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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伤的身形快得像一道鬼影，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点极致的黑暗。 寂灭指。 指风无声无息地掠过。 持刀的汉子动作突然僵住，钢刀停在半空。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多了个拇指大的黑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几缕灰烬，轰然倒地。 厉惊澜站在原地，指风未收，又连点数下。 每一指都精准地点在一人要害。中者无不瞬间生机断绝，尸体倒地时已如枯木。 首领汉子脸色大变：“撤——” 话音未落，厉惊澜的指尖已对准了他。 首领汉子想逃，可那双凤眼里的杀意像钉子一样把他钉在原地。他眼睁睁看着那根手指点来，点在眉心。 没有声音。 只有一股彻骨的死寂从眉心灌入，瞬间流遍全身。他最后看见的，是厉惊澜的脸。 战斗结束了。 二十余具尸体横陈谷道，死状诡异。影刹和铁奴身上都挂了彩，云中客手臂还在流血，却第一时间冲到厉惊澜身边。 “你怎么样？” 厉惊澜没回答。他撑着断渊刀，低头剧烈咳嗽，每咳一声就吐出一口黑血。 体内的噬痕因为强行运功而疯狂反噬，菩提子的金光与九幽真气在经脉里炸开。 云中客扶住他，手抖得厉害。 “搜。”厉惊澜哑声下令，“看是什么来路。” 影刹迅速翻查尸体。片刻后，他拿着一枚铁牌回来。 铁牌巴掌大小，漆黑底色，表面刻着奇异的纹路。 “断尘楼低级调令符。”厉惊澜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咳嗽。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行踪？”云中客皱眉。 厉惊澜没说话。他低头看向自己右手掌心，那道暗金纹路此刻正微微发烫，像是与什么东西产生了共鸣。 菩提子的气息。 这些人，是冲着这个来的。 “走。”厉惊澜撑起身，“此地不宜久留。” 四人迅速离开山谷。身后，二十余具尸体静静躺在血泊中。 前往炎州分坛的后半段路程，厉惊澜的记忆是断续而模糊的。 伏击接踵而至。 有时是三五成群的江湖客，有时是训练有素的蒙面死士，甚至有一次，来袭者用的竟是幽冥教外围制式刀法的自己人。 影刹和铁奴几乎杀红了眼。云中客的剑再没收回鞘中，白衣染了一层又一层暗褐的血垢。 厉惊澜强撑着出手过两次，每次寂灭指掠过，便有一片敌人倒地，而他自己唇边的黑血就多渗一分。 最后一次意识清明，是看见云中客挡在他身前，剑尖挑飞一支淬毒的弩箭，回头对他吼：“别再用内力了！” 然后视野便暗了下去。 再睁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浓郁的药苦气。 视线缓缓聚焦。熟悉的玄色帐顶，身下是柔软的被褥，而非颠簸的马背。 炎州齐城分坛，他自己的卧房。 “少主醒了。” 声音从床边传来。墨先生坐在一张矮凳上，手里正捻着一枚三寸长的金针。 厉惊澜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别动。”墨先生抬手示意，“您已昏迷两日。菩提子的生机之力与噬痕的对抗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今日必须行针。” 房门被推开，云中客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汤进来。看见厉惊澜睁着眼，他脚步顿了顿，随即快步走到床边。 “先把九幽镇魂汤喝了。”云中客在床沿坐下，舀起一勺药汤，吹了吹，“墨先生说这药能暂时固住你的神魂，行针时少些痛苦。” 厉惊澜没力气拒绝，任由云中客一勺勺喂药。汤药极苦，入喉后却化作一股温流，缓缓渗入四肢百骸，体内那两股冲撞的力量似乎被暂时安抚了些许。 “可以了。”墨先生等最后一勺药喂完，起身示意云中客退开，“云少侠，请到门外等候。行针过程不得有丝毫干扰。” 云中客看了厉惊澜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放下药碗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 墨先生解开厉惊澜的衣襟，手中金针已对准心口上方一寸处，低声道： “过程会很痛苦。需将菩提子生机之力引导至噬痕根源，以生克死。少主，请忍住了。” 话音落，金针贯入。 “唔——！” 厉惊澜身体猛地绷紧，牙关瞬间咬死。 墨先生手法极稳，第二针、第三针接连落下。每下一针，就有一股精纯内力顺着针体导入，引导着菩提子之力蚕食噬痕的边界。 厉惊澜额上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抓住床单，指节用力到发白，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行针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墨先生拔出最后一枚金针时，厉惊澜几乎虚脱。胸膛上的噬痕明显淡了些许，但皮肤下仍能看到细微的搏动。 两股力量在体内达成了某种脆弱的平衡，却远未根除。 “三日后再行一次针。”墨先生擦了擦额上的汗，将金针收进药箱，“这期间切不可妄动真气，否则前功尽弃。” 厉惊澜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闭着眼，胸口微弱地起伏。 