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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先生小心!”薛琬辞惊呼。 面对这绝杀一击,苏照归却心如止水,君子剑在掌中发出龙吟。不退反进,剑诀再引。剑身之上浩然之气凝练如实质,泛起金玉微光,一剑刺出。 铿——破锋! 张伯钧惨叫一声。匕首脱手飞向石壁。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喷出一口淤血,萎顿摔落在地,恰好被雷虎的铁拳无情砸中肩头。骨裂声响。彻底被两名猛卒死死钳制住。 “搜!”雷虎怒喝。 果然。在张伯钧胸襟内侧,搜出一枚寸许长的黑色骨质令牌——令牌雕着乌鸦,上书“黑鸦令”,正是罗桧“黑鸦司”核心爪牙的凭证。另有一封墨迹犹新的密函,内容赫然是要求张伯钧尽快“彻底清理,不得延误”,并许诺事成后厚赐。 冰冷残酷的铁证摆在眼前,赤心营众人无不怒火填膺。若非苏照归和薛琬辞警觉,今日虞琨必死。 张伯钧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脸色惨败如金纸,嘴唇挂着血沫,看着雷虎手中那块沉甸甸的黑鸦令,仿佛看到了自己注定的结局,又像是看到了解脱。在雷虎怒目欲裂的“叛徒该死”的咆哮和亲兵怒骂中,他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发出一阵惨然低笑,笑声在寂静的石室里回荡,带着无尽悲凉。 “雷兄……”张伯钧喘着粗气,声音如同破败的风箱,“是我……都是我做的。” 帐内一时间只剩下油灯噼剥作响和他粗重的呼吸。 张伯钧浑浊的眼中没有焦点:“当年……章绪大哥、云铮将军、还有……那个当时年轻的罗桧……那是何等意气飞扬,胸怀磊落。指点江山,笑谈复国……我虽只是云将军的副官,也曾那般向往追随,憧憬着光复山河的那一天……” 他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刻骨的惊悸:“可……幽州一役。云铮将军……林昭武校尉……双双战陨……铺天盖地都是碎裂的肢体和粘稠的紫黑血浆……北虏的铁浮屠,如同地狱碾来的磨盘……马蹄踏过,连颅骨碎裂的声音都那么清脆……那种绝望……你们,根本想象不出。”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是深入骨髓、足以摧毁一切的恐惧:“什么赤心,什么还我河山……”他惨笑着,声音尖厉,“都是催命的符。催着我……罗桧……他看透了我。” “金银贿赂?”张伯钧嗤笑一声,带着无尽悲凉,“那只是……敲门砖头。真正勒我的,是对那修罗场的无边恐惧。他知道我害怕……逼我传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误导一两场无关紧要的接应……他说……”他模仿着罗桧那带着蛊惑的阴冷语调,“没事……慢慢来……滴水穿石……等南边真降了,不就……安稳了……可以不打仗了……” 他喘息着,语无伦次:“后来……罗桧索要更多了……他察觉到不对,赤心营这股力量没像他估计的那样完全沉沦。他命我,务必搅乱孤峰军据点。让这里彻底成为一盘散沙,或者沦为新的把柄。而比孤峰军更更危险的,是那个能策动北人的……萧九韶……所幸,他已经死了。” 雷虎又发出一声怒喝,虽然他更认可云氏“锋”之力量,支持云九成作为赤心营新统领。但不意味着他不把那位总是巧妙化解南北对峙锋芒,减少赤心营和江北百姓伤亡的萧九韶当成可靠的同伴。 已经数月没有听见萧九韶的消息了,他只道是对方北上有事,却不料被张伯钧戕害。 苏照归:“所以,当虞琨返回,你就知道他查到了?怕这些年的勾当……一并暴露?” “是。”张伯钧木然点头,眼中只剩下死灰。“……绝不能让虞琨开口。”他看了一眼床上仍然昏迷的虞琨,“呵……罗桧又岂会放过我?还有我留在乡下的家小……” 他声音戛然而止,充满了绝望。 话音未落。在雷虎惊骇欲绝、怒吼扑上阻止的一瞬,张伯钧毫无征兆地从靴筒中拔出藏匿已久的细刃铁片,毫不犹豫地反手刺入了自己的心窝。 滚烫的血箭矢般喷溅在旁边的灯盘上,灯芯骤暗。 张伯钧脸上凝固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痛苦、解脱与无尽悲哀的表情,最后的气息细弱游丝,只喃喃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二十年……好算计……罗桧……章……大哥……云……将军……我……没活成……咱们……少年时……想要……的模样啊……” 营帐内,死一般的沉寂笼罩下来。 苏照归默然俯视着张伯钧的尸体,心中并未有太多除却叛徒的快意。他感受到识海深处系统提示“击杀内奸”任务完成的确认和信息变更,象征着庞大星币与五维数值加成的流光涌入,还有一个橙色礼包“芥子音(一次性)”。 [孤峰军:天日昭]的进度瞬间跃升为100%。张伯钧“回乡”的惨笑犹在耳边。叛徒虽除,可这满地尸骸、血泪堆积的“还我河山”之执愿,依旧前路漫漫。 【系统中,云九成满面苍凉,长叹不已。】 【“张叔叔……当年也教了我许多。奈何……”】 【“连他都会背叛,都不敢去面对这场战争。”】 【苏照归静待了一会儿,才道:“云兄,此人虽背叛多年,但孤峰军的驻地、精良武备和精妙训练,却依然如火如荼……不是替他开脱,但如果他背叛得再彻底一点,或许孤峰军和赤心营早就万劫不复了。他对罗桧传递之事,终究有所保留。”】 【云九成:“是啊……可他是当真狠心要阿韶的命!就这一点,多少首尾踟蹰都不足以相抵!”】 【苏照归旧事重提:“云兄,你想好如何告知萧兄你替死之事了么?在我任务成功后,你能复生,难道你不期盼与他兄弟团聚?”】 【云九成又奇异地沉默了很久,低道:“……我宁愿,他当我死了吧。”】 【苏照归不解,追问:“为何?”】 【云九成却指着苏照归营帐中正在燃烧的炭盆:“苏兄,如果那个火盆翻倒会如何?”】 【苏照归:“会……烧起来?”】 【云九成:“正是,火不该烧在不该烧的地方。”】 【苏照归听不懂这俨然意有所指的哑谜,对云九成的做派轻皱眉头,然而对方却不打算解释清楚,自发沉入安眠仓中去睡了。】
