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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青川将他这副张扬的模样敛入眼底，摇头笑了一声，收回视线。 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一个坐得笔直，专注复盘；一个随意倚靠，托着腮看着许青川的屏幕。 纪零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许队。” “嗯？”许青川没回头。 “你保温杯里泡的是枸杞吗？” 许青川握着鼠标的手顿住了：“……” 纪零看着对方瞬间僵硬的侧脸线条，满意地弯起了眼睛，像只偷到了腥的猫。 看来说中了。 他站直身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哎呀，Shadow应该放好行李了，我去宿舍视察一下我的新地盘。许队中午见～” 纪零哼着小调晃悠着离开了训练室，留下许青川独自面对屏幕上暂停的比赛画面。 他下意识地垂眼，看向放在手边那个银灰色的保温杯。 几秒钟的沉默后，许青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明明之前从不觉得喝枸杞水有什么问题，养生、健康、补充精力，合理得很。但被纪零那双亮得过分、带着笑意的眼睛一点…… 耳根莫名有点发热。 许青川抿了抿唇，极力维持着惯常的平静表情，伸手拿起保温杯，强作镇定地喝了一口。 温热微甘的液体滑入喉咙，仿佛也压下了那点细微的窘迫。 训练室里只剩下他一人敲击键盘的声响。直到门口传来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许青川抬头，看到Shadow走了进来。男人高大的身躯在门口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身上——或者说，投向他身边那个纪零刚才瘫坐过，此刻空空如也的电竞椅。 “他呢？” 那人的声音低沉平稳，语气还算礼貌，但许青川莫名感觉到一丝冷淡。 “宿舍。”他言简意赅地回答，视线并未离开电脑屏幕。“说是去视察新地盘。” Shadow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径直走到纪零座位旁边的空位，拉开椅子坐下。 打开背包，拿出外设，连接主机，调整座椅高度…… 既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响，与纪零刚才瘫在椅子上哼哼唧唧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许青川用余光留意着这一切。 Shadow的存在感很强，并非刻意张扬，而是他那外貌本身就难以忽视。这个新加入的辅助，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让人看不透的迷雾。 “Shadow，”许青川暂停了复盘画面，转过头，打破了沉默。 他需要和新队友交流，特别是这位格外沉默寡言的辅助。“昨天迎新宴上没来得及细聊。欢迎加入SLT。” Shadow抬起头，迎向许青川：“谢谢许队。” “你和Zero……”许青川斟酌着用词，“之前Rank里配合过很多次？” “嗯。” 这其实是管理层签下Shadow的重要原因。这个id并不在榜前，甚至称得上名不见经传，但每次出现都会与纪零绑定，在昨天的试训中更是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Zero的打法很有侵略性，有时候也很跳脱。” 许青川的眼神落在Shadow脸上，想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要想跟上他的节奏，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意识去适应他，甚至包容他的一些突发奇想。” 他试图委婉地点出纪零偶尔会有的脱缰状态。 Shadow却不假思索地开口：“他很好。” 短短三个字，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如同奉为真理一般。 这平淡语气下的绝对肯定，让许青川微微一怔，眉梢一挑。如此简单直接又带着庇护意味的“他很好”，一下杀死了这个话题。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有Shadow安装外设时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许青川只觉得有点棘手。 “你那觉得……”老队长不死心，试图寻找一个不那么像拷问的话题，“和他配合，最需要注意的是什么？”他指的是纪零。 Shadow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几秒后，他低沉的声音响起：“相信他就好。” 相信他？许青川眉头下意识地轻蹙起来。 这答案太空泛了。相信队友是基础，但指挥位需要更具体的信息才能做出全局判断。 纪零的风格他复盘过，华丽激进，往往出其不意，但偶尔也会显得过于冒险，缺乏后续支援时容易暴毙，很多时候都靠Shadow兜底。这种打法，光靠一句“相信他”怎么够？ “相信他的判断，他的操作，以及他能做到他想做的任何事。”Shadow看穿了许青川的不解，又补充了一句。 这恰恰是许青川最担心的。 他打了这么多年职业，最深刻的体会就是，团队电子竞技，“赢” 这个字，从来不是靠某个天才的灵光一闪就能简单写就的。 理念的差异，总是队伍磨合期最难啃的骨头。 许青川看着Shadow那张毫无波澜、却写满对纪零无条件信任的脸，再想想纪零那整天慵懒张扬的样子…… 一股“这队伍磨合期怕不是要脱层皮”的沉重预感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许青川喉头滚动了一下，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你是纪零的死忠粉吗？”被死死摁回了肚子里。 