墨先生推门出去，对守在门外的云中客低声交代了几句用药事宜，便提着药箱离开了。 夜深了。 分坛内一片寂静，只有巡夜弟子偶尔经过的脚步声。云中客搬了张椅子坐在厉惊澜床边。 厉惊澜睡得很不安稳。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紧紧蹙着，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偶尔会无意识地颤抖，像是梦见了什么极痛苦的事。 云中客看了半晌，忽然想起墨先生临走前的话：“噬痕蔓延情况需时时观察，若有异变，立刻唤我。” 他犹豫片刻，还是俯身凑近。 烛光昏暗，厉惊澜衣襟因为行针还未完全系好，露出锁骨下一小片皮肤。噬痕从那里延伸下去，看不真切。 “让我看看……”云中客低声自语，伸手去解厉惊澜的衣襟。 指尖刚触到衣带，手腕突然被死死扣住。 厉惊澜不知何时醒了。 “你干什么？”他声音虚弱。 云中客一愣：“我看看噬痕怎么样了——” “看什么看！”厉惊澜想抽回手，却因虚弱使不上力，只能死死扣着他手腕，“你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都是大男人，看看怎么了？”云中客被他这反应弄得莫名其妙，反而较起劲来，“我是关心你！” “用不着！”厉惊澜咬牙，“放手！” “就不！” 两人在床榻边拉扯起来。厉惊澜重伤未愈，力气不济，竟被云中客顺势压倒在床上，双手被牢牢按住。 厉惊澜又气又急：“起来！别碰我！” “你老实点让我看看——” 话音未落，密室石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墨先生端着药碗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抱剑而立的影刹。 四人八目相对。 气氛凝固。 死寂。 墨先生先反应过来。老者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懂的都懂”的玩味笑容，捻了捻胡须，语调悠长： “啧啧啧，年轻人……伤势未愈，不宜剧烈运动啊。” 他将药碗放在门边石桌上，贴心地将呆若木鸡的影刹一把拉出去，顺手带上了石门。 关门声惊醒了云中客。他触电般弹起来，手足无措：“不是，墨先生他误会了，我只是想看看——” “出去。”厉惊澜声音冷得像冰。 “我——” “滚出去！！！” 云中客被他眼底的寒意刺得一缩，张了张嘴，最终低头快步走出密室。 门外，影刹背贴着石壁站着，一张脸绷得死紧，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仿佛世界观正在崩塌重组。 墨先生已经不见踪影。 云中客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想解释：“刚才那是——” 影刹猛地转头看他。 那双总是亮得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 震惊、茫然、戒备，还有一丝云中客看不懂的刺痛。 “你不配。”少年声音嘶哑，“你不配碰少主。” 说完，他不再看云中客，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79章 抉择 此后三日，影刹对云中客的戒备升级到了几乎明目张胆的地步。 云中客去煎药，影刹就“恰好”也在厨房“检查食材安全”；云中客打水，影刹就“顺路”跟在后面“确保水源无毒”；夜里云中客守夜，影刹就抱刀坐在门外走廊，眼睛盯着房门一眨不眨。 “你又招惹他了？”第四日清晨，厉惊澜靠在床头喝药，瞥了眼门外那个身影。 云中客翻了个白眼：“我招惹他？明明是他整天疑神疑鬼，好像我会把你吃了似的。” 厉惊澜懒得理他，低头继续喝药。 午后天阴，云中客扶厉惊澜到院中透气。影刹如影随形地跟在五步之外，目光如炬。 “你能不能别跟这么紧？”云中客终于忍不住回头。 “保护少主是我的职责。”影刹面无表情。 “他现在需要静养，不需要你这种盯贼似的‘保护’。” “你怎知什么是‘需要’？” 两人又吵起来。厉惊澜按了按突突跳动的额角，转身往回走：“你们继续，我回屋。” “少主——” “厉惊澜！” 两人同时跟上，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互不相让。 厉惊澜突然觉得，伤势恢复的速度，可能永远赶不上这两人折腾他的程度。 现实世界，凌晨两点。 林烨从游戏舱里爬出来，镜子里的人憔悴得吓人。 他洗了把脸，强迫自己坐到电脑前。屏幕上是未完成的UI设计稿，客户要求的“国风科幻”风格怎么调都不对劲。 主管下午发来的邮件还躺在收件箱最上面：“明天上午十点前必须交稿，客户最后通牒。再拖，你这个月绩效别想了。” 林烨机械地移动鼠标，改了几处配色，眼睛又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的浏览器标签页。 《天命》官方论坛。首页飘红的热帖依旧与灵州大战有关： 【深度解析：云中客ID消失的三种可能性——是封号，是隐藏，还是剧情杀？】 【断尘楼高价悬赏：提供幽冥教少主厉惊澜确切踪迹者，赏十万金，赠地级功法一门！】 【内部消息：般若寺已联合天剑宗、凌云阁等七大正道门派，组成‘诛魔联军’，不日将兵发幽州！】 帖子下面的回复刷得飞快： “云中客到底是不是玩家？如果是，这剧情参与度也太逆天了！” “断尘楼这悬赏……我怎么觉得楼主比魔教还像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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