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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兰拧他一下:“走个屁,今日必得你送我们上船。” 沈慕林这才笑起来:“还有两刻呢,阿姊。” 沈玉兰一怔:“你叫我什么?” 沈慕林眨眨眼:“我叫你勿要满腹愁思,不过暂时分离,总归会再见面的。” 沈玉兰泪水盈满眼眶,又是气又是笑。 这一番笑闹,将离别之伤抛却,顾西与李溪姗姗来迟,他们起了个大早,蒸了一大锅饼子窝窝,又装上一罐冬日腌制的萝卜酱菜,装了好大一个包裹。 一行人去往码头,不长不短的路,总归是要分别。 苏家三人正等在码头,苏赟冷哼一声,转头上船,临近船板处才道:“沈掌柜,生意兴隆。” 苏安然抱着双臂:“别扭鬼。” 苏瀚海笑着摇摇头:“好好做事,我在家等你回来。” 苏安然:“他们那家人……” 苏瀚海看着他。 苏安然清清嗓子:“你同他们来往,别的人少信。” 苏瀚海满口应下。 苏安然又看向沈慕林:“你放心,我既应下你,便不会爽约。” 沈慕林笑笑:“那便多谢苏掌柜了。” 船缓缓启航,渐渐缩成天水相连处的小小黑点,再也瞧不见。 “走吧,送你上学。”沈慕林转头道。 顾湘竹看向他,愣了下。 沈慕林笑着道:“怎么,府学有规定不许你夫郎去吗?” 顾湘竹淡笑启唇:“自然没有。” 沈慕林:“那便走吧。” 他们便同李溪二人分别。 沈慕林心情颇好,连步伐也雀跃许多,顾湘竹满心皆是与林哥同行,嘴角亦微微上扬。 苏瀚海暗道怨不得他家安然回去,千百次念叨这两人默契无间,合该是一对夫夫。 如今瞧着,还真是恩爱无双。 他便刻意落后一步,岂料沈慕林瞧见。 “苏大哥,你便将我们当自家弟弟看待,往后多来家里串门,竹子相近之人不多,他与你投缘呢。” 苏瀚海顿了下:“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府学并不算很远,行至门口,已有不少学子入内,临近学子不于府学中歇息,只是晌午在其中用膳。 前两日休沐,若是外州或是下县人士,多不会归家,便也宿在府学中,只是出入必得先行登记。 往常是辰时一刻开课,不过多是卯时起床便开始念书背诵者。 眼看着快到了时间,沈慕林催促几声,顾湘竹却站在原地。 “怎么了?”沈慕林疑惑道。 顾湘竹:“我的腰牌。” 沈慕林怔怔,前两日他拿了腰牌观赏,不曾看出些花样便被打断,于是随手收起,这两日忙碌间,竟是忘了到底放在何处。 “我回去寻,”沈慕林咬唇,“能否同夫子解释一二,我寻了便送来。” 顾湘竹轻声笑起:“无妨。” 沈慕林垂下头。 顾湘竹道:“是我记错了,我瞧见你放在桌上,便收入书匣中。” 沈慕林松了口气,顾湘竹接着道:“一日不戴也无事。” 苏瀚海附和道:“甲班学子不多,夫子皆能叫出名号,只要不弄丢便可。” 沈慕林蹙眉道:“若是弄丢了……” 苏瀚海道:“那便不知了。” 沈慕林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梁庭炽借着扇子遮掩,轻声道:“若要有心之人拿去,府学可要遭贼了。” “梁弟。”苏瀚海作揖道。 梁庭炽还一礼,顾湘竹同样作揖。 “舍弟之事,多谢沈掌柜了。”梁庭炽道。 沈慕林问道:“梁小公子可好?” 梁庭炽摇头,无奈道:“家父本不愿他接触那些事,可我家三人,唯他有经商之才,只是阿瑜心思良善又单纯,实在是担心他被诓骗,此事让他长长心也好,只是若之后他去寻你,还望沈掌柜帮忙开解一二。” 沈慕林自是同意,他闹了个乌龙,之后思索一番便明白梁庭瑜为何去了那处。 他暗笑着果真赤诚,又不免担忧几分。 “时候不早,改日再去家中叨扰。”梁庭炽道。 沈慕林笑道:“自是欢迎。” 顾湘竹微微启唇,无声浅笑:“晚上见。” 沈慕林含笑几分:“等你回家。” 顾湘竹轻声应允,刚入府门,便听见侧面传来一声低呵:“有伤风化。” 他看去,安夫子抬起手就戳过来:“府学门口,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我便是这般教你的?” 顾湘竹不闪不躲:“并未拉扯,只是与他同行。” 安夫子冷哼一声,低下声:“你自当爱护羽毛,你瞧这是学堂,我瞧倒是另一小小官场,多是戴着面具不知真心之人,真是文人不在,世风不古。” 顾湘竹垂眸:“先生教训的是,只是晚辈同林哥本为夫夫,自然应为一体,又何来伤及羽毛一说。” 安夫子叹气阵阵,又想起曾于安和县县衙堂前那次相见,他记着是个大胆又聪明的小哥儿。 正如同今日见混沌仍不愿折下傲骨的顾湘竹。 他这位学生,曾是他最得意的门生,一经落榜遭难,竟没了去向,让他好一阵可惜。 