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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底的不耐与冷厉如同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极致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相片上的人,是她早逝的母亲。 “你从哪里弄来的?” 姜如意的声音陡然压低,尾音裹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方才强势逼人的气场瞬间崩塌大半。 她猛地伸手去夺,王楠却早有防备,飞快往后一缩,堪堪避开。 一丝得逞的阴翳自王楠眼底一闪而过,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怯懦委屈的假面具。 她慢悠悠翻开相册,第一张,便是母亲年少时的毕业照。 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宽松旧衣,孤零零立在人群最边缘。 眉眼间没有半分少年意气,只剩化不开的麻木与沉郁。 为了狠狠刺痛姜如意,王楠翻得极慢,每一页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尖上反复拉扯。 不过四五张照片,大多是残缺不全的全家福。 明明是阖家团圆的画面,母亲却永远被挤在最阴暗的角落。 像个局外人般冷眼望着主位上其乐融融的一家人,眉眼间只剩疲惫与痛苦。 姜如意唇瓣抿得死紧,胸腔里对李家积攒多年的恨意,在此刻疯长翻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抬眼时已恢复惯有的冷静,直接抛出最利落的条件: “你想要多少钱?开个价。” 她以为王楠和所有投机取巧的人一样,无非是求财。 可王楠的贪婪,远比她想象的更甚。 只见她慢条斯理将相册塞回手包,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钱?我不要。 我要用这些照片,再加一个绝密消息,换你帮我成立一家独立公司,我要一辈子衣食无忧,就算背叛我父母,也能安稳度过余生。” 姜如意目光幽深如寒潭,死死盯着她,情绪激荡到极致,竟完全没察觉躲在不远处树荫下的两个少年。 陈瓷安与江琢卿隔得稍远,只能断断续续捕捉到只言片语,听不清具体交涉内容。 陈瓷安还以为二姐在与人争执,下意识把手里烤串的肉撸干净,紧紧攥着铁签把手。 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花坛方向,一副随时准备冲上去帮忙的模样。 江琢卿却比他沉稳得多,轻轻按住他的手腕,无声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里是姜家老宅,王楠就算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在此地动手伤人。 王楠自己也清楚,她已经死死扼住了姜如意的死穴。 她嘴角勾起一抹隐秘而恶毒的笑意,抬眼望向姜如意。 一字一句,开始诉说那些被掩埋多年、却被恶意篡改的往事。 每一个字,都裹着尖刺,直戳姜如意最痛的软肋。 “这件事,也是我偶然听外婆说起的……” “那天我洗澡忘了拿浴帽,水龙头没关就出来取,刚好听见房间里,外婆和我妈在骂小姨。” 姜如意眉心紧蹙,满心烦躁,她没耐心听这些无关紧要的废话,语气骤然加重: “别废话,再说一句没用的,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王楠呼吸一滞,脸上假装出来的委屈裂了缝,这才不敢再拖延,直奔主题: “外婆骂小姨……骂她不知廉耻。 高中毕业,家里本就不肯给她缴学费,她竟跑去勾引外公。 外公不肯,她就拿剪刀,在他手上划了一道大口子。” “事情闹大之后,小姨害怕,就连夜跑了。” 这番话添油加醋,颠倒黑白,满是李家那批恶毒之人精心编织的谎言。 姜如意怎会信。 历史向来由胜者书写,由长寿者篡改。 幼时心底所有的困惑、母亲偶尔流露的惊惧、李洁得知李雪将一切告知丈夫的惊惧。 以及永远被李雪提防着的姜承言。 所有模糊的碎片,在这一刻骤然拼凑完整。 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从姜如意脊背窜起,直冲头顶。 她不敢去细想,自己温柔和善的母亲。 当年究竟在那个所谓的“家”里,遭受了怎样非人般的折磨与屈辱。 对母亲的心疼,对恶人编排的恨意,在胸腔里疯狂燃烧。 姜如意不再隐忍,扬手便是一记狠戾的耳光。 “啪——” 清脆的声响在庭院里炸开,力道之大,直接将王楠的嘴角扇得破裂渗血。 王楠又气又怒又惊,胸腔里的怒气几乎就要喷出来。 可一想到自己筹谋已久的计划,还是硬生生将怒火咽了回去。 而姜如意,即便盛怒,依旧维持着矜贵优雅的姿态,脊背挺直,眼神冷冽如冰。 半点没有王楠预想中的气急败坏、癫狂失态。 她垂眸,冷声道: “重新说,把你听到的,一字不差地说出来。” 王楠不是蠢货,相反,她心思缜密,甚至能想到借刀杀人的点子。 只瞬息,她便读懂了姜如意这句话里的真正含义。 她捂着火辣发烫的脸颊,疼得五官抽搐,却不敢再耍花样,咬着牙,立刻改口。 将真相扭曲成另一番完全相反的模样: “外公人面兽心,心思龌龊,用学费威逼小姨,甚至想对她行不轨之事。 好在小姨机灵,又有胆量,这才拼死逃了出来。”
