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兴鱼站在田老旁边,不敢坐。他穿着那件白色的T恤和深蓝色的运动裤, 工作人员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文件很厚,每一页都盖着红色的印章,有的还贴着防伪标签,边角微微翘起。 她的眉头慢慢皱起来,抬起头看了看林兴鱼,又低下头继续翻,翻到最后签了接收单,撕下存根联递给田老。 “身份信息注册。” 田老又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声音平淡得像在点菜。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打开量子终端机,调出信息录入界面。 屏幕上跳出一个表格,淡蓝色的底色,白色的格子,光标在“姓名”那一栏一闪一闪地跳动。 “姓名?”工作人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林兴鱼。” “性别?” “男。” “年龄?” “十八。” “伴生灵?” 林兴鱼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 田老已经悠悠地接过了话茬。“幽灵。无色无形,能量覆盖全身,无实体形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能力等级,C级。” 工作人员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田老,又看了看林兴鱼,嘴唇动了动, 像是在确认“幽灵”这两个字有没有听错。 但她什么也没问,低下头,继续敲键盘。 “学历?” “无。” “婚姻状况?” “已婚。”田老的声音依然很平。 “配偶?” “戈渊。” 工作人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慢慢抬起头,看了看田老,又看了看林兴鱼。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睁大,嘴巴微微张开,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难以置信的颤抖: “戈统帅?配偶?那……那不是伪造兵符那个?!”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林兴鱼的脖子缩了一下,下意识往田老身后躲了半个身位。 田老面不改色,背着手站在那里,目光淡淡地看着工作人员,既没有解释,也没有催促。 工作人员被那目光盯得后背发毛,赶紧戴上眼镜,低下头继续敲键盘,手指比刚才快了不少。 “户……户籍地址呢?”她的声音还有点飘。 林兴鱼愣住了。户籍?他哪来的户籍? 田老慢悠悠地从文件袋里掏出东西,放在桌上。 红色的。巴掌大的。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字,联邦军婚登记证书。 又掏出一本房产证,深绿色的封皮,边角有点磨损。 他把房产证翻开,摊在证书旁边,手指点了点上面那行地址,声音不轻不重: “帝都星,军区大院,12号。” 林兴鱼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军区大院12号。那是戈渊的家。他住过的那栋浅灰色小楼 工作人员低头看了看那本房产证,又抬头看了看林兴鱼,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一下,像是在说“原来真是他”。 她低下头,把那行地址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进去,键盘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联系地址也是这个吗?”她问,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 田老又开口了,声音依然慢悠悠的,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帝都星,环城大道,天河新区,私人庄园,2号路。” 林兴鱼的身体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田老的侧脸,脑子里“嗡”地一声。 环城大道,天河新区,私人庄园,2号路——那是亓勒的家。 工作人员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在田老脸上停了两秒,又低头看了看那本房产证, 最后什么也没问,把第二个地址也敲了进去。 “提交了。” 她按下确认键,屏幕上的表格消失,跳出一个绿色的对勾和一行字:身份信息已录入,待制证。 打印机从角落里发出嗡嗡的声响,吐出一张薄薄的身份卡片和一本绿色的户口本。 户口本的封皮是那种深沉的墨绿色,烫金的联邦国徽在灯光下闪着光。 工作人员把卡片和户口本一起递过来, 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米粒大小的芯片,淡蓝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身份芯片,植入右手腕皮下。” 工作人员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内侧,“不疼,很快。” 林兴鱼伸出右手,把袖子撸上去,露出瘦削的、青筋微微凸起的手腕。 工作人员拿起那枚芯片,靠近他的皮肤, “嘀”的一声,芯片像一滴水一样融进了他的手腕里,连个红点都没留下。 林兴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枚芯片已经看不见了, 只有皮肤表面有一点点温热的、像被阳光晒过的感觉。 他拿着那本绿色的户口本,翻开来。 第一页,户主:戈渊。第二页,配偶:林兴鱼。籍贯:帝都星。 出生日期:联邦393年4月15日。伴生灵:幽灵。能力等级:C级。 学历:无。婚姻状况:已婚。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就这么安家落户了? 在这个陌生的、遥远的、有伴生灵有污染物有星际飞车的世界, 有了一个身份,一个户口,一个……家? 他把户口本合上,攥在手心里,冰凉的封皮被他捂热了一小块。 走出档案管理处的时候,走廊里依然很安静,灯管还是那样惨白惨白的,照得墙壁上的瓷砖泛着冷光。 林兴鱼跟在田老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田爷爷。”他的声音有点闷,带着一种犹豫的、小心翼翼的调子。 “为什么……填两个地址呀?” 田老转过身,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现在是戈渊的配偶。”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每个字都很清楚, “如果只给你填他家,以后亓勒和你就没关系了。你乐意吗?” 林兴鱼愣住了。 田老的话像一颗石子砸进他心里,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越荡越大,越荡越乱。 如果以后和亓勒没关系了。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闷的,酸酸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不是疼,是那种……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要从手里滑走了,伸手去抓,但什么都抓不住的无力感。 他猛猛摇了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林兴鱼踌躇了一下,手指在户口本的封皮上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冰凉的触感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那以后……我一直都是在戈渊家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万一……万一我们两个要分开呢?” 分开? 田老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可问到点子上了。 他打量着面前这个少年,头发有点乱,怀里紧紧抱着那本绿色的户口本,像抱着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就是这个小家伙,不声不响地把两头野兽都驯得服服帖帖的。 一个黑道头子,一个联邦统帅,两个人蹲下来让他摸头,连句“不”都说不出来。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只能选一只,他会选谁? 田老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起来,但他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只是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军婚很难离的。” 他顿了顿,看着林兴鱼的眼睛,“如果可以,你想离吗?” 林兴鱼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指在户口本上攥紧了一点。 他低下头,看着封面上那行烫金的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抿了抿嘴。 “如果可以离,那也得问问戈渊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一边想一边往外拿, “毕竟结婚是形势所迫,当时是为了救他。现在可以离了,应该得和戈渊说一下吧。说结婚的是我,说离婚的也是我,戈渊一直都是在被动接受……不太好。” 田老的眼睛眯了一下,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不大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欣慰的、又有点幸灾乐祸。 “如果戈渊不愿意呢?”田老的声音依然慢悠悠的,“那亓勒怎么办?” 林兴鱼眨了眨眼,歪着头,一脸困惑, 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为什么会扯到亓勒?他想了想,然后理所当然地说: “亓勒是家人啊。” 田老的眉毛挑了一下。“那戈渊呢?” 林兴鱼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户口本,翻开,看到第二页上“配偶”写着戈渊的名字。 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一些,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戈渊和我结婚了,那应该……也是家人。” 田老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秋天的菊花瓣。 他直起身,背着手。 “这下可有乐子看了。” 他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林兴鱼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田老低下头,目光落回林兴鱼脸上, 那眼神变了,带着一种老谋深算的、掂量筹码的精明。 他慢慢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和戈渊结婚了,算家人。那亓勒凭什么是你的家人?人家只是收留你而已,就算你救了人家的命——” 林兴鱼的脸上的血色褪了一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是啊,凭什么? 他凭什么说亓勒是家人? 亓勒只是把他从垃圾山捡回来,给他吃的,给他住的,给他请老师,陪他去游乐场,给他搭秋千,在他害怕的时候让他抓着自己的袖子睡觉。 亓勒从来没有说过“你是我家人”, 从来没有承诺过什么,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 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地,把那个冷着脸、不爱说话、动不动就甩眼刀子的男人当成了家人。 可是他乐意,亓勒乐意吗? 他又拿什么身份来当亓勒的家人呢? 林兴鱼的手指攥紧了户口本,指节发白。 他的鼻子有点酸,眼眶有点热,但他咬着嘴唇。 田老看着他那副样子,在心里盘算开了。 就算能离,他也要给林兴鱼和戈渊绑死喽。 这可是手里握着两只野兽的人啊。 他嘴角的笑纹又深了几分,但很快敛住了。 他看着林兴鱼那张快要哭出来的小脸,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1 首页 上一页 63 64 65 66 67 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