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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殿外传来孩童的嬉笑声。 小太子牵着妹妹的手跑进来,发间还沾着桂花碎:“皇祖母!御膳房新做的金乳酥,孙儿偷拿了两块…” 小公主也献宝似的举起一枝并蒂莲:“池子里开的并蒂莲,给皇祖母簪花!” 太后笑得保养得当的眼角褶子都深了,搂过两个孩子:“哎哟,我们囡囡手真巧。” 又捏捏太子脸蛋,“你呀,跟你父皇小时候一样贪嘴。” 庆帝佯怒:“母后,朕何时偷过点心?” 皇后抿唇一笑:“陛下忘了?那年中秋宴,您躲在龙案底下偷吃枣泥糕,被先帝抓个正着…” 一家人笑作一团,烛火映着满室温馨。 太后忽然轻叹:“若是老定远侯还在…” 庆帝笑意收了几分:“牧家已经过去,江山代有才人出,母后且看,孩儿定不会让您失望。” 夜色渐深,宫灯次第亮起。 皇后替太后掖好锦被,小公主已经趴在祖母膝上睡着了,太子强撑着眼皮,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庆帝低声道:“母后早些歇息,明日还有大戏要看。” 太后闭目捻着佛珠,唇角微扬:“哀家等着。” 八月中秋,紫禁城内金桂飘香,朱墙碧瓦间宫灯高悬,宛如星河坠地。 寅时三刻,天色未明,宫门外已陆续有车马抵达。 左相邬英武一身素色官袍,腰间玉带板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他手持象牙笏板,缓步走向午门,身后跟着两名捧着奏匣的长随。 经过护城河时,他脚步微顿,眼角余光扫过桥下阴影——那里隐约有人影闪动,是御林军的暗哨,比平日多了一倍。 “赵大人安好。”身后传来浑厚的嗓音,兵部尚书雷震岳带着几名武官大步走来。 这位老将军今日难得着了全套朝服,连久未佩戴的紫金鱼袋都挂了出来。他腰间那柄御赐的错金剑虽未出鞘,剑鞘上“忠勇”二字却擦得锃亮。 文华殿外。 都长岭身着靛青色云纹官服,衣襟处用银丝暗绣着细密的松针纹,腰间玉带扣成山峦叠嶂之形,衬得他身形如修竹凌霜,更显清贵孤高。 他面色清冷如霜,眉峰似剑,一双眸子黑沉沉的,像是深秋的寒潭,不起半点波澜。 薄唇微抿,唇角线条如刀刻般锋利,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疏离。然而当他垂眸时,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却莫名柔和了那份冷峻,显出几分孤高清寂的意味。 晨光斜映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如玉般温润的轮廓,偏又因那冷然的神色而显出几分不可亵渎的凛冽。 官服领口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肤色冷白如瓷,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脉,更添几分禁欲清冷的气质。 柳长风今日一袭胭脂色织金锦袍,衣襟处用暗银线绣着连绵的折枝纹,行动间流光隐现,更显灼灼其华。 他难得将长发半束,一支赤金嵌红宝的如意簪斜插鬓间,簪尾垂落的细碎金链随着步伐轻晃,在冷白的面容上投下细碎光斑。 外罩的玄纱大氅随风扬起时,露出内里朱砂红的衬里——那颜色艳得像是蘸了左子舟药箱里最珍贵的辰砂画就。 两人一个似寒冰,一个如烈火,引得远处的小姐们频频侧目。 要是平时柳长风定要抛个媚眼过去,或者撑开手中折扇耍一把帅了,可今日却老老实实低着头看着脚下。 因为他前面正是右相刘文柏。 刘文柏正对这个刚回京城的儿子训话:“一个月前就写信往回赶了,为何昨日才到?从山阳到京城就这点儿路程,唤作别人已经跑两个来回了…” 柳长风撇撇嘴:“一个月前写信,又没说什么时候到…” 刘文柏倏地扭头:“你说什么?” 柳长风连忙改口:“我说父亲教训的是。” 刘文柏气咻咻转过头,他堂堂右相,在朝堂上说话那也是说一不二的,偏偏生了个混球儿子。 还拐走了他最得意的学生。 一旁几位阁老正在低声交谈。 杨大人捋着花白胡须,目光却不时瞟向宫道:“听说西域进贡的焰火里,混了些新奇玩意儿?” 张侍郎轻咳一声,袖中手指比了个“三”:“三日前,御林军夜巡时在火药库逮着个龟兹匠人。” 他声音压得更低,“那匠人临死前喊了句‘月满则蚀'…” 柳长风侧着身子,竖起耳朵听得认真:“‘月满则蚀'?那是什么意思?” 张侍郎听到声音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道听途说,道听途说而已…” 刘文柏轻咳一声:“宫廷重地,莫要胡说。” 张侍郎低头应下:“是。” 话音未落,礼炮突然轰鸣——宫门大开,御林军齐声高喝:“百官入朝!” 柳长风还想问什么,也只得作罢。 百官后,便是各家女眷。 礼部尚书周大人携嫡女周芷兰下轿时,正遇上兵部侍郎家的双胞胎姐妹。 两位小姐今日都着了粉色衫裙。一个簪金丝蝴蝶,一个佩银线海棠,倒像对精巧的瓷娃娃。 周芷兰抿唇一笑,从袖中取出个绣着《兰亭序》的香囊系在腰间——这是她特意为今日诗会准备的。 “快看!”