第75章 七四 其梅是因 清到十分寒满把,如…… 七四 其梅是因 营中恢复短暂寂静。苏照归信步走出洞窟, 来到章绪将军孤坟之前。 寒风拂过枯草,呜咽如同忠魂低诉。他立于墓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 再次落向墓旁一座低矮草庐。 庐内有一股微弱却无法忽视的阴冷气息在涌动。 草垫上残存的新痕清晰可见。借着清冷月光向角落更深处看去,一团小小的、蜷缩得几乎不成人形的黑影正瑟瑟发抖。正是那纠缠不休的诡异小童。 没有癫狂的扑抱, 没有扭曲的索求, 更没有咯咯的瘆人笑声。它蜷缩在枯草堆里,黑金双色异瞳失神地放大着,茫然地倒映着虚空, 仿佛承受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剧痛。惨白涂满粉的双颊深深凹陷,细小的身躯不停地抽搐着,发出一阵极其低微、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吸气与诡谲痴笑的碎语: “苏哥哥……” 苏照归靠近的脚步声惊动了它。 小童猛地抬起煞白的脸,黑金异瞳死死盯住了逆光站在草庐破门口的高大轮廓, 细碎的白牙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种混合了极端痛苦与原始贪婪的尖锐嘶鸣: “苏哥哥……好痛……我病了, 真的病了。” 它伸出枯瘦冰凉的小手, 指甲异常尖长,徒劳地虚空抓挠着: “我要吃, 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只有这样才能好。” 它发出诡谲笑声, 随即因身体的抽搐戛然而止, 又转为剧烈的痛苦呻吟: “可我吃……吃不到……” 那小脑袋用力撞在地上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它蜷缩得更紧, 像一只濒死受伤幼兽,仰着小脸,布满血丝的黑金瞳孔里,充满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纯粹病态渴望, 声音又似哀求又似绝望: “苏哥哥,你能变成肉吗?给我……给我吃……” “苏哥哥,我好痛。真的好痛。只有你——只有你的血肉——” 刺骨的寒意混合着强烈的恶心感席卷苏照归全身。这东西的邪异与病态已远超常人理解,不能留。苏照归一念既起,动作快如闪电,右手屈指一弹,自孤峰军中取出的燧石和火种弹响,一点火星射向草庐中蜷缩的黑影。 火焰瞬间点燃了干燥的枯草,爆起一簇耀眼的金光,将那小小的身影彻底吞没。 “呵呵……呵呵呵……” 在那跳跃燃烧的烈焰中,诡异小童的身影竟未被焚毁。它非但没有挣扎惨叫,反而在熊熊火光中发出了阵阵更加刺耳的怪笑声。 苏照归脸色铁青,心头警兆狂鸣。连火都烧不化、伤不到?这邪物究竟是何等存在? 他猛然后掠,踏雪身法瞬间催至极限。身影如一道迅捷的离弦青影,头也不回地向着孤峰营那灯火通明的洞窟方向疾射而去。 - 山巅军帐。篝火驱不散寒意,苏照归盘膝而坐,膝上横置着那面“窥星前尘镜”。镜身上流淌的古老符文幽光闪烁。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识海深处响起: 【冷却期结束。窥星前尘镜(正式版)激活。可用时限:30分钟。是否启动?目标锚定:原生世界,坐标:南宫濯。】 “……启动。” 指尖触及镜身冰凉的刹那,一股熟悉的强大吸力瞬间攫住了他的意识。 再“睁眼”时,已非黑暗山巅。 意识悬浮于极高处。 极目俯瞰,皇城如棋盘铺展。视线倏然凝聚于一角——一座巨大的皇家日晷矗立。晷盘上深刻的刻度在阳光下投下蜿蜒的阴影,末端指向那冰冷的墨金篆文: “盛平四十五年。” 四十五年? 一股寒气猛地攥紧苏照归的心脏。盛平五年时他死遁逃离。在他辗转各世完成任务的时间里,在第二个副本时是盛平二十五年,而如今他的原生世界竟又悄然流逝了整整二十年光阴。这巨大的时间鸿沟带来的冲击,让他瞬间失神。 下移的视野掠过金瓦琉璃的殿宇,锁定一座壮丽却死寂沉沉的殿宇——清源殿。 雕龙画栋的轩窗透出明亮的烛光,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有些刺眼。殿内整齐排列着数十张小巧的书案。每张案后,都端坐着一个头戴金冠的皇子,年纪约在十四五岁至二十岁之间,俱都背脊挺直,神色专注——或者说,压抑着某种拘谨和刻板的畏惧。 看着这数十张少年却尊贵的面孔,一个混杂着酸楚与冰冷笑意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入苏照归意识: “呵……他倒真是享尽了天下富贵、后宫三千……连儿子都有了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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