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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消息：幽冥教内部好像分裂了，二把手厉天洪正在拉拢长老，要罢黜厉惊澜！” 林烨一条条翻下去，手指越来越冷。 “诛魔联军”……“罢黜厉惊澜”……“十万金悬赏”…… 每一个词都在勾勒出一张越来越紧的网，而网的中心，是那个还在炎州分坛咳血强撑的人。 而他能做的，似乎只是隔着屏幕，看着这一切发生，然后被现实的琐事拉回，修改那些毫无意义的UI配色。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冲动猛地攥住了他。 他关掉了设计软件，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辞职信。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骨缝里抠出来。理由那一栏，他删了三次，最终留下七个字： “追寻更重要的事。” 点击发送的瞬间，邮箱发出“咻”的轻响。仿佛有什么一直紧绷着的东西，随之断裂了。 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反而是一种虚浮感，和对未来的茫然。房租、生活费、下一份工作……现实的压力并未消失，只是被他强行推后了。 就在他对着已发送的邮件发呆时。 【提问：人类失去工作就无法生存了吗？】 系统？ 这家伙平时除了必要提示，几乎从不主动说话。 “……可以这么说吧。在这个世界，没有收入，就意味着没有住处，没有食物，没有……” 【数据检索：人类社会生存保障体系复杂，但基础逻辑一致：劳动交换资源。理解。】 系统停顿了一下。 【建议：若无法同时处理两边的事，建议放弃一个。虽然你我之间有协议，但系统还是建议你放弃《天命》。协议内容不包括逼迫人类放弃生存之本。】 林烨愣住了。 “你……在劝我退出游戏？” 【分析：你的现实躯体已出现过度疲劳体征，精神压力值持续超标。继续当前模式，有较高概率导致现实生存危机。根据核心协议第一条：不得直接或间接导致契约方死亡。系统判断，提醒是必要程序。】 “我不会放弃。”林烨斩钉截铁，不知是在对系统说，还是在对自己强调，“那边……有必须做的事，有必须救的人。” 系统沉默了片刻。 【记录：人类‘非理性优先级’判断。已更新行为模型。】 林烨苦笑：“那你觉得，我该放弃哪个？” 系统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了很久。 【逻辑演算结论：本系统无法替人类做出选择。】 【但根据行为数据预测：你已做出选择。】 林烨看向屏幕上那封简短的辞职信。 是啊，他已经选了。 游戏内，炎州齐城分坛。 夜色已深，书房内的烛火却还亮着。 厉惊澜披着件外袍，坐在书案后，他面前摊着几份卷宗，是杜执事整理送来的近期分坛收支与周边势力动向。右手边放着一碗早已凉透的汤药，黑黢黢的，映不出一点光。 他执笔批阅，字迹依旧凌厉，只是手腕有些不稳。写不到两行，便是一阵闷咳，他迅速抓起案边素帕掩住口，待放下时，帕子上已多了几点刺目的暗红。 墨先生端着新煎好的药进来，看到的正是这一幕。老者眉头紧锁，将药碗重重放在书案上。 “少主，您若是真想早点去见阎王，老夫这药不喝也罢，省得浪费药材。”。 厉惊澜放下笔，将染血的帕子团起扔进脚边的炭盆，看着它迅速蜷曲焦黑，才淡淡开口：“死不了。外面情形如何？” “影刹带人又清了两处暗桩，是厉天洪那边的人。”墨先生叹口气，“您昏迷这几日，炎州也不太平。不过有黄世仁那老狐狸暗中斡旋，加上铁奴镇着，面上还算稳得住。只是……” 他看了一眼厉惊澜，低声道：“您这是强行耗神劳心，一旦反复，神仙难救。” “我有数。”厉惊澜端起新药，一饮而尽，“总坛那边，有新消息么？” 墨先生正要回答，书房门外传来杜执事的声音：“少主，总坛特使到，持教主手令。” 厉惊澜眼神微凝：“让他进来。” 片刻，一名身着幽冥教黑袍的中年使者步入书房，对厉惊澜躬身行礼，姿态恭敬，他双手捧上一卷密封的玄色帛书。 “属下奉教主之命，特来传令。请教主手令。”使者声音平板，听不出情绪。 厉惊澜示意墨先生接过，拆开火漆封印。帛书展开，上面是厉天雄的字迹，措辞罕见地严厉。核心意思明确： 责令少主厉惊澜，即刻结束炎州事务，携“灵州所得之物”及“相关人等”，返回总坛寂灭渊述职，不得延误。 末尾一句更是重若千钧：“教内物议沸腾，尔当自省，速归以安人心。” 书房内一片寂静。墨先生捏着帛书的手微微发紧。所谓“物议沸腾”，指的自然是厉天洪一脉上蹿下跳散布的言论。 “少主私吞佛门圣物重宝”、“勾结来历不明的正道子弟引来滔天大祸”、“为幽冥教树敌九州”…… 压力，赤裸裸地通过这纸手令压了下来。 特使垂首而立，等待回应。 厉惊澜看完，随手将手令搁在案上他抬眼，看向垂首侍立的特使。 “回复教主，惊澜，不日即归。” 特使似乎没想到他如此干脆，迟疑了一下：“少主，教主的意思是‘即刻’……” “本少主说了，不日即归。听明白了？”厉惊澜打断他。 特使触及他的目光，心头一凛，躬身道：“是，属下明白。属下这便回复总坛。”