第161章 丑陋的真相(新年加更) 王楠是个聪明人,否则也不会想到来求助姜如意。 见她换了说辞,又或者说,是亲手撕开了那层虚伪的遮羞布。 姜如意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皮笑肉不笑,看得王楠心里直发慌,半点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可在陈瓷安的视线里,姜如意忽然抬手,轻轻地搭在了对方的肩上。 气势压人,语气却轻得像羽毛:“你做得很好,你的要求,我会满足。” 王楠眼里立刻掠过狂喜,连嘴角的伤都仿佛不痛了。 夜色沉沉,只靠走廊微弱的灯光,勉强勾勒出女人的轮廓。 姜如意手中的酒杯轻轻晃动,大拇指与中指夹着那张一看便是精心设计过的名片。 食指一转,“王楠”二字在光影里一闪而过。 得到答复,王楠神色雀跃,侧身离开时,一张侧脸撞进陈瓷安的眼底。 那张脸莫名熟悉,他却怎么也翻不出对应的记忆。 恍惚间,手里的铁签“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江琢卿立刻察觉到他的异常,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却没能将人从那片虚幻里拉扯出来。 只一刹那,快得连呼吸都跟不上,一段陌生的记忆,毫无征兆地砸进陈瓷安的脑海。 他看见年幼的自己,站在一片冰冷的目光里。 眼前的女孩也还小,依偎在一个陌生女人怀里,哭得泪眼婆娑,一字一句,都像是在控诉。 每一个字落下来,都在把他往“坏人”的位置上推。 周围大人的视线像针,扎得他浑身发抖。 指责、失望、鄙夷……那些眼神层层叠叠压下来,让他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 就连呼吸都是奢侈的。 他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想伸手,却没人愿意抱他。 被冤枉、被孤立、被全世界误解的恐惧,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那不是现在的他,却又分明是他。 痛是真的,怕也是真的。 可现实里,他根本不认识这个女孩。 爸爸哥哥姐姐,会护着他、疼他,从不会用那样让他难堪、蒙羞的眼神看他。 “瓷安!?” 江琢卿的声音陡然加重,终于将他飘远的思绪狠狠拽了回来。 只是刹那间,陈瓷安竟把刚才看见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 唯有心口,还残留着密密麻麻的钝痛与闷沉。 “你怎么了?”江琢卿脸色紧绷,追问不止,生怕他哪里不舒服。 少年脸色比平日苍白许多,回过神来,对着江琢卿勉强摇了摇头,扯出一抹若无其事的笑。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 难道要问江琢卿,信不信这世上有平行时空? 问他,那个时空里的自己,是不是过得很痛苦? 陈瓷安不敢再想,用力甩了甩脑袋里纷乱的念头,伸手又挠了挠自己的脖子。 借着身高优势,江琢卿很轻易便注意到了瓷安后颈的红痕。 长长一条,显然是被指甲抓出来的。 察觉到自己的手被对方捏住,江琢卿细长的手指轻轻翻开那贴合身体的衣领。 “你有些过敏,不许抓了,回去我给你涂点药膏。 明天醒了要是还痒,我就带你去找医生。” 陈瓷安早已习惯了被江琢卿这样细致地照顾,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两人便同姜星来一样,悄悄地离开了宴会,回了房间。 江琢卿怕他身上还沾着外面的灰尘,便让陈瓷安先去洗澡。 陈瓷安不喜欢洗澡,觉得累,闹着要江琢卿帮他洗。 可一向顺着他的江琢卿,却言辞坚决地拒绝了。 “你不可以给除了你未来妻子以外的人看你的身体。” 陈瓷安蹙着眉,身上的不适让心情也跟着低落。 “为什么?不是不给异性看就可以了吗?如果不能给同性看,那为什么还有大澡堂子?他们都是光着面对面的。” 本该有羞耻意识的陈瓷安,在这方面却格外迟钝。 江琢卿抿着唇,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世上有一种人,格外恶心。 想到这里,他眼底的厌恶险些没能藏住。 “瓷安,你听不听我的?” 陈瓷安鼓着腮帮子,闷声闷气:“听……” 见不必再解释,江琢卿松了口气:“乖,进去自己洗。” 教陈瓷安独立,本是一件循序渐进的事。 可江琢卿自己都没意识到,除了洗澡,生活里无数小事,他都替陈瓷安做完了。 不会熟练用筷子,不会系运动鞋的鞋带,连刷牙都手法粗糙。 可以说,陈瓷安本该自己完成的事,大半都被江琢卿一手包办。 他嘴上说着要让陈瓷安独立,最后却只做到了让他自己洗澡、自己睡觉这两件事。 洗完澡,陈瓷安觉得脖子上的红点依旧发痒,干脆摘下了脖子上的吊坠。 随手放进洗漱台的柜子里,擦了擦手便走出了浴室。 江琢卿并未察觉异样。他坐在沙发上,陈瓷安坐在下方的垫子上,这个高度,吹头发刚好合适。 “你认识今天见到的那个女人吗?” 江琢卿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想试探出些什么。 陈瓷安神色一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老实地摇了摇头: “不认识,只是有点眼熟。” 见从陈瓷安这里问不出答案,江琢卿便不再追问女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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