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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拿着另一支手电，帮沈清舟照亮塌方体深处。 他没说跟着进去就蹲在那里，像雪坯哨位里一样安静。 手电光很稳。 沈清舟转回头，继续往里爬。 碎石擦过大衣的嘶啦声，自己的喘息声，身后那道一直没移开的光。 他爬进塌方体另一侧，手电照到三张沾满灰土的脸。 老黑叔靠在岩壁上，左手按着右臂，血迹从指缝渗出来。 大刘和小孙蜷在他旁边，看见光，眼睛都红了。 “沈工……” “别说话。”沈清舟蹲下检查老黑叔的胳膊，“能动吗？” “能动，就是划了个口子。” 沈清舟撕开衬衣下摆，把伤口扎紧。 “外面还有多少？” “四米左右。”沈清舟把手电放好，“碎石为主，有一块大的，需要从侧面清。” “我帮你。” “你待着。” 老黑叔没说话，用没伤的那只手撑住岩壁，站了起来。 沈清舟看了他一眼。 “行。”他说，“大刘小孙，你俩把通风管往里拽，别让雪堵死。” 四个人在塌方体背面开始清。 时间变得模糊，也许二十分钟，也许更久。 沈清舟只知道手电光从洞口那道缝隙一直没断过。 他每回一次头，都能看见那束光。 打通的时候是十点二十三分。 第一块碎石被搬开，露出洞口那头的灯光和人影。 周厉还蹲在原处。 伪装服上落了一层薄雪，眉毛和睫毛结着白霜。 他看见沈清舟的脸从洞口露出来，没说话。 只是把那束光照得更稳了些。 沈清舟把老黑叔扶出去，又回身拉大刘和小孙。 三个都出来时，他才发现自己手在抖。 周厉走过来。 他把那支备用手电从沈清舟大衣口袋里抽出来，关掉，塞回自己腰后。 然后他低头，把沈清舟散开的围巾重新绕好，一圈，两圈，打了个结。 手指在沈清舟下颌边停了很久。 温度。 零下二十多度的雪夜里，那点温度烫得像烙铁。 “回去。”周厉说，“指挥部要问情况。” 沈清舟点头。 他转身往指挥部走，走了两步，回头。 周厉还站在原地。 雪落在他肩头、帽檐、围巾边缘。 那是沈清舟的围巾，深灰色，软和，现在绕在周厉脖子上。 他没说话，周厉也没说。 只是那束光，一直照着沈清舟脚下的路。
第69章 裂痕 除夕夜二十三点三十分，指挥部。 吴副总工披着棉大衣坐在桌前，烟灰缸里摁了三个烟头。 沈清舟站在他对面，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 “当时就听见一声闷响，等我跑到中段，已经塌了。”沈清舟的声音有点哑，“老黑叔他们三个被堵在里面，我们扒了快四十分钟才把人弄出来。” 吴副总工点点头。 “你觉得是意外还是人为？” 沈清舟刚要开口，门被推开了。 周厉进来，带进一股寒气。 “老黑叔那边问过了。”他站到沈清舟旁边，“有人以你的名义通知他们进洞复查。” 吴副总工眉头一皱：“我没通知过。” 周厉说，“老黑叔描述：穿军大衣，戴棉帽，脸没看清！普通话，没口音。” “就这些？” “还有个特征。”周厉顿了顿，“那人递烟的时候，他看见右手虎口有块烫伤疤！挺大一块，颜色深。” 吴副总工把这个信息记在本子上。 “还有什么情况吗？” “工具房。”周厉的声音沉下来，“导火索少了一卷，雷管六枚，锁被撬了！” 指挥部里安静了几秒。 沈清舟转头看周厉。 周厉没看他，只是盯着桌上的手电。 吴副总工把笔放下。 “老黑叔他们几个伤得重不重？” “老黑叔右臂划伤，缝了针！大刘和小孙擦伤还撞到了头，在卫生所观察。” 吴副总工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沉默了很久。 “这应该不是简单的破坏。”他转过身，看着周厉，“炸药放在工具房，可以炸设备！放在洞口，可以封路，但他们偏偏把人骗进去才炸。” 周厉没说话。 “这是冲着人来的。”吴副总工的声音很沉，“老黑叔是实验段组长，大刘和小孙是技术骨干，如果今晚他们三个都折在里面……” 他没把话说完。 沈清舟后背一阵发凉。 “明天早上七点，指挥部开会。”吴副总工说，“周厉把你查到的都说一遍！沈清舟，你先回去休息。” 沈清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是。” 大年初一早上七点，指挥部紧急会议。 吴副总工眼睛下面青黑一片，面前的烟灰缸里又多了几个烟头。 长桌边坐了一圈人，周厉站在地形图前，手里拿着记录本。 “昨晚的情况，分三部分说。” 他翻开本子。 “第一，塌方经过！二十点二十分，实验段中段发生塌方，三名工人被困，二十三点全部救出，目前在卫生所观察，无生命危险。” “第二，老黑叔的证词！塌方前，有人以吴副总工名义通知他们进洞复查！此人特征：穿军大衣、戴棉帽、普通话、右手虎口有烫伤疤，不在任何班组名单中。身高一米七出头，偏瘦，走路轻。” “第三，工具房失窃！锁被专业工具撬开，丢失导火索一卷、雷管六枚，最后一次检查是三天前，失窃时间应在昨晚。” 他把本子合上。 “三个疑点指向同一件事：人为破坏！而且......”他顿了顿，“对方的目标不只是工程，还有人员。”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赵处长开口：“那个虎口有疤的人，有线索吗？” “正在排查。”