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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梁庭炽闲庭信步般走入,轻巧关上门,又搬了凳子挡了门,门神一样坐在悠哉坐下。 郑衡阳连忙调转方向,想跳窗而下,却被顾湘竹扯住衣襟,他身量不比顾湘竹,此前又少于锻炼,哪里扛得住黑沉着脸,眼中满是冷意的顾湘竹。 顾湘竹随手扯下他的发缎,将他捆在桌角:“污蔑诽谤传播谣言,我送你同他们团聚可好?” 郑衡阳脸上一白:“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不知?”顾湘竹冷声道,“他救你才留下,你不知感恩便罢,还要抹黑他!” “我去寻你,哪知后续?兴许是其他人瞧见,这才传出话来。” 梁庭炽低声笑道:“新奇,顾弟不曾说传了什么,你连什么时候也定好了,方才还讲不知呢。” 郑衡阳抿唇,顾忌他的身份,到底不敢反驳。 顾湘竹静静看着他:“曲思远几人尚在关押,除你之外,便只剩安夫子与唐大人。” 郑衡阳:“兴许有人路过,瞧了个正着。” 顾湘竹踩上他的脚腕:“我认定是你,若要断案,便去请唐大人。” 郑衡阳倒吸口冷气:“你若无证据,我就告你欺辱同窗。” “欺辱?”顾湘竹冷笑道。 郑衡阳道:“或者你帮我,我便站出来,将那日之事全数讲一讲,还你夫郎清白。” 顾湘竹将他扯起来,郑衡阳踉踉跄跄几步,梁庭炽顺势让开,他便要被推出去。 “不过是送出去几位同窗,你便这般自傲,”顾湘竹凝视着他,“这府学中,除他们之外,应当还有其他人。” 郑衡阳眼眸微闪。 顾湘竹接着道:“一颗叛主的棋子,他们还会接着用吗?” 梁庭炽道:“我若是你,便一叛到底,毕竟你今日这样的下场,也多亏了他们。” 郑衡阳手指捏的越发紧。 顾湘竹甩下他:“散学前,我若再听见那般言论,明日过后,便是你风靡府学之时。” 郑衡阳跌倒在地,哪还有半分猖狂之意。 顾湘竹甩袖离去,安夫子这才到来,瞧着屋内狼藉,顿觉头大。 再看含着笑意的梁庭炽,满面冰冷的顾湘竹,叹气道:“到底是为着何事?” 郑衡阳张张口,刚要说话,就听见徐元一声惊呼:“竹子哥,你受伤了?流……流血了!” 安泰和赶忙去看,就见顾湘竹左手掌心一条伤痕,蜿蜒至虎口,正淌血不止。 又见屋内茶盏碎片,不由得叹气。 “先去处理伤口,”安泰和顿了下,“梁庭炽你留下,徐元送他去瞧郎中,若影响下午功课,今日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抄书去,十遍!”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第111章 玉壶 沈玉兰家小院,沈慕林半依着藤椅,乌苏坦站在距他一尺处,因着此二人均是知晓他的异族身份,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揭下头巾团成一团丢掉一旁,不知在同谁赌气。 “我得罪了人,为着逃命不得不与他分离。”乌苏坦没好气道。 沈慕林轻蹙眉心:“他不过幼小稚子,你将他那便丢下,可曾想过他要如何活下去?” 乌苏坦怔愣道:“我教了他安身立命的法宝。” 梁庭炽道:“法宝?” 