时至今日,瞧着他再度入学,安泰和总算了了一桩心事,他念及昨日批注学子课业,瞧见那熟悉又陌生字迹,少了丝锋芒,又多了丝韧意,待念及顾湘竹如何捡起这一手字,更是几番哀叹,几番骄傲。 他朗声笑道:“你们倒是相配,显得我这个老头子冥顽不灵,迂腐不堪了。” 话音落下,他忽而撇到几乎弯腰至驼背的学子:“郑衡阳,给我过来!” 顾湘竹眉心微蹙,循声看去,这人好生眼熟。 郑衡阳竟是撒腿就跑,他腿脚飞快,安泰和气急,到底是追不上。 顾湘竹问道:“那位同窗我似乎见过。” 安泰和瘪瘪嘴:“你与你同窗二载,只是学考总落于末尾,又实在不爱讲话,且你们一并参加乡试,虽说落榜,但也算有些成绩,便入了府学,不曾想今时更加腼腆,见了我就躲,真是不像话。”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第107章 欺凌 沈慕林哼着小曲回家,先拐进沈玉兰家中,云溪道长果真又不知去向,只余下空空荡荡的房间,沈慕林锁好门,正巧撞见神色匆匆的李溪。 “小爹?”沈慕林叫住他。 他注意到李溪拿在手中的东西,好生眼熟,他凝神一瞧,正是那日他因着好奇要来看的腰牌,顿时蹙起眉来。 李溪应了一声,不免忧虑道:“竹子把腰牌落在家里了,旁的先生我不知晓,安夫子最是严苛守规矩,今日又是头一日,说不得要杀鸡儆猴一番。” 沈慕林一怔,他夺了腰牌:“小爹,我去送。”、 好个竹子,如今竟也学会扯谎了。 他卯足力气朝着府学奔去,辰时已过,街道人影二三,渐渐多了笑闹声,沈慕林不得不慢下脚步,又暗暗祈祷万不要让顾湘竹被夫子逮住。 府学不许生人入内,且平日总是大门紧闭,非散学休沐不得开,好在有两位小厮守门。 沈慕林敲了几下门,不多时便开了一条小缝。 一睡眼惺忪的老翁探出头来,慢吞吞道:“你来寻谁?所为何事?” 沈慕林赶忙讲明事情原委,又拿出腰牌以作证明。 老翁抿唇半晌:“等着吧,晌午用膳时才有空闲。” 沈慕林刚想问能否拜托他送进去,却见那老翁眼神冷冽,扫了眼无甚新奇的腰牌,竟是像瞧见瘟神一般。 下一瞬,府学院门便被关紧,上了门栓子。 老翁身后的小童问:“阿爷,那是顾学子的夫郎吧,我今日晨起瞧见他了,不过为何不能接呢?我腿脚很快,待课间歇息时送去也成啊。” 老翁瞪他一眼:“不许便是不许,哪来那么多问题。” 小童瘪瘪嘴:“那后面的小门便不用看吗?” 老翁拧他一把:“你若再多言多问,回家找你爹娘去,才挣几文钱,做什么多管闲事?” 府学门外,沈慕林悄声贴近院门,隐约听见几声交谈,却是辨认不清,他揉了把耳垂无奈叹气。 索性今日无事,他就近找了间茶铺,要了壶早春新茶,望着窗外发呆。 店小二放下茶壶,瞧着他目光沉沉,不时看向府学处,心知肚明道:“小郎君,家中有读书人啊?” 沈慕林随口应下,店小二嘿嘿笑道:“是你家相公?” 此时尚未到上客之时,店中只有沈慕林这一散客,便是守着算盘的掌柜也打起盹来。 店小二满眼八卦,压着声音道:“你这是刚来府城?” 沈慕林心神一顿,立即摆出风尘仆仆疲倦不堪之态,眼中恰到好处流露出几分惦念。 他掩面道:“家中不好过,我这才来此寻他,纵然辛苦些,到底是同在一处,彼此依靠着,日子也好过。” 店小二左顾右盼一番,竟是坐下:“便是这个理呢,你瞧着那些人风流倜傥,可若是夫夫日夜分离,再遇上红颜知己……啧啧,那可真是……不可说,不可说。” 沈慕林佯装惊讶:“我方才去询问,那位守门的老翁看管极为严格,平日是不开院门的,怎能遇上红颜?而且……他们念的不是圣人言谈,正要修身养性吗?” 店小二啧啧两声:“诗会,叫几人添些雅致嘛,就是不说散学休沐时分,便是夜深时分,你便瞧着呦,后门可是没人管的。” 沈慕林眉心蹙起,这么一讲,也不算是严防死守,分明还有漏洞,他打定主意一会儿去瞧一瞧。 店小二当他不信,拍胸脯子保证:“我住处正守着那条巷子,亲眼所见,难不成会诓骗你,对了,前两年还有一起盗窃案呢,说是有学子丢了腰牌,你猜怎么着?” 沈慕林附和道:“被人捡了?” 店小二撇嘴道:“何止,那学子去寻姘头,掉了腰牌,腰牌又被那姘头的姘头捡了,竟是叫那人光天化日之下,大摇大摆进了府学,又摸进学舍,刚巧有学子身子不适,在学舍中歇息,便这般撞上,。说是那贼人当时已卷了两三包的财物呢。” 沈慕林若有所思,面上不显,捂着心脏道:“可真是菩萨保佑,否则不知要丢多少东西呢。” 店小二连连点头。 沈慕林低声道:“多谢你了,这样的秘幸,哪是我这一寻常人家能听说的。” 店小二笑了几声:“说是不许外传,也就那些学子顾脸面,这事儿早已人尽皆知,正是最为光明正大的秘谈呢。” 沈慕林又捧他一番,见新上客人,店小二这才挪了屁股,不情不愿干活去了。 饮尽茶水,沈慕林结账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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