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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缘。”沈情唤了声。 白缘这才将脸完全露出来,黑眸暗沉如水。 沈情:“我打算出去看看情况,夜晚丧尸视力差,活动迟缓,也许能找到突破口。” 这里不是合格的庇护所。 白缘依旧没吭声,长睫下的眼眸却是暗了又暗。 沈情透过门上小窗,看了两眼走廊的情况。 有一两只丧尸在走廊游荡,脚步很慢,视野受限,更多的就看不清了。 不过沈情记性好,刚穿来那会,他在走廊待了五分钟左右,布局清晰印在他脑海。 他拿起之前的钢管,就要打开门。 白缘喑哑的声音在室内响起:“沈情。” 沈情脊背一僵,却是停下了脚步,回头面带惊讶:“你知道我的名字。” 白缘沉默一秒:“你工牌上有。” 沈情下意识低头去看,好在这层实验楼粗糙简陋,细枝末节的东西不讲究,沈博士的工牌只有名字,称呼和照片都没有。 “嗯。”沈情说:“叫我做什么?” 白缘再度沉默,沈情等了半晌,才听他没有丝毫情绪的声音说:“实验楼出去向东十公里外,有一个小镇,被清理过,丧尸不多,可以落脚修整。” 他极不适合说这类话,飞快瞥了沈情一眼,“你要是死在外面,就当我没说。” 沈情给他接了骨,他给沈情指明一条安全的路。 沈情:“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回来?” 白缘看了他一眼,黑眸黯淡无光:“你会吗?” 他们的对话有些可笑,这个实验楼独立于市内安全基地,位置偏僻,实验人员感染,算是废了,等到救援人员来,丧尸也许都已变成干尸。 在末世,走回头路就是送死,离开才是正确选择。 “你还在这儿。”沈情说,他扶了扶眼镜,金丝边镜框的冰冷的触感传到了指尖,开了个小玩笑:“变丧尸就回不来了。” “哐当。” 脚边扔来一并不大的匕首,不知白缘是藏在了哪儿,这让沈情觉得白缘或许一开始不是真心想弄死他,否则用刀抹脖子就行了,何必费力上手。 “拿着,”白缘语气幽深,“你要是被咬了,我会亲手挖出你的脑浆。” 沈情弯腰捡起匕首,笑意浅浅:“别这么凶残。” 无论说什么刻薄难听话他都不生气,对比之下,显得白缘像个只会嘴上放狠话的幼稚小孩,拳头总打在棉花上,让人气闷。 门开了,沈情脚步声很轻,他离开了。 外面的动静有些大,像是铁棍夯在骨头上的声音,也像刀口划破皮肤,刺入血肉,白缘闭眼,在这种堪称暴力和残忍的声响中,反倒得了几分心安。 很快,周围重新安静下来,空气似一滩死水般凝滞。 片刻后,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白缘拎起了那件又长又宽的外套,裹在了肩头,衣服上早就没了那人的体温,却在穿上的一瞬间,仿佛真的驱散了大半的寒意。 两个小时过去,室外一丁点的响动也没了。 白缘一双死气沉沉的黑眸再次埋进手臂。 没有人会为一个废物累赘而停留。 - 沈情双手扶膝,站在一楼空地,弯腰大口喘气,他身上的衬衫和马甲湿透了,沾着汗液和丧尸的血液。 这具身体用起来没有丝毫滞涩,应该是他自己的身体,沈情常年锻炼体能不错,意外突发时他应付过丧尸,之后又杀掉攻击白缘的丧尸,如今已经接受良好。 楼内的丧尸不算多,所幸实验室离楼梯口比较近,他和白缘所处的位置在四楼,一路跑下来,躲躲藏藏,又解决了不少。 灯火通明的实验楼在他身后。 这是一栋偏僻的自建房,总共有六层,楼顶两层灯是灭着的。 周围杂草丛生,楼下开辟出一小片空地,停着几辆空车,书中将这天的事故记载的很清晰,负责运送丧尸的一辆车的两个人无意间被丧尸挠了,进楼之后症状才显现,攻击交接人员,于是整个实验楼便沦陷了。 算是自作孽。 他们开的事面包车,驾驶座的车门开着,沈情朝车内瞥了眼,后座黑黢黢,方向盘旁边插着钥匙,他试了试,打着了火,车内油量还有大半。 满足随时离开的条件。 沈情要逃离的不仅是丧尸,而是实验大楼内,那个如定时炸弹般的反派。 危险的预感恰在此时到来。 背后阴影袭来的瞬间,沈情推开车门滚落在地,车内跳出来的丧尸和草丛钻出来的两个丧尸围了过来, 沈情手中短刀一只丧尸肩膀,对方动作没有丝毫停滞,腐臭的牙口朝他逼近,背后丧尸将扑倒,前后夹击逃无可逃,沈情额前青筋突突地跳,心跳的频率一瞬间达到峰值。 腥臭的粘液触碰到沈情颈间大动脉。 “噗嗤——!” 沈情身前后背骤然一轻,率先咬他脖子的丧尸被一道浓绿藤蔓捅穿脑壳,轰然倒下,从杂草丛中衍生而疯长的藤蔓,缠绕剩下两个丧尸的脖子,硬生生将脑袋薅折,最后在脑子上补了两刀。 沈情忽然觉得脑壳有些疼。 他蓦地转身回望。 只见实验楼的灯不知何时全部熄灭,三楼某个窗口处,一道黑影似鬼魅伫立。 沈情看不清那人面容,却知道对方是谁。 白缘觉醒了异能,初次使用便如此强悍凶猛,沈情不禁感到有些棘手。 独自跑路已然不可行。 俗话说灯下黑,刚才藤蔓杀的是丧尸不是沈情,那他就还有很多可操作空间。 