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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雷老的声音也很低,眼睛还盯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然后两个人都上了同一辆车。” “戈渊是自己钻进去的。”叶老慢悠悠地补充,“亓勒没拦。” “拦不住。”冯老淡淡地说,“那小孩说‘都去’,他就没话了。” 江老站在最后面,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沉默了两秒,吐出两个字:“精彩。” 老将军,用两个字精准地总结了全场。 田老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大楼里。那背影,带着一种“我管不了也不想管”的、深深的无力感。 车子停在了老地方。 林兴鱼趴在车窗上,看着那家“嗨吃自助餐厅”的红色招牌,肚子又叫了一声。 戈渊从后座探过头来,看了看那招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笔挺的军装,皱了皱眉。 “等我一下。” 他拉开车门,下了车,快步走进旁边的一家运动用品店。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身上那身军装换成了一套深灰色的运动服,头发也扒拉了几下,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出来吃个饭的年轻人。 他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走吧。” 林兴鱼看着他那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嘴角抽了一下:“……你买衣服这么快?” “给钱就拿,有什么快的。”戈渊理直气壮。 三个人下了车,站在餐厅门口。 戈渊看着那块熟悉的红色招牌,深吸一口气,一脸感慨:“又来了。上次来这儿,还是上次。” 林兴鱼无语:“你这说了等于没说。” 戈渊嘿嘿一笑。 三个人站在餐厅门口,谁都没动。 林兴鱼左边看看戈渊,右边看看亓勒,眨眨眼:“谁去点餐?” 戈渊指了指亓勒:“他。” 亓勒冷冷地看着他。 戈渊理直气壮:“咱仨就你曝光率低。黑道头子嘛,见不得光。你去了,没人认得出。” 亓勒的额头爆出一根青筋。 林兴鱼赶紧推了推亓勒的胳膊,小声说:“亓勒你去嘛,我想吃那个烤五花肉,上次没吃够。” 亓勒低头看着林兴鱼那双隔着镜片依然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大步走向餐厅门口。那步子又大又急,带着一股“我去我去行了吧”的别扭。 戈渊在他身后喊:“要个包间!别坐大厅!” 亓勒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 过了几分钟,光脑响了。戈渊接起来,那边传来亓勒冷冷的声音:“203包间。进来。” 戈渊和林兴鱼狗狗祟祟的摸进203,来来往往的人看着这俩,一脸莫名其妙。 包间在二楼最里面,不大,但很安静。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窗外能看到街景。林兴鱼摘下口罩和眼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 “累死我了……” 戈渊坐在他旁边,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敲着节奏。 等了大概一刻钟,门被推开了。 亓勒走进来,双手端着两个堆得冒尖的盘子,一盘全是肉,牛肉、羊肉、五花肉,码得像小山;另一盘是海鲜,虾、贝类、鱼片,堆得摇摇欲坠。 他把盘子放在桌上,转身又出去了。 林兴鱼看着那两盘食物,咽了咽口水,正要伸手去拿,被戈渊一把拦住。 “等会儿,还没完呢。” 果然,亓勒来来回回跑了四趟,桌上摆了七八个盘子,把整张圆桌铺得满满当当。他最后坐下来的时候,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但表情依然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林兴鱼夹了一块烤肉,放进亓勒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戈渊碗里,然后给自己夹了一块,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亓勒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烤肉,沉默了一秒,然后夹起来吃了。 戈渊也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烤肉,嘴角翘了一下,然后夹起来吃了。 三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林兴鱼吃得最快,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一只仓鼠。戈渊吃得不慢,但比林兴鱼斯文一点。亓勒吃得很慢,大部分时间在看他们两个吃,偶尔往林兴鱼碗里添点东西。 林兴鱼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亓勒你真好……戈渊你也好……大家都好……” 戈渊笑着摇了摇头。亓勒没说话,只是把纸巾往林兴鱼那边推了推。 包间里暖洋洋的,烤肉在烤盘上滋滋作响,香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帝都星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片不会熄灭的星海。 林兴鱼吃得很饱。他把最后一块蛋糕塞进嘴里,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吃饱了?” “吃饱了。” 亓勒站起来,把外套穿上。 戈渊也站起来,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说:“该回去了。田老说天黑之前。” 林兴鱼点点头,站起来,把口罩重新戴上,眼镜扶正。 三个人走出餐厅。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林兴鱼缩了缩脖子。亓勒走在他左边,戈渊走在他右边,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往他那边靠了靠,挡住了风。 飞车重新升空,朝着军区的方向驶去。