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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慕林介绍一二。 沈玉兰一头扎进灶台,她做贼一般瞧了眼门口,发觉沈慕林并未跟上,先松了口气,忽而警觉起来,往常这二人默契无比,一般得归功于他俩整日形影不离地腻在一处。 今时今日,沈慕林分明走至灶房门口,偏偏转了弯要去放劳什子的书。 “你们吵架了?” 顾湘竹垂着头,不知是因这明明灭灭的灶火熏热了屋子,他竟是连脖颈都染了些红。 “不曾。” 沈玉兰恍然大悟,她掩下揶揄的笑:“子书和我讲了那件事,我应下了。” 顾湘竹收敛神情,作揖道:“此事还请玉兰姐保密,勿要让林哥知晓。” 沈玉兰不甚理解:“他既是由着青州逃难而来,难道不愿与家人团聚,抑或是有苦衷?” 顾湘竹目光飘向窗外,他轻声道:“他记不清,是我不死心,偏要寻寻真假。” 沈玉兰捏着掌心:“可地址这样详细……” 顾湘竹只轻声道:“若没寻到这处,兴许不算坏事。” 沈玉兰更想不透,干脆抛在脑后,只将那地址又在心间滚了几圈。 她家里还有些东西要整理,不再多留便告辞,临走不忘再捏一把窝在藤椅上看药材启蒙看的津津有味的糖糖。 将要天黑,便快到了出摊时间,黑豆刚好蒸好,掀开锅盖便见白烟袅袅,水汽散尽后,沈慕林随意捏了几下,一个时辰的温火慢蒸,豆子一捏即碎,这便是蒸好了。 再将蒸熟的黑豆倒回簸箕,铺散开来晾凉。 沈慕林洗净手:“做豆豉同卤水一般,都需要经发酵,需得磨时间慢慢来。” “这便是你要同徐福做的另一场生意?”李溪忽而想起初识徐家父子之时。 沈慕林笑道:“是也不是。” 顾湘竹道:“距下月初八还有十余日。” 沈慕林启唇道:“够了。” 待黑豆晾干,需得拿洗干净的稻草包裹,铺上一层稻草,再铺一层布巾,将黑豆全数倒入其中,再用布巾包裹严实,最后另铺一层稻草,盖好簸箕便可放到阴凉的地方等待发酵。 此过程大抵要七八天,瞧着豆子裹上一层黄绿色菌丝即可,晒干后将菌丝全数洗净,这一步骤尤为重要,更是要万般仔细,之后放上些姜片,一同拿到太阳下晒干,加上些盐巴便可密封二次发酵。 沈慕林便打算以这些酱香浓郁的豆豉为主料,辅以辣椒花椒各种调料,做一款能留存小半月的蘸料。 此事必得秘密进行,待做成后不于府中售卖,先供于徐家船队,散于来往间,由着租赁船只出行之人带往各地,渐渐铺开。 沈慕林自然知晓能瞒下一时,不可能长长久久,可他要的便是这一时。 定下心思,他不再多想。 今日黎明州在他家门口添了赌,今夜多不会来西市刷存在感。 沈慕林好不容易得了自在,不用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摸样,眼睛都亮堂不少。 这几日正是新鲜时,不出一个时辰便卖了干净,干脆利索收摊。 顾湘竹将一应锅碗瓢盆放进篮子。 沈慕林忽然抓住他手腕:“那人是不是梁庭瑜?” 顾湘竹敛起眼眸:“行色匆匆,莫非同人闹了不愉快?” 沈慕林蹙起眉:“他刚被他哥拎回去,不该独身在此。” 他尚未松开顾湘竹,专注盯着转弯处,手上稍稍用了力气:“瞧瞧去。” 此时正是人最多时,他们几乎逆着人群,几乎要分散。 于是不得不改捉为牵,磕磕绊绊挤出去,才发觉竟是由牵改为十指紧扣。 顾湘竹红了耳廓,却不曾松手,又稍稍靠近些,试图借着身体将那令人羞涩的姿势遮挡一二。 沈慕林深吸口气,忽而轻声笑起。 他同这般笨拙的书生闹什么脾气。 当初说着佯装夫夫的是他,先一步越线的是他,亦是他引着顾湘竹越界。 沈慕林想不通,顾湘竹要同他做寻常夫夫,他为何心中翻涌起道不明的情绪,惹得他好一通别扭。 顾湘竹前进一步,发觉沈慕林停下,在月夜下,盏盏明灯中,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分外明显。 林哥害羞了。 顾湘竹垂下眼眸,缓缓松手,他淡笑着,话尚未说出口,便被沈慕林重新牵起:“人这样多,走丢了如何是好?” 两人位置交换,顾湘竹落下一步,他微微提速赶上,便同沈慕林并排同行。 那处转口仅连着一处暗巷,恰在西市最深处,且是条堵了个七七八八的死巷。 大抵是年久失修,又经受过暴力之举,余下些能让小猫小狗钻过的小洞,洞那边便是白日格外喧闹的主街。 梁庭瑜身后便是墙体,身前围着四五个汉子,皆盯着他捏在手中的两个荷包,小公子既不愿靠着满是尘土的墙,又寻不出空隙,眉眼间皆是郁色。 沈慕林敛起眼眸:“竹子,去叫人。” 他落了话音,飞身而上,拧住最近一人胳膊向身后按去,那人一阵吃痛,不得不弯了腰,沈慕林了当将人推向其他人,抓住目瞪口呆的梁三公子快步向巷口奔去。 “啷个鳖孙揍我?”那人倒吸着冷气,“你这人骗人就算了,还叫人打我们,我呸,你给再多银子老子都不稀罕!” 