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想把满腔的忧虑硬生生咽下去。 “……嗯。” 第6章 电竞（6） 许青川预想中伴随着鸡飞狗跳和理念冲突的磨合期，并未如期而至。甚至可以说，比想象中顺畅得多。 这很大程度上源于纪零和 Shadow 之间那份浑然天成的默契，纪零的“冒险精神”也在许青川隐晦提示过后有所收敛。 加上AD“Meteor”和上单“Rock”虽然名气不大，但胜在扎实稳定，执行力强，正好弥补了纪零风格带来的不确定性。 磨合期的顺利让整个SLT的氛围也放松了下来。为了加深默契，五人开始经常性地五排上分。 这起初并未引起太大波澜，但当他们的车队以一种极其高效的节奏在顶端局势如破竹，胜率持续攀升时，排行榜上这五个格式统一的ID开始变得扎眼。 “这什么神秘车队？太猛了吧？” “SLT？是我知道的那个菜刀队SLT？” “我知道Cyan转过去了，应该是不会像以前一样垫底了。” “问题是……这野爹和辅爹谁啊？ID没见过啊？” 由于纪零和Shadow用的都是小号，以免在正式官宣前透露风声，他们的真实身份也在圈内引起了广泛的好奇和猜测。 直到新赛季定妆照发布日的到来。 “卧槽？？是我瞎了吗？这定妆照？？？” “不是……SLT你们搞什么？？招人是看脸的吗？？？” “Zero我知道，榜前路人王，但纯新人碰上完全重组的队伍，我看悬啊，指不定就埋了。” “还有个Shadow完全没听说过，哪里冒出来的？花瓶？” “许队是去SLT养老了吗？带俩花瓶？” “讲道理，Cyan技术还在线的。这支队伍Rank表现很不错啊。” “讲个屁道理，招俩帅哥就想吸粉？电子竞技实力说话！比赛和排位根本俩环境。” “兄弟们，这SLT是打算靠脸吸引女粉然后卖周边回血吗？两年没进季后赛的怨念终于爆发了？” 嘲讽、质疑、对颜值的惊叹、对实力的不屑……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铺天盖地。 电竞圈终究是实力至上，尤其男性观众占据主流，对于这种颜值过高的新组合，本能地带着审视和怀疑。 网络上的喧嚣如同潮水，拍打着SLT这艘悄然启航的新船。 许青川翻看着社交媒体上的评论，眉头紧锁。旁边的纪零则瘫在椅子里刷手机，嘴里叼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嘟囔：“哟，骂得挺热闹啊。”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波澜，甚至有点看戏的意味。 嘲讽也好，惊叹也罢，许青川已经习以为常，下意识选择关闭社交媒体以免影响状态，而纪零和Shadow就是看了也不会有一点波澜。 某夜，许青川拍完新赛季的宣传片回来已是深夜。基地里的队员大多回房了，唯有训练室的门缝下透出一线执着的光。 他轻轻推开门，只见纪零独自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光影明灭，映着他异常专注的侧脸。 屏幕上的角色正在反复演练一个风险极高的操作连招。纪零眉头紧锁，紧盯着每一个细微的时机点。 那份屏息凝神的投入，与白日里那个漫不经心、插科打诨的少年判若两人。他甚至认真到没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许青川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靠在门边默默注视着。 纪零又尝试了几次，终于在一次接近完美的操作后长舒一口气，略显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直到脚步声响起，他才惊觉回头，看到许青川，脸上立刻恢复了那种带着调侃的笑意：“哟，许队查岗？” 许青川没接查岗的话茬，反而拉开纪零旁边的电竞椅坐下，一边随手开了自己的电脑。 “看你练得挺专注，那套连招成功率多少了？” 纪零“啧”了一声：“还成吧，七八成？欠缺点火候。怎么，许队想验收成果？” “试试？”许青川点开了客户端，登入自己的账号，“正好手痒，双排？” 纪零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被笑意取代：“哟，许队主动邀约，荣幸之至啊。” 他干脆利落地退了练习模式，登上自己的小号。没有多余的交流，两人迅速进入了排位队列。 游戏的载入画面在屏幕上铺开。深夜的高分局，队友和对手都沉默着，只有信号音效偶尔响起。 “哈，”纪零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击杀提示，轻笑了一声，得意洋洋，“对面打野估计气的在骂人了。” 许青川嘴角微微上扬：“你来得很快。” “是你勾引得够好。”纪零嘴快地回了一句，说完自己顿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这话有点歧义，控制不住地想歪了，突然笑了一声。 他强忍着没去看许青川的表情，生怕把这个人给气走了。 但许青川只是操作着人物回城，屏幕的光映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让纪零感到小小的无趣。 一局结束，赢得毫无悬念，评分界面上两人的数据都极为亮眼。退出结算界面，训练室再次陷入静谧。 “网上那些话……”许青川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顿了顿，组织语言，“不用放在心上。” 这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一直担忧舆论会影响团队，尤其是新人，殊不知这两人根本比他还能抗压。 纪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侧过身，手肘支在椅背上，歪头看着许青川：“许队，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看着我练操作，又陪我双排，就为了安慰我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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