林兴鱼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第47章 摸摸头 飞车缓缓降落在军区大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水泥路面上,把几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远处有几栋灰白色的小楼,窗户里透出暖洋洋的灯光,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又很快安静下去。 田老的院子在最里面,不大,一栋两层的小楼,门口种着两棵石榴树,树上还挂着几个红彤彤的果子,在夜风里轻轻晃悠。 车子停稳,引擎的嗡嗡声慢慢低下去,最后彻底安静了。 林兴鱼坐在副驾驶上,没有动。 他低着头,手指在安全带的卡扣上摸来摸去,“咔哒”一声解开,又扣上,“咔哒”,又解开。反反复复,像一个在拖延时间的小学生,不想进校门,不想上课,不想面对那些堆成山的作业和永远考不完的试。 亓勒没有催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像一尊雕塑。 戈渊坐在后座,翘着二郎腿,也没有催。他歪着头,透过车窗看着田老那栋小楼,二楼亮着灯,窗帘后面有个影子在移动,大概是田老在屋里踱步。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安静了大概有一分钟。 林兴鱼终于把安全带彻底解开了,但没有下车。他靠在座椅里,转过头,看着亓勒。亓勒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又转过头,看着后座的戈渊。戈渊正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一丝笑,但那笑容没有平时的吊儿郎当。 林兴鱼抿了抿嘴,伸手推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他跳下车,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棵石榴树,看着那些红彤彤的果子,看着小楼门口那盏昏黄的灯。 亓勒从驾驶座下来,关上车门,走过来。 戈渊也从后座下来,关上车门,双手插在运动服口袋里,站在亓勒旁边。 林兴鱼站在他们面前,仰着头这两个一米九左右的大高个,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副银框眼镜映得微微发亮。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听到答案的紧张。 “你们……是不是要很久才能来看我了?” 亓勒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戈渊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开口:“我是统帅,随时能来。他嘛~” 他看了亓勒一眼,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 “亓勒我就不知道了。黑道头头嘛,见不得光,进出军区跟做贼似的,说不定来一次就被抓一次。” 亓勒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飞过去,冷飕飕的,带着一种“你再说一句试试”的威胁。 戈渊缩了缩脖子,但嘴角还是翘着。 林兴鱼看着他们俩,忽然笑了。他眨眨眼,声音脆脆的,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天真:“那你可以带他来啊。” 戈渊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看林兴鱼,又看看亓勒,再看看林兴鱼,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认真的?我带他?我带一个黑道头头进军部大院?田老知道了不拿皮带抽我? 亓勒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弧度很小,但戈渊看到了。 戈渊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接这个话茬。 林兴鱼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俩,抿了抿嘴。风吹过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几根在路灯下格外显眼的白发。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亓勒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林兴鱼面前。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的风衣下摆轻轻飘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条项链。 细细的银链子,坠子是一个小盒子,长条状,有大拇指大小。 林兴鱼认得那条项链。 是他的能量封锁盒 亓勒拿着项链,双手绕过林兴鱼的脖子,把项链扣好。动作很轻,很慢,像在给一件易碎的东西系上保护绳。 林兴鱼低下头,看着那个小盒子垂在锁骨的位置,被运动服的领子遮住了一半。他伸手打开盒子,往里看了一眼。 空的。 里面的能量丸子,一颗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所以……还是受伤了吗?” 亓勒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受伤了有吃。”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你不必担心”的笃定。 林兴鱼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小小的、带着一点点无奈的笑容。 “嗯,乖。” 亓勒的喉结动了一下。 林兴鱼看着他,突然说道, “亓勒,你好高啊。” 亓勒愣了一下。 这句话,林兴鱼说过。在法庭上,在被羁押之前,在把兵符塞进他手里的时候。那时候林兴鱼说“亓勒,你好高”,然后他蹲了下来, 亓勒的手指在身侧蜷缩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来。 林兴鱼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点不好意思,还有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他张开手臂,轻轻地把亓勒的头揽进自己怀里,一只手放在亓勒的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摸着。 就像他被羁押那天,在法庭上,他抱住亓勒的头,把他的脸按在自己怀里,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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