周厉说，“昨晚进出过工区的所有人，都要过一遍！后勤那边新调来的几个人，也要查！另外，那个疤痕太明显，按我侦察兵出身的想法，对方有可能是故意留下这个特征，想要转移视线！所以查的时候不能只盯着有疤的。” 吴副总工把烟摁灭。 “从现在起，基地进入内部排查状态！所有人进出工区必须两人同行，凭口令核验！周厉，你全权负责这件事。” “是。” “需要多少人？” “现有警卫力量够用。” 吴副总工点点头，目光扫过在座的人。 “散会。” 会议结束，周厉走出指挥部。 天是那种干净的灰蓝色，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有些晃眼。 沈清舟站在外面等他，围巾裹到下巴，脸冻得有点红。 “怎么说？” “人为。”周厉把会上的情况简单说了，“对方目标是冲人来的。” 沈清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我要进洞。” 周厉脚步顿住。 “实验段支护我设计的，里面结构我最清楚，如果内鬼还留了别的东西，只有我能找出来。” “不行。” “周厉。”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呼出的白气混在一起。 “昨晚那种事，不能再发生第二次。”沈清舟的声音很平，“万一还有隐患，万一又炸了又伤的别人，你让我在外面干等着？” 周厉没说话。 他垂着眼，睫毛上沾着没化尽的细霜。 沈清舟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过了很久，周厉抬起头。 “我进去。” “你进去看不懂。”沈清舟说得很直接，“实验段每根锚杆的位置、每块板的受力点，只有我最清楚！你进去就是瞎摸。” 周厉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就等我先把人筛出来再......” “来不及。”沈清舟打断他，“内鬼要是还留了东西，随时可能炸！”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周厉很近。 “周厉，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看清楚、找出来、别让它再炸，你信不信我？” 周厉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亮，里面没有怕，只有要做的事。 他想起雨巷那天，沈清舟被按在泥水里，眼睛也是这么亮。 他想起砖窑那天，沈清舟被绑在砖窑，看见他时眼睛还是这么亮。 他想起这个人无数次在家里、在图板上、在危机面前，用这双眼睛看着他，告诉他“我有办法”。 他信的。 他一直都信。 只是信归信，怕归怕。 周厉伸手，把沈清舟的围巾往上拉了拉。动作很慢，手指在围巾边缘停了很久。 “我只是害怕，怕你出事！那我陪你进去。”周厉脸色沉了下来。 “不怕，我不会有事的，乖啊！你在外面看着是不是有可疑的人。”沈清舟拉着周厉的手像撒娇一样摆了摆。 “那两个小时。”他的声音很低，“到点不出来，我进去找！不管里面有什么，我进去找。” “行。” “手电带两支。” “带了。” “安全绳系好，洞口有人接应！遇到不对就跑，别管什么隐患。” “知道。” “万一听见动静不对，立刻往外撤，别往里头凑。” “晓得。” 周厉看着他，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去吧。” 沈清舟点点头。 他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那支备用手电，塞进沈清舟手心。 沈清舟握紧，转身往洞口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 周厉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雪又飘起来了，落在那人肩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沈清舟没再回头。 周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旁边经过的战士小声打招呼：“周队长？” 他只是看着那个洞口。
第70章 暗火 一小时十七分。 周厉站在洞口，盯着手腕上的表，秒针一格一格地走，慢得像冻住了。 旁边的小战士递过来一根烟：“周队长，要不进去避避风？” 他没接，也没动。 眼睛一直盯着洞里那片黑。 一小时二十分。 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周厉脸色瞬间变了。 他没等任何人，拔腿就往里冲。 “周队长——危险！可能还有——” 声音被甩在身后。 洞里烟尘弥漫，照明全灭，手电光只能照出几米，到处是碎石和断裂的钢筋。 他跑过第一段、第二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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