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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清晨，寂灭渊上空阴云低垂。 一队约十人的身影，在引路教众的带领下，踏过那座横跨深渊的铁索吊桥，走向洞开的幽冥教总坛大门。 为首的是天剑宗执法长老赵清岳，他身后跟着般若寺的慧觉和尚，以及其他几个正道门派的代表，人人神色凝重。 队伍末尾，是两名看似寻常的年轻弟子，一人青衫佩剑，ID【濯淙生】；另一人穿着略显杂乱的游侠装束，ID【单抽出金求求了】。这二人明面上是接了门派任务的“玩家代表”，实际上是断尘楼渗透入使者团的刺客。 大殿之内，气氛凝重。 厉天洪早已率一众心腹长老候在殿中，见使者入内，他上前几步，抱拳行礼，姿态放得颇低： “赵长老，慧觉大师，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本教……唉，家门不幸，竟劳动诸位亲临这寂灭渊，实在惭愧。” 赵清岳微微颔首，算是回礼：“洪长老，客套话不必多说。我等今日前来，只为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魔头厉惊澜，擅闯佛门圣地，抢夺圣物，杀伤僧众，罪无可赦，必须依律严惩！” “第二，佛门圣物菩提子，必须即刻归还！” “第三，那助纣为虐、自甘堕落的正道叛徒云中客，需交由我等带回，依宗门戒律处置。” 殿内一些教众面露怒色，却被厉天洪以眼神压下。 “赵长老所言甚是。”厉天洪叹息，“那逆子罪孽深重，自当严惩。至于菩提子与那云中客……”他顿了顿，看向大殿后方。 云中客此刻被四名教众“押解”在殿中。他低垂着眼，目光却早已锁定使者团末尾的两人。 凭借玩家独有的“视角”，他能看到那两人头顶悬浮的ID。几乎是本能地，他在意识中快速调出游戏系统的好友搜索功能，锁定【濯淙生】。 个人主页资料显示：该玩家近期活跃区域高度集中于几个与断尘楼隐秘据点相关的“副本”或“任务区”，所属帮会信息模糊，但数个结义关联ID曾出现在论坛爆料的“断尘楼外围雇佣名单”讨论帖中。 断尘楼的触手，果然已经伸进了这场公审。云中客将这条信息，通过链接传递出去。 大殿正前方，那巨大的玄铁王座上，厉天雄端坐着。 他一手撑着王座扶手，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位威震幽州的幽冥教主，已是强弩之末，内伤沉重。 “赵长老，慧觉大师。”厉天雄开口，声音果然沙哑，却仍努力维持着一教之主的威仪，“本教逆子之事，劳动诸位亲至，厉某……惭愧。” 赵清岳拱手，语气稍缓，却依旧直接：“厉教主，情势如此，多说无益。还请将厉惊澜与菩提子交出，以免兵戎相见，生灵涂炭。” 厉天雄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仿佛耗尽了力气，才缓缓道：“逆子……已在押解途中。至于那菩提子……” 他苦笑一声：“已与他融为一体，强行剖取，恐其自爆，玉石俱焚。” 此言一出，殿内微起骚动。正道使者团中几人眉头紧皱，慧觉和尚更是低诵了一声佛号。 “那依厉教主之意，该当如何？”赵清岳问。 厉天雄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本座……今日亲手了结此孽障，以《九幽噬辰诀》本源之力，剥离菩提子。纵然损耗修为，亦要还佛门一个交代，息天下干戈。” 这番话，在殿内瞬间激起千层浪。亲手杀子？剥离圣物？损耗本源？ 连赵清岳和慧觉都露出了惊愕之色。 他们预料过幽冥教会抵抗，会妥协，会耍花样，却没想到厉天雄竟会做出如此酷烈的决定。 厉天洪眼底瞬间爆发出狂喜的精光。他等待的时机，来了。 厉天雄果然被逼到绝路，心神失守，竟要行此极端之事。而且看他这气息奄奄的样子，分明是噬痕已到爆发边缘，此刻再受刺激，动用内力剥离菩提子…… 简直是天赐良机。 “带逆子——厉惊澜！” 铁链拖曳声由远及近。四名魁梧的执法弟子，押着一个身影，从大殿侧门走入。 厉惊澜几乎是被半拖半架着进来的，他被粗暴地扔在大殿中央的空地上，身体无力地蜷缩了一下，发出几声压抑的闷咳。 “抬起头来！”厉天雄厉声道。 厉惊澜缓缓抬头。他嘴角歪斜，扯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老东西……你终于……要亲自动手了？来啊！杀了我！看看那菩提子……会不会跟我一起炸成碎片，让你们……什么都得不到！哈哈哈！” “逆子！死到临头，还敢猖狂！”厉天雄怒喝。 被押着的云中客也适时爆发出凄厉的呼喊：“厉惊澜——！厉天雄！住手！你们不能——！”他挣扎着却被守卫死死按住。 厉天雄对厉惊澜的吼叫充耳不闻，对云中客的呼喊更是不屑一顾，他掌力凝聚，眼看就要拍下。 “大哥！且慢！！！” 一声悲呼，一道身影闪出。 厉天洪竟以惊人的速度拦在了厉天雄与厉惊澜之间，他脸上布满“痛心”与“不忍”，张开双臂，竟是要用身体挡住这一掌。 “惊澜虽犯下弥天大错，终究……终究是你的骨血啊！大哥！怎能……怎能行此酷刑！虎毒尚不食子啊！”厉天洪声音哽咽，仿佛真是为了维护侄儿，痛心兄长“残忍”。 他悲声道：“不如……不如将他交予正道，或许……或许还能留他一命啊。” 这番表演情真意切，配上他此刻拦在掌前“不畏生死”的姿态，竟让殿中不少不明真相的教众动容。 厉天雄的掌风在厉天洪鼻尖前硬生生停住。 