沈情望着那道身影莫名轻笑了下。 他回到车边,拔掉车钥匙揣兜里,朝着实验楼内走。 事实证明,沈情的返回才是最佳选择,因为楼道和走廊的丧尸全都变为了死尸,空气中弥漫若有似无的烧焦味。 他在窗边找靠窗而立的白缘。 今夜没有星星,云层遮挡了月亮,白缘的面孔隐在暗处。 沈情走近,笑着道谢:“白缘,多亏了你。” 他没多问他异能的事。 原世界线后期,白缘才会觉醒多种异能,那时他已经强大到可怕的地步。 “不欠你。”白缘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往那间实验室走,走得很慢,看不出跛脚的痕迹。 沈情救了他一次,他也救了沈情一次,扯平了。 正常人都要往外走,他却要回到那个让他噩梦丛生的地方,仿佛在逃避着什么,不愿和沈情有更多的交流。 “这样走路,脚不疼吗?”沈情温润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白缘顿住,侧头看过来,暗夜笼罩下,他的眼瞳又黑又冷:“假惺惺做什么。” 沈情似没听见,继续关切道:“电梯停了,这里是四楼,我背你下去。” “我说过,要和你一起走了?”白缘沉声道。 沈情上前两步,“我们两个过命的矫情,不和我搭伙上路吗?” “是吗?”白缘唇角扯出了一抹讥笑:“我没看错的话,你是打算自己一个人跑路。” 他用的肯定语气。 沈情不慌不忙道:“我总要试试车子能不能正常启动。” 白缘嗤了声,“劝你尽快从我眼前消失,否则下场——” “我不勉强。” 沈情打断他的话,温柔包容的嗓音化开了浓稠夜色:“不愿意和我组队的话,能不能,把你身上的外套还给我?” 两分钟后,白缘浑身僵硬如一块木板,被沈情抱着下楼。 沈情背后沾了大片丧尸的血,白缘嫌恶心,没让他背。 实验楼已经断电,楼道很黑,沈情的脚步踩在楼梯上,却稳健的宛如平地。 平稳而均匀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 “沈情。”白缘烦躁地喊了声。 “嗯?” “你鼻子能不能堵上。”白缘冰冷的语气夹杂着恶意。 呼吸声吵死了。 沈情:“嗯。” 白缘:“?” 沈情屏住了呼吸,白缘额间没了那道扰人的气息,肩膀靠着的胸口处,却听见沈情心脏急速跳动,因憋气而变得紊乱。 白缘对着他肩膀甩了一掌,急道:“给我喘气!你想憋死吗?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他没收着力,沈情被拍得后仰了下,眼镜滑落到鼻梁下方,眼睛露在外面,那双惯常含笑的眸,在昏暗的夜色下竟是那般深邃。 沈情深吸了一口气,眼尾弯弯,还在笑:“没办法,有人闹脾气,只得顺着。” 白缘心里嗤笑,这是拿他当傻子哄了? 他因这人的举动情绪变动太明显,本能的警觉起来,抬眸扫到近在咫尺的喉结,屈指抵了上去,冷森森地开口:“想顺着我,还有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喉结连带着脖子是男人最敏感的部位之一,白缘手指比沈情的金属镜框还要寒凉。 沈情从未和别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过,越界的入侵感让他想起了过去不美妙的回忆,下意识排斥,却是生生忍了下来。 他脚步停顿。 白缘三言两语间尽是威胁和恐吓,他以为沈情要生气,嘴角的冷笑已经勾起,却见沈情只是微微低了下头,“帮我扶一下眼镜。” “……” 距离比之前任何一次更近,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高挺的鼻梁骨投下一片阴影。 白缘抿紧了唇,倏地抬手摘掉了沈情的眼镜。 “我看不清。”沈情道。 白缘看好戏地冷笑:“那你就摔死吧。” 沈情心道摔死的可不仅是他,这反派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他又下了两节台阶,一楼门口近在咫尺,沈情佯装脚下踩空,双臂举起白缘往半空中送去,白缘心下慌张一瞬,却没有拼命抱住沈情当救命稻草。 一束蔓延而来的藤草缠了过来,白缘腾空的身体撞进沈情怀里,两具身体严丝合缝,比手脚缠绕的力道更紧密,宛如不可分割。 白缘身体僵硬一瞬,猝不及防脑门磕在沈情下颌,沈情嘶了声。 这会自作孽的是他自己。 两人进了那辆面包车,白缘坐在后座,驾驶座的沈情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在下巴轻揉。 白缘闭了闭眼,有些无力的靠在座椅上。 有些后悔和这个人产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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