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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的?”沈情喘着气道。 “狗屁的救命恩人。”他似许久未开口说话,嗓音嘶哑晦涩:“这里活着的都是我仇人。” 沈情眨了下眼,眼尾微弯,挑起一抹细密的褶,显出几分柔情。 沈博士很少在实验体清醒的时候和他们接触,即便有,也都是穿着防护服,很难看清面罩后的脸。 所以反派没认出原身这个幕后主使,而是平等地仇视实验室的所有人。 沈情推了推眼镜,无奈道:“我以前是个医生,被拉壮丁进来当助理,干一些杂活,实验室如何惨无人道,我个人的力量有限,阻止不了。” “狡辩。”白缘面色苍白如纸,一双腿微不可察地颤抖,他高烧刚褪,大颗汗珠混着血水从颊边滚落,视线冰冷刺骨:“在我这儿,做了就是做了,没有区别。” “可我刚才救了你的命。”沈情手里钢棍稍微偏移,指了指不远处的尸体,“它是我杀的,不然你早就没命了。” “而且是先你抓着我的衣服,央求我救你,我跑都跑不掉。要不是反应快,可能现在正和它一起啃你的脑子。”沈情无奈一笑,“你看起来善恶分明,不会过河拆桥吧?” 沈医生的声音向来温和而有力量感,娓娓道来,能安抚陷入悲痛的病人家属,也能让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的反派动摇。 他还揪起自己的衣摆一角,展示给白缘看,白色外套印着一只黑糊糊的手印,在洁白干净的布料上显得尤其刺眼。 “不信的话,你可以来对比一下手印。”沈情说。 白缘:“……” 他瞥了眼插在丧尸脑袋上的钢笔,唇线紧抿,终是退后一步,眼底敌意不减。 白缘此刻脑海混沌一片,不久前扼住沈情的喉咙,耗尽了他浑身力气,强撑着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眼前闪过细碎的画面,算是印证了沈情的话。 沈情一双浅笑的眸瞧着他,“我相信你不是黑白不分的人,棍子我就放这儿了,你不会攻击我的,对吗?” 他身上有着不属于白缘这个年纪的成熟和温和,长相是没有攻击性的俊美,眼帘轻抬间,眸光带着股特别的风情,轻易便让人沉醉其中。 更何况他语气又是那般温柔诚挚,哄人的口吻,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却让白缘无端厌烦。 他偏移了下视线,干燥的唇扯出一抹昳丽诡艳的笑:“再多说一句,舌头给你拔出来喂丧尸。” 沈情:“……” 好凶。 他低笑一声。 不过还真是好骗。 白缘后退着,一瘸一拐回到他原来的角落,他后脑勺突突得疼,好似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 沈情也是这才发现他脚扭伤了,右脚脚踝骨红肿得像馒头一样大,和细瘦的左腿形成鲜明对比。 那双脚踩在玻璃碎片上,像是感受不到痛苦,或许痛苦的阈值早就拔高了。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苍白病态的脸上透着几分麻木,忍痛的汗珠顺着血水滚落,瘦削的肩胛骨浮现在薄薄的单衣下。 表面气势骇人,实际是色厉内荏的伪装。 在实验室的半个月里,被抽血抽脊髓液,人能活下来,全是凭着那股不甘心的劲儿。 若不是沈情几句话将他糊弄过去,他怕是也撑不了多久。 两人在这件封闭的实验室待了很久,彼此是最遥远的对角距离,外面的嘈杂声逐渐消退,不知其余人是躲了起来,还是都沦为了丧尸。 角落里的人忽然动了,站起身,跛着脚挪动,目的地是沈情这边的洗消区,似要把身上血污洗掉,减少在沈情这个外人面前的难堪。 那人一直若有似无打量他,他知道。 沈情垂眸,瞥见那双筷子般笔直细瘦的腿在余光迟缓地晃悠。 一、二、三…… 他在心底默念到第六个数时,那道身影如飘零的落叶般直直朝地上坠,沈情支起腿,伸手拦了把,小反派轻若无骨的身子落在他臂弯。 岂料白缘反应激烈,被沈情接住后,仿佛被丧尸抓到一般,硬生生从他手臂里翻身出去,“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沈情失笑:“还真是倔。” 地上有玻璃碎片,顷刻间便将白缘小腿划出一道破口,血液蜿蜒流出,白缘蜷缩在地上,浑身疼到难以呼吸。 同个实验室里,那些短暂地和他有着相同经历的人都死了,而白缘还活着。 无论末世前还是末世后,白缘就像是活在下水道不见天日的老鼠,任人踩踏欺凌,却又屈辱地活了下来。 命运从不会眷顾于他,只会推着他往更深的深渊里去。 实验服的衣摆从他膝盖滑到腿根,露出一截完好细腻的皮肉,配着周围带血的玻璃残渣,有种惊人的破碎美感。 沈情没出声,蹲下身,碰了碰那只红肿的脚。 白缘似被烫到般惊醒,倏地被从痛苦的沼泽拉回现实,嘴角勾出一抹阴鸷的讥笑:“怎么,你看上我这副破身子了?” “我跑不了,也没办法再掐死你,想动手轻而易举。” 