他盯着挡在面前的弟弟，胸膛剧烈起伏：“你……滚开！我意已决！” “大哥！”厉天洪寸步不让，反而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急促道。 “众目睽睽，杀子取宝，传出去我幽冥教颜面何存？正道会更加得寸进尺，交给他们处置，既能平息干戈，也能保全我教名声。” “保全名声？”厉天雄仿佛被彻底激怒，他猛地推开厉天洪，厉声道，“我幽冥教何时需要向他人摇尾乞怜来保全名声？！滚开！” 他再次抬手，掌风更厉，但身形却晃了晃，似乎因盛怒而牵动了旧伤。 厉天洪眼中精光爆闪。 就是此刻。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迎着掌风上前，看似要再次阻拦，右手袖中却以极隐蔽的角度，悄无声息地弹出蚀心钉，直刺厉天雄肋下一处穴位。 “你——！”厉天雄身体猛然一僵，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厉天洪。 下一秒。 “噗——！” 厉天雄猛地喷出一大口瘀血，原本只是外溢的噬痕，此刻疯狂蔓延，瞬间爬满了他裸露的脖颈和半边脸，他身体踉跄向后跌去。 他指着满脸“惊惶”扑上来想扶住他的厉天洪，手指颤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最终，他仰面朝天，摔倒在地面上。 气息，全无。
第87章 破局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目光都死死盯着地上那具毫无声息的尸体。 随即，前所未有的哗然与骚动，席卷了整个大殿。 正道使者们惊疑不定，赵清岳眉头紧锁，盯着地上的厉天雄，又看向“悲愤”跪倒在旁的厉天洪，眼神变幻莫测。 魔教众人更是目瞪口呆，大部分长老、堂主、教众脸上写满了茫然、震惊、恐惧和难以置信。 教主……死了？就这样……走火入魔，吐血身亡了？ 就在这时。 厉天洪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泪流满面，他转身，颤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依旧蜷缩在地，似乎也被这剧变惊呆的厉惊澜。 声音嘶哑，饱含悲愤： “逆子！是你——！是你气死了你父亲！是你害死了我大哥！！！” “为教主报仇，为我幽冥教除害！诸位，随我诛杀此獠！！” 话音未落，他麾下早已准备好的死忠长老、侍卫应声而动，十余道身影扑向那个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身影。 正道使者团中，赵清岳眉头微皱，却并未阻止。慧觉和尚低诵佛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终究没有动作。其余各派代表或冷眼旁观，或嘴角噙着讥诮，魔教内讧，自相残杀，他们乐见其成。 只有那两名断尘楼玩家悄然挪动位置，一人退至殿柱阴影处，一人贴近侧门，看似无意的站位，实则封死了所有可能逃脱的路线。 刀锋已举。 杀气已凝。 就在厉天洪的亲信即将动手的刹那。 “呵……” 一声极低的笑声响起。 那笑声起初很轻，随即迅速放大，变得张扬肆意，甚至带着几分癫狂。 “哈哈哈哈——！” 本该“武功被废、奄奄一息”的厉惊澜，缓缓抬起了头。 他周身真气轰然爆发。 “咔嚓——！！！” 精钢打造的镣铐，瞬间寸寸崩碎，碎片激射，离得最近的几名亲信闷哼倒退，脸上被划出血痕。 一股远比之前在大殿上演戏时更加强横的气息，以厉惊澜为中心席卷开来。 他缓缓站直身体，抬手随意掸了掸衣襟上的灰尘，动作优雅从容，和刚才蜷缩在地、狼狈咳血的他判若两人。 “我的好堂叔，这场戏，你演得可真投入。” 厉天洪瞳孔骤缩，脸色由狂喜转为惨白。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头干涩，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厉惊澜却不急。他踱步向前，踏过碎裂的锁链。 “弑父嫁祸？”他轻笑一声。 “就凭你，也配？” 厉天洪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下意识想后退。 “你……你的武功……”他声音发颤，“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没被废？”厉惊澜替他问完，“因为从一开始，废功就是假的。” 他一字一句，欣赏着厉天洪脸上的表情。 铁奴沉默地走出人群，将断渊刀双手奉上。厉惊澜接过刀，刀鞘未脱，却已有一股森然死气弥漫开来。 “现在，”他刀尖点地，目光扫过殿中所有人，“我们来谈谈真的。” “第一，你私挪漠州三处富矿的地契，去向何处？” 他话音刚落，影刹已带着几名心腹押着一人进入大殿。那是个面如死灰的中年管事，浑身抖如筛糠，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需要我请出这位替你经手，现已‘幡然悔悟’的刘管事，”厉惊澜声音里满是讥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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