲捧着,细细涂着略刺痛的药膏。 “肖木?你确定他叫这个?”几人都瞪着一双惊疑的眼睛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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