梁庭瑜看清来人,这才回神,连忙挣扎起来,沈慕林只当他被吓坏。 他用足力气抓着梁庭瑜:“别怕。” 梁庭瑜:“……我怕你个榆木脑袋!” 沈慕林蹙起眉,慢慢停下脚步,这才瞧见深处还有些小哥儿女娘。 梁庭瑜胳膊被捏的生疼:“你难道被梁庭彦夺舍了?” 沈慕林:“……” 顾湘竹:“你二哥在寻你。” 梁庭瑜顿时站直,看了一圈:“你哄人玩呢?” 顾湘竹示意他看身后那堵残破的墙。 梁庭瑜暗自翻了白眼,心道胡说八道,他快步走去敲敲墙体,抱着双臂冷冷看他。 “你又给老子乱跑,梁庭瑜,下次再被关禁闭,莫要让我找大哥求情!” 梁庭瑜打了个冷颤,他顿顿回首,竟真从那无规矩的残损间瞧见一张脸。 他拍拍心脏,天色这般黑,哪能瞧见他家二哥那张黑脸。 梁庭彦厉声道:“给你一盏茶,我在街口等你,误了时间,今夜回去,你自行同大哥解释。” 梁庭瑜低声暗骂:“成日只知告状,大哥有那般可怖吗?” 他瘪瘪嘴,将两个荷包抛给沈慕林:“给他们分了吧。” 被按了一通的人瞧见那沉甸甸的荷包袋子,脸上挤满笑容。 梁庭瑜不情不愿往外走。 沈慕林拦住他:“我同竹子给你作证,你今夜并非胡闹。” 顾湘竹走向暗巷尽头,简短解释一二。 梁庭彦顿顿:“让他别动,我去寻他。” 梁庭瑜啧啧两声,想起正事,收敛起脾气。 “你们入了商会?” 一人道:“自然,自然。” 沈慕林将荷包递还给梁庭瑜,与顾湘竹一同去了巷口。 这处商贩多是由白日摆到深夜,日日不见休。 不多时,梁庭彦便赶到,他朝着守着巷口的二人道了声谢,一头扎进去。 沈慕林弯弯脑袋:“回家?” 顾湘竹轻声应允。 两人如今顺着人群,虽略感拥挤,比方才那一通逆流而行要松快许多。 沈慕林悄声牵住顾湘竹的手:“莫要走丢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豆豉制作方法来源于网络。
第106章 腰牌 许是府学各项事宜尚未安排妥帖,又将开学日期往后推了一天。 卯时刚至,沈慕林就收拾整齐,同顾湘竹一块去了沈玉兰家,沈玉兰与纪子书正用早膳,另有多日未曾再见的云溪道长。 这鹤发童颜的老道抱着酒葫芦,躺在院中藤椅睡得正酣。 顾湘竹目露疑惑,上次惊马,亏得云溪道长葫中烈酒散了香粉味,可这般嗜酒如命的道士,不提赔酒之事,连酒葫芦也不曾讨要,整日神出鬼没,叫人摸不准行踪。 沈慕林毫不客气,拎起葫芦。 云溪咂咂嘴悠悠醒来,一把抢回,瞧着眉眼间染了怒意,瞧见沈慕林,却散了干净。 沈慕林面露笑容:“此前之事,多谢道长相助,晚辈原想归还酒具,不想竟寻不到道长身影,便就此搁置。” 云溪挣扎着往后窜窜,忽而被按住胳膊,略略抬手便对上一双满是威胁的含笑眸。 “不打紧,不打紧,那日我去访问故友,恰巧撞见,算不上帮忙。” 沈慕林含笑道:“是晚辈想岔了。” 云溪颔首,低声道:“若你心中过意不去,不如赠老夫几坛踏雪?” 顾湘竹走近:“江南之物,并州怎能寻到?” 云溪坐起来,边将两人推开边道:“那我不知,我就晓得这人屡次出入佛寺,也是怪哉,那群和尚最是能戒除欲念,总不能是他们买酒喝,我想着那小生尚有存货,便想讨要一壶,岂料他将我臭骂一通,不卖便不卖,老夫哪是如此贪杯之人?” 他说着愈发气涌,手脚并用好一通比划,差点跌下藤椅,好不容易稳下,拔开酒塞饮下一大口,这才觉得舒畅。 “说起来,那汉子也是心思不净,常常夜宿青楼楚馆,染着胭脂水粉气息,又怀揣清酒,哪有这样参佛之人?” 沈慕林记在心中:“踏雪多半弄不来,不如送你几坛我家自酿的青梅酒。” 顾湘竹看向他,林哥这是不愿再谈论此话题,林哥断言那人就是郭长生,若真如云溪道长所言,郭长生此番行迹定有猫腻,再说他从徐州来,便不得不叫人警醒一二。 沈玉兰不知何时走来,她一把夺了那空了一半的葫芦,掂量两下:“这才一刻钟,您便饮了大半,莫非是当水喝?” 云溪尴尬笑笑:“不喝了,不喝了。” 沈玉兰道:“那处屋子一直给您留着,你若是来,便睡在那处。” 自云溪道长收纪子书为徒后,两人便将其以尊父之礼相待,不想这老先生总是不见踪影,便是好不容易归家一次,也不知何时进何时走。 就说今日,他们晨起还不曾见人,刚盛了早膳,云溪道长便翻墙而入,踉踉跄跄扑在躺椅上,不多时便打起呼噜。 “给您留了饭,”沈玉兰道,“子书也在等您。” 云溪道长这才收敛起不着调的步子,理理衣冠,端出些师父模样进了屋。 沈玉兰微微叹气,便见他被门槛绊了个踉跄,好不容易才忍住笑。 沈慕林看向她:“收拾妥帖了?” 沈玉兰:“自然,几件包裹而已,并不重。” 沈慕林若有所思点头:“那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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