第80章 应该是见家长环节 云中客重新上线时，炎州分坛的气氛已截然不同。 他拦住一名路过廊下的教众询问，对方支吾片刻，才低声道：“总坛来了特使，少主接令后，就一直没出来。” “什么令？” “教主要少主……即刻回总坛述职。”教众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灵州得来的东西，和、和您。” 云中客心头一沉。 他快步前往历惊澜的书房，径直推开房门，厉惊澜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窗外是齐城分坛演练场的灯火。 “你要回总坛？”云中客开门见山。 厉惊澜没有回头：“嗯。” “什么时候走？” “明日。” “我跟你一起。” 厉惊澜终于转过身。 “你留在炎州。墨先生会安排你去安全的地方，黄世仁那边也有门路——” “我辞职了。”云中客打断他。 书房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厉惊澜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理解。 “……什么？” “我辞职了。”云中客重复了一遍，“从现在起，我可以全天在线。你去哪儿，我跟到哪儿。” “你疯了？” 厉惊澜的声音陡然拔高，因为急促而扯动内伤，他捂住胸口闷咳两声，才继续道： “为了个游戏……你把现实里的工作辞了？林烨，你脑子被门夹了吗？！” “我权衡过了。” 云中客走近几步，直视着他。 “你现在的状态，根本离不开人。回总坛？那是龙潭虎穴，你一个人回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那也不需要你——” “而且我要和你一起回总坛！”云中客斩钉截铁，“菩提子在你体内，噬痕还没压下去，一路上多少眼睛盯着？影刹和铁奴再能干，能防住所有暗算？多我一个，多一分把握。” 厉惊澜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伤口被牵动，一阵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撑着桌沿： “你……你这是在绑架！用你的牺牲来绑架我！谁需要你这样做？！你的现实生活怎么办？你的前程呢？！为了一个虚拟世界，你把一切都扔了？！” “我做决定，自己承担后果。”云中客伸手按住他肩膀，力道不容拒绝，“别动气。墨先生说你再动怒，伤势又要反复。” 厉惊澜想甩开他的手，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使不上。 愤怒在胸腔里冲撞，可在那怒火的底层，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生出。 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悸动。 原来真的有人，愿意为他放弃整个世界。 哪怕那个人，是他自己。 “随你的便！”他最终偏过头，“将来后悔别怪我没提醒你！” 云中客没接话，只是扶着他的手，稳稳地，没有松开。 三日后，启程。 厉惊澜的伤势在墨先生的全力施为下，勉强稳定了五成。 墨先生将最后一瓶丹药塞进云中客手里：“每日早晚各一粒，绝不能断，帮我看着他。” 云中客郑重收好：“放心。” 厉惊澜已披上玄色大氅，站在分坛门口。目光扫过前来送行的墨先生、杜执事等人。 “行了，都回吧。”他语气平淡，“区区总坛，还能吃了我不成？” 说罢转身，迈步走向已备好的马车。只是那一步刚迈出，他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若非云中客及时在旁虚扶了一把，几乎要踉跄。 厉惊澜没看他，径直上了车。 影刹与铁奴一前一后翻身上马，另有八名绝对忠心的亲信教众随行护卫。 车队离开齐城分坛，向着幽州方向，缓缓行去。 从炎州到幽州，穿越两州交界，沿途景致从荒原渐次转为险峻的山峦。越是靠近幽州，天色便越是晦暗。 寂灭渊，幽冥教总坛所在。 车队在吊桥前停下。 桥对面，黑压压的教众早已列队“迎接”。他们身着统一的玄色教服，面无表情。 厉惊澜推开车门，下了马车。大氅被渊口吹来的阴风吹起，他站得很直，一步一步走上铁索吊桥。桥身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下方是无尽深渊。 走过吊桥，踏入总坛大殿正门。高耸的玄铁门扉缓缓合拢，将外界最后一丝天光隔绝。 寂静。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大殿内，两侧站着教中长老、各堂主事，粗略一扫，不下百人。此刻，所有目光都汇聚于走进殿中的寥寥数人身上。 大殿的尽头，黑玉台阶之上，是一张巨大的玄铁王座。一人端坐其中。 教主，厉天雄。 厉惊澜在殿中站定，微微躬身：“父亲。” 云中客、影刹、铁奴跟在他身后行礼。 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王座上的厉天雄才开口： “跪下。” 厉惊澜挺直脊背，抬眼看向厉天雄：“何罪？” “勾结正道，盗取佛门至宝，为圣教招致灭顶之灾！” 厉惊澜笑了。那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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