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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段中段，塌了。 碎石堆成两米多高的斜坡，把整个断面堵死。 “沈清舟！”他吼。 没有回应。 他又吼了一声。 还是没有。 他把手电咬在嘴里，开始扒石头。 身后有人赶到了，拿着撬棍和千斤顶。 “周队长，我们来——” “扒！”他吼出来的。 十分钟。 碎石堆扒开一小半。 他手上划了几道口子，血糊在石头上，他没管。 “沈清舟！”他又吼。 还是没有回应。 他开始发抖，是怕的。 他这辈子没怕过什么，战场上枪林弹雨，他眼皮都不眨。 边境潜伏三天三夜，他心率都不带变的。 但现在他在发抖。 手抖得抓不稳石头。 他深吸一口气，把发抖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继续扒。 不知过了多久，碎石缝隙里传来一声咳嗽。 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周厉听见了。 他整个人定在那里两秒，然后扑过去，扒开那块石头，手电往里照。 沈清舟蜷在缝隙里。 脸上全是灰，左额角磕破了点皮，渗了点血，棉衣破了好几处，左腿被一块碎石压着，姿势不太对。 但他的眼睛睁着。 正看着他。 “周厉……对不起！”声音沙哑，几乎听不见。 周厉没说话。 他嘴唇在动，没发出声，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把手伸进去，握住沈清舟的手，那只手在抖，但还有温度。 “别动。”他声音哑得厉害。 他开始清周围的碎石，一块一块！手抖，但没停。 又扒了十分钟，压住腿的那块石头被撬开。 他钻进去，把沈清舟抱出来。 抱出来那一刻，他眼泪下来了。 没有声音，就是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他把人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旁边的人抬着担架过来。 他没放。 他自己抱着，一步一步往外走。 沈清舟靠在他怀里，闭着眼，呼吸很轻。 周厉低头看他。 脸上有灰，额角破了点皮，但好好的！没有血窟窿，没有大口子。 他把脸埋下去，贴在沈清舟额头上。 洞口的光越来越近。 走出洞口那一刻，雪落在他们身上。 卫生所的人跑过来，抬着担架，周厉把沈清舟放上去，手没有立刻松开。 沈清舟睁开眼，看着他。 周厉的眼眶还是红的。 “腿。”沈清舟盯着他的腿。 周厉低头，裤腿划破了，小腿上蹭掉一块皮，血渗出来。 他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看沈清舟。 “没事。” 卫生所里有两张病床。 老黑叔靠左边床头，右胳膊吊着绷带，沈清舟被抬进来，放在右边那张。 周厉跟进来的。 沈清舟左腿小腿骨裂，左手轻微烧伤，额角破了点皮，卫生员给涂了碘伏，贴了块小纱布，整个人躺在那里，除了脸色有点白，看着没什么大事。 周厉站在床尾，一动不动。 不是那种站的姿势，是整个人定在那里，眼睛一直盯着沈清舟的脸。 盯着那块小纱布。 卫生员让他让开，他让了，然后又木木的继续站。 老班长进来送热水，看见周厉那样子，张了张嘴，没说话，把搪瓷缸放在床头柜上，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沈清舟躺了一会儿，转头看周厉。 “站着干啥，坐。” 周厉没动。 “周厉。” 他这才走过去，在床沿坐下。 坐下的时候，手还在轻轻抖。 沈清舟看见了。 他伸手，握住周厉那只划了几道口子的手。 周厉的手僵了一下，然后猛地回握住他。 握得很紧。 “我没事。”沈清舟说，“就是腿折了，养养就好。” 周厉没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握着沈清舟的手。 沈清舟感觉手背上热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没动。 老黑叔在旁边看着，把头扭过去，假装睡着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厉抬起头。 眼眶还是红的。 他看着沈清舟，嘴唇动了动。 “你他妈……”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吓死我了。” 沈清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晓得。”他说，“下次注意。” 周厉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东西，很重，重得压人。 他没说话，只是把沈清舟的手握得更紧。 老黑叔在旁边咳嗽一声。 “那个……你们两兄弟感情好成这样，我是不是该出去透透气？” 沈清舟转头看他：“黑叔，你胳膊还吊着呢，透啥气。” “也是。”老黑叔嘿嘿笑了两声，又躺回去。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厉忽然开口：“炸药位置在哪儿？” 