乌苏坦双手比作花朵盛开状,撑着下巴,扬起一灿烂笑容。 沈慕林叹气几分,不由得撇嘴:“敢问兄台,如今几岁?” “三十又三,”乌苏坦眨眨眼,“你别瞧着幼稚,我家赫尔赤那样好看,难道还有人不喜欢他吗?” 沈慕林扭过头,不欲同他说话。 乌苏坦自顾自兴道:“我还教了他几句官话,最是通用呢。” 沈慕林更是冷笑,梁庭瑜却是不清楚,于是追问几声。 乌苏坦尚有些不好意思:“我同他讲遇见同我一般的便叫爹爹,同他姑姑一般的便叫阿娘。” 梁庭瑜:“……” 梁庭瑜:“你当真是他爹?” 乌苏坦拍拍胸脯:“货真价实。” 沈慕林打量他片刻,凉凉道:“你大燕话讲得不错。” 乌苏坦抿抿唇,冲着他笑起来,分明是打定主意装傻。 沈慕林抱着手臂走到他身侧:“糖糖如今记在我名下,是过了官府的,你若要带走,便同我去官府,先去了户籍才成。” 乌苏坦一顿,连忙摆手:“无妨无妨,这样最好,这样最好。” 他忽然匆匆站起,连连后退,竟是翻上墙头一跃而下。 梁庭瑜赶紧推开院门去寻,却只瞥见拐角处闪过的衣角。 “你就这样放走他了?”他颇为不悦。 沈慕林推着他出门,利索上锁:“三句话有两句话不是真的,不放走如何?” 梁庭瑜一惊,转头看他:“我瞧着他很是真诚啊。” 沈慕林揉了下他的脑袋:“你见哪位逃命之人这般潇洒?”、 他低声笑笑,进了小院,李溪听见动静,抱着双眸通红的糖糖急匆匆走出来:“不知怎得了,忽然哭起来,好不容易才哄好,瞧瞧,快要赶上兔子了。” 沈慕林接过小崽子,心中纵然有气,更多的便是心疼。 “小爹,我同他说说话,无妨。” 李溪仍不甚放心,可左右是管不了:“锅里还有饭,我热热去,梁小公子也在这里吃吧?” 梁庭瑜眼睛落在糖糖身上,仔细打量几番,除却那双眼睛瞧不出一处同那人相像的。 李溪又问了一遍,他才回过神,沈慕林已领着孩子进了卧房。 糖糖扑进沈慕林怀里那刻,泪水便涌了出来,他用软乎乎的胳膊圈住沈慕林脖子,无论如何也不愿松手,沈慕林无法,只得先轻拍几下帮他顺气。 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糖糖才慢吞吞松手,瞧着那叫一个不情不愿。 沈慕林将他放到凳子上,顺势蹲下握住他的手。 “你是不是担心我同你顾爹爹将你丢下?” 糖糖愣愣,小心翼翼摇头,察觉到沈慕林不甚喜悦的眼神,避开眼神不再讲话。 沈慕林轻声叹了口气:“你爹怎么教你的?” 糖糖抿着唇,仍是不肯吐出话来。 沈慕林双手托住下巴,极尽明媚的扬起笑容来,他抬抬下巴:“这样?” 糖糖先瘪了嘴,眼看着要哭,硬是憋了回去,慢吞吞点了头。 沈慕林揉揉他的小脑袋,暗暗叹气,这些日子总是忙着其他,竟是不曾瞧出小崽子有何不同。 “我接你回家,并非是因着你会笑会乖,糖糖,你不需同我一并起床,也无需学着你顾爹爹一般捧着书瞧,你喜欢什么便做什么,若你想要见你爹,同我们讲便好。” 糖糖抱住沈慕林,竟是将这几日所学全数抛了干净,只管一遍遍喊着“爹爹”,又一声掩过一声讲着“不丢”。 沈慕林将他按进怀里,轻声安抚着,好不容易哄睡,将他轻轻放在床上,小崽子脖颈间挂着枚亮闪闪的粉色玉壶,他仔细一瞧,竟是由着琉璃制成,如今琉璃只胡斯国盛产,民间虽有,存量极为罕见,多是朝贡入宫廷中,供圣人后妃与肱骨之臣把玩。 他确信此物从前不曾有过,再见那异乡人今日之举。 沈慕林不由得蹙眉几分,竟是原就打定主意,此番是要同小崽子告别的。 