他撑起上半身,眼眶猩红,死死盯着沈情镜片后的双眼,“解个裤腰带不费什么劲,你要来吗。” 说这些话时,他分明是笑着的,眼底流露的却是铺天盖地的绝望。 连他自己都在不遗余力伤害自己。 沈情面不改色替他把衣摆拉下来,盖住大腿:“我对男人没兴趣,之前说过我是医生,你脚踝骨错位了,我帮你复位。” 平静又理智口吻,让口吐尖刺的白缘有些难堪地闭了嘴。 “你叫什么名字?”沈情问。 “白……唔……” “咔嚓”一声骨骼脆响。 白缘闷哼,唇色又苍白了几分,回头看向沈情的幽暗瞳孔似淬了毒般。 炙热的大掌同时握住脚掌和踝骨,动作干脆利落,骨头已然恢复原位。 “白缘。”他呼吸不稳,坚持把名字说全了:“白色的白,缘分的缘。” 仿佛只有这个名字,才能让他的人生窥见一丝光亮。 沈情浅笑着松开他的脚,“很好听的名字。” 他看过书中介绍,那名字是他母亲起的,去世前,她很爱他。 白缘一顿,垂眼时睫毛轻颤。 温热的触感似还残留在皮肤上。
第49章 异能 白缘的脚踝骨复位了, 红肿没消,沈情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不让他走动, 要静养,习惯性说了那些话, 他顿住, 才觉出不合适,是他职业病犯了。 现在这情况,顾不上这么多, 在这里静养相当于等死。 原剧情里,白缘经历了非常痛苦的一段时光, 短短几十秒被丧尸啃噬的过程, 对他来说, 仿佛复刻了他过去十八年泥泞的一生。 他顶着半张露出森森白骨的脸颊, 用异能,将丧尸碾碎成血泥, 如今沈情横插一道,白缘似乎仍旧是原先那个瘦小孱弱的学生,原文剧情不知跑偏了多少。 也不知白缘会不会像原剧情一样大杀四方,走出这座实验楼。 沈情自己能活多久尚且无法保证。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没发觉白缘竟是默默点头应了, 仿佛没觉察出不合时宜。 那些细碎的叮嘱从没有人和白缘说过, 他一动不动坐在原地, 像一只残破零碎的玩偶, 染了血迹,散发森然郁气。 沈情回神,想起白缘之前的举动, 道:“我扶你去水池那儿。” 白缘低头看他伸出的手,男人姿态温和谦逊,五指修长细瘦,骨节分明,是精细养出来的一双手,白缘蜷缩了下手指,抬手捏住他衣袖下的手腕。 “可以把重心靠在我身上。”沈情提醒道。 白缘态度软化些许,却只借了一点力,身体恨不得离他八米远。 他话落,白缘无动于衷,沈情失笑,不再勉强。 水流淅淅沥沥流出,沈情本以为他是过来清洗的,没想到白缘洗干净了手,便捧起水,大口喝了起来。 饥渴是人无法抑制的本能,白缘被关的这段时间,那些人只能确保他还活着。 他的余光里,男人那身象征着实验研究的白色外套,就愈发令人恨得牙痒。 白缘喝饱了水,才开始把自己的头发,脸颊和脖颈一一洗干净。 沈情视线没着落,便将那瘦小花猫如何打理自己毛发,看了个一清二楚。 白缘感受着他视线,僵硬着手脚洗完,坐在水池边的地板上不动了,没再像之前对沈情龇牙咧嘴,但仍旧不会给沈情好脸色。 他衣领胸口湿了大半,贴在皮肤上,夜晚降温,沈情抬眼一瞥,便见他短袖下的手臂起了层很明显的鸡皮疙瘩,脑袋垂的很低,看不清神色,这会儿又像一只淋了雨的湿哒哒的小蘑菇。 沈情脱了身上外套,随手叠了叠,放到白缘旁边的地上,“披上,暖和点。” 白缘略微抬头,视线内是男人褪去白大褂后显露出的颀长身形,那种单薄偏瘦的既视感消失男人肩膀宽阔,手臂肌肉线条在衬衣下起伏明显,行为举却是内敛温和的。 气质完全不像实验室给人打杂的小助手。 白缘看了眼,又收回目光,依旧是沉默。 两人间的气氛没那么僵了,沈情表现出了毫无攻击性的友好,降低了白缘的戒心,他周身的排斥不仅针对沈情,而是所有企图靠近他的人。 白缘很少接收过别人的善意,自然不懂得如何回应,不再口吐尖刺后,他反而成了个锯嘴葫芦。 他从不相信天上掉馅饼事,何况是砸到他头上。 得了人的一分好,就要付出十分的代价。 他碰也不碰那件白大褂,在沈情的意料之内,但这种示好的事,他做了总比没做好。 沈情算不上一个主动的人,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事从来不会发生在他身上,不过如今不是从前的和平盛世,沈情也再不是体面的沈医生。 在随时都可能丢命的反派面前,沈情伏低做小倒也不是不行。 他惜命,希望以后疯博士的身份被戳穿后,反派能顾念几分旧情。 最好的情况是,离开这栋楼,他们不会再有相见的机会。 夜很深了,实验室内亮堂堂的,四周却是诡异的寂静,室内两人相对无言,沉默的氛围酝酿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情站起身,活动僵硬发麻的手脚,不远处藏在臂弯里的脑袋微不可察动了动,掩在头发后幽深的眸子看过来,像只漆黑夜色中窥探的小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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