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第293章 宫宴 只见一顶朱轮华盖轿缓缓停下,帘子掀起,露出户部尚书苏悯苏大人的嫡女那张明艳的脸。 正是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的苏筱月。 她今日梳着时兴的灵蛇髻,发间金累丝步摇垂下细碎的珍珠流苏,行动时如星河摇曳。 最惹眼的是她颈间那枚血玉璎珞——据说是太后早年赏的及笄礼。 周芷兰面色微微沉了下来,每逢宴会,她便会被苏筱月压一头。 既生兰,何生月! 真是可恨!可气! 这次宴会,她一定要比过苏筱月。 进去后,太和殿侧廊,诰命夫人们正互相见礼。 镇北侯夫人今日特意穿了御赐的孔雀纹霞帔,扶着儿媳的手缓步而行。 新过门的少夫人林氏紧张得手心冒汗——她嫁妆里那套十二幅的《百花朝凤》绣屏,此刻正摆在太后寿礼的最前排。 “妹妹别慌,”安国公夫人笑着递过一枚蜜饯,“当年我第一次面圣,差点把万福礼行成跪拜,太后反而夸我实诚呢!” 女眷席间暗流涌动。 “听说牧将军最近常去甜水坊?”通政司千金用团扇掩着嘴,“那掌柜的莫不是….”话未说完,就被苏筱月打断:“顾掌柜的冰酪,连太后都赞过。” 而此时的主人公顾宁,正和牧野从东华门进入缓步入宫。 晨光斜照在朱红宫墙上,为二人镀上一层淡金色光晕。 牧野身着玄色朝服,腰间玉带悬着那枚青玉竹节佩,行走间隐约可见暗藏的刀刃寒光。顾宁则一袭月白长衫,外罩靛蓝纱袍,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却衬得整个人清雅如竹。 “紧张?”牧野忽然压低声音,指尖悄悄碰了碰顾宁的手背。 顾宁轻笑,从袖中取出个精巧的鎏金食盒:“比起这个,我更担心冰酪化了。” 盒盖微启,露出内里雕成莲花状的冰盏,正袅袅冒着寒气——正是要进献太后的特制甜品。 辰时刚过,礼部官员已列队立于午门外,手持象牙笏板,高声唱喏各国使节名号。 龟兹使团最先入宫,为首的赖丹身着金线绣花的胡服,腰间弯刀虽已卸下,刀鞘上的红宝石却在行走间泛着血色暗芒。 他身后随从捧着的鎏金礼盒微微开启一线,隐约可见里头黑绒衬底上躺着一枚雕工诡谲的骨笛。 “西域龟兹,献千年血珊瑚一株,昆仑玉马一对——”唱礼声里,赖丹目光扫过宫道两侧的禁军,在为首将领的青铜护腕上多停了半瞬——那正是御林军独有的龙纹徽记。 “琉球,献深海鲛珠一斛,…” “吐蕃,千年雪参一株,天元丹三颗…” … 太和殿前,六十四名宫女手捧琉璃宫灯,在汉白玉阶上排出“万寿无疆”的字样。 庆帝端坐龙椅,玄色冕服上的十二章纹在阳光下庄重威严。 皇后凤冠垂下的明珠帘后,一双妙目正掠过席间——楼兰使团的位置尚空着,而吴天魁作为一品骁骑将军,此刻应当戍守西华门,可他的佩剑却静静挂在御座右侧的蟠龙柱上。 “陛下,”内侍总管卜公公悄声禀报,“太后娘娘的凤辇已过慈宁花园。” 庆帝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三下,远处钟鼓楼立刻传来浑厚的回应。 这看似寻常的报时声,却让席间几位武将不约而同地摸了摸袖口——那里藏着特制的银筷,可试百毒。 忽听宫门处一阵骚动。 阿依莎公主的金铃先声夺人。 她今日未着宫装,反而穿着一身银鳞软甲,发间红宝石额坠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 整个人显得英气十足。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四名楼兰武士抬着的冰晶棺——通透的冰层里封着一株巨大的紫色灵芝,菌盖脉络竟天然形成凤凰纹样。 “楼兰国献千年火山并蒂雪莲,祝太后娘娘芳龄永继——”唱礼官嗓子都有些发颤。 这株生长在火山口的并蒂雪莲,正是解蛊毒的圣药。 赖丹的酒杯突然裂了道细缝。 殿内,御膳房的太监们正捧着鎏金食盒穿行。 每道菜揭开时都有银针验毒,可谁也没注意,那位给龟兹使团斟酒的宫女,指尖在壶柄某处凸起上轻轻一按——壶内暗格翻转,本该倒入赖丹杯中的葡萄酒,已换成颜色相近的桑葚蜜露。 太后驾到时,满园金桂无风自动。 老人家今日难得着了正红凤袍,发间那支九凤衔珠步摇,还是先帝大婚时所赠。 她虽已经年过花甲,却保养的极好。 太后扶着鎏金凤头杖缓步而来,虽已年过六旬,肌肤却仍如凝脂般细腻,只眼角几道笑纹透着岁月沉淀的威仪。 发间九凤衔珠步摇垂落的东珠,映得她眉眼如画——那双凤眸依旧清亮如少女,眼尾用金粉描着细长的飞霞妆,顾盼间不怒自威。 正红凤袍上金线绣的百鸟朝凤图随着步伐流动,仿佛真有一群雀鸟在她衣袂间翩跹。 最妙的是她腕间那对羊脂玉镯,随着抬手赐平身的动作,隐约可见内壁刻着的梵文《心经》,竟是当年先帝亲手所刻。 唇上一点朱砂色,衬得她气色极好,连捧着寿桃的宫女都忍不住多瞧两眼——这哪像花甲老人,分明是画里走出来的菩萨娘娘。 甚至要比在座的嫔妃们还要夺目几分。 皇后看到了,姣好的面容上笑容淡了几分。 她低头喝茶,掩过了眼中的一丝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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