他等着小崽子睡醒,同他商议一番,轻手轻脚将那玉壶摘下,寻了只小匣子,妥帖放入其中,由着糖糖亲手上了锁,再放入箱子里。 沈慕林将钥匙穿回绳子,帮糖糖带上。 “此物是你的,只是如今不适合佩戴,我将钥匙赠给你,待日后合适时机你再拿。” 糖糖摸着钥匙,心知几分,他望着那只箱子,使劲点点头。 天色渐晚,沈慕林又同糖糖玩闹一番,便去了夜市摆摊,顾湘竹不多时赶来,两人配合几日更添默契。 只是顾湘竹总要侧着身子,他那般耳力,又有一心多用的本事,沈慕林稍稍挪了身子,他便跟着动上一动。 沈慕林心中疑虑越发深重,待要归家,他作势弯腰提物,实则从后方探去,眼疾手快将那快要躲开的手扯住,只听见顾湘竹闷哼一声,沈慕林慌张松了手:“你怎受了伤?” 顾湘竹轻声笑笑:“无妨,没拿住茶碗,兴许是走神,便让碎片割了手。” 沈慕林忙问道:“瞧过郎中了?影响写字吗?会不会留疤?” 顾湘竹淡笑道:“瞧过了,不影响,伤口不深,应当不会留疤。” 沈慕林觉出些似曾相识之感,他压下疑虑,同顾湘竹回家。 行至巷口,果真见往常总要来晃一圈的徐元缩头缩脑躲在墙角。 “我瞧瞧今日给玉兰姐家里锁好门了没?” 沈慕林将顾湘竹推进家,了当关门,快步将眉眼间全是心虚的徐元拎了出来。 徐元战战兢兢:“沈哥,我……” 沈慕林佯装黑脸:“说说,怎么回事?” 徐元摇头:“不成,竹子哥不许我讲。” 沈慕林:“你若不想告诉我,早回家去了,何必在此等着?” 徐元摸着脑袋,嘿嘿笑了两声:“我就知瞒不过沈哥。” 他低声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通:“我当时去寻夫子,不知竹子哥到底是怎得受了伤,梁兄应当在场,我想着多是郑衡阳那厮干的。” 沈慕林将小筐里特意留给他的那份拿出来:“帮我留意些,他若是日后针对竹子,你便告诉我。” 徐元吃得心满意足:“自然,我铁定支持你们。” 沈慕林笑起来,正要离开,被徐元拉住:“你千万别说我告诉你了,竹子哥叮嘱过我的。” “放心。”沈慕林拍拍他。 沈慕林进了小院,直奔灶台,灶火上烧着热水,他们回来便能好好擦洗一番,沈慕林特意配了药方,又能调养身子,又能去除味道,十分好用。 顾湘竹已将热水倒进浴桶,他单手持瓢,正添着冷水。 “徐元都和你讲了?” 沈慕林关上门,轻靠着墙:“你明知他会告诉我,还做什么遮掩?” 顾湘竹回望他:“少担心一刻便是一刻。” 沈慕林撇撇嘴,走近他夺了葫芦瓢:“手受伤沾不了水,总能褪去衣物,快些进去,待水冷了我便不管你了。” 往日无比灵活的手此刻却是僵硬,顾湘竹抿住唇,他慢慢转身,背对着沈慕林,好一阵才将上衣褪下。 沈慕林含笑瞧着他,忽然伸手戳了下冒出来的肩胛骨,顾湘竹更是僵硬。 “是你要同我过日子,害羞什么?” 沈慕林又上手摸了几下,心中越发安稳,这些日子总算是将身子养好了,如今都有了层薄薄肌肉。 顾湘竹无奈几分,总归是泄了气。 他入了浴桶,迎面对上弯下腰的沈慕林,一缕青丝落下,与水面相隔些距离,要触不触般于烛火摇曳忽明忽暗,顾湘竹轻轻捉起那丝作乱的发丝,又不知下一步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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