沈清舟收了笑：“中段靠里，岩壁裂缝里塞的！不是之前塌方那个点，是新地方。” 周厉眉头皱起来。 “你是说——” “两次。”沈清舟说，“第一次塌方是诱饵，炸完让人以为事情过去了，真正的炸药藏在别处，等再有人排查的时候再炸。” 周厉的喉结动了一下。 老黑叔在旁边听着，突然坐起来。 “狗日的……”他脸色变了，“他问过我。” 周厉和沈清舟同时看向他。 “三四天前，那人问我实验段哪些地方检修走得勤，哪些地方平时没人去，我当时没多想，都告诉他了。” 周厉站起来。 “那个人，长什么样？” “就是递烟那个。”老黑叔说，“右手虎口有疤那个。” 周厉沉默了几秒。 “还有呢？” “没了。”老黑叔皱着眉，“就聊过两三回，都是干活的事。我以为他就是新来的想熟悉情况……” 他说不下去了。 沈清舟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 “老黑叔，不怪你。”他说，“有心算无心，谁也防不住。” 老黑叔叹了口气。 周厉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周厉。”沈清舟叫住他。 周厉在门口停住，没回头。 “小心点。”沈清舟说。 周厉没回答，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屋里又安静下来。 老黑叔扭头看沈清舟：“周队长这是去抓人？” “查线索。”沈清舟说，“那人应该还没跑。” “能抓着不？” 沈清舟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雪还在下。 过了会儿，他忽然笑了。 老黑叔莫名其妙：“笑啥？” 沈清舟摇摇头：“没啥。” 老黑叔看他那样，也跟着笑了两声。 “你们俩，真行！” 沈清舟没接话。 他把那只被周厉握过的手收回来，放在胸口。
第71章 暗桩 卫生所里炉火烧得旺，窗户玻璃上糊着一层水汽。 沈清舟靠坐在床头，左腿打着石膏，翘在另一张凳子上。 老黑叔在旁边床位上，右胳膊吊着绷带，正用左手笨拙地剥鸡蛋。 “沈工，你说周队长那边有消息没？” “这才出去几个钟头。”沈清舟盯着手里的图纸，“哪那么快。” 老黑叔把剥好的鸡蛋递过来：“吃点东西，别老看那破纸。” 沈清舟接过，咬了一口。 门被推开，冷气灌进来。 周厉走进来，身上落了一层雪。 他摘了帽子，先在炉边站了一会儿，等身上寒气散了些，才走到沈清舟床边。 “怎么这么久？”沈清舟问。 周厉在床沿坐下。 “王长友跑了。” 沈清舟一愣。 “谁？” “后勤那个，右手虎口有疤。”周厉说，“昨晚就没回宿舍，铺盖还在，人没了！今早去他老家齐齐哈尔的车站查，没买到票的记录。” 老黑叔在旁边插嘴：“那他能跑哪儿去？” “林子里。”周厉声音很沉，“这个天，往林子里一钻，几十里没人烟！等开春雪化了，什么都找不着。” 沈清舟皱起眉。 屋里安静了几秒。 老黑叔叹口气：“我这老眼昏花的，早知道那人有问题，当初就该多留个心眼。” “不怪你。”周厉说，“他做得干净，除了那个疤，什么都没留下。” 沈清舟忽然开口。 “工具房的锁，谁配的钥匙？” 周厉看向他。 “锁是撬的。”他说，“不是钥匙开的。” “我知道。”沈清舟说，“但能撬锁的人，得提前准备好合适的工具，这人不光进过工具房，还进过库房看过锁。” 周厉点头。 “查过了！工具房的锁是三年前统一换的，型号记录在后勤！能接触到这份记录的人有六个。” 他顿了顿。 “其中两个，是后勤的人！包括王长友。” “另外四个呢？” “一个仓库保管员，一个赵处长，一个吴副总工，还有一个是档案室的老李。” 沈清舟沉默了几秒。 下午，周厉又出去了。 老黑叔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沈清舟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门被轻轻推开。 吴副总工走进来，手里拎着一网兜橘子。 “小沈，醒着呢？” 沈清舟连忙坐直：“吴副总工。” “别动别动。”吴副总工摆摆手，把橘子放在床头柜上，“听说你腿伤了，来看看！老黑叔也睡着了？那就不吵他。” 他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伤得怎么样？” “小腿骨裂，医生说养个把月就好。”沈清舟说，“就是耽误实验段的事了。” 吴副总工摆摆手。 “人没事就行，实验段的数据我看了，很不错！等你好利索了，主洞施工还指着你把关。” 他顿了顿。 “周厉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沈清舟摇头：“王长友跑了，还没找着。” 吴副总工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人，我见过几次。”他说，“话不多，干活利索！来的时候手续齐全，履历干净！没想到……” 他叹了口气。 “也是我疏忽，后勤招人，我没多过问。” 沈清舟忙说：“您管着整个项目，哪能面面俱到。” 吴副总工笑了笑，站起来。 “好好养伤，别着急，周厉那小子有本事，人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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