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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发现我们了吧。”王汉元结巴道。 另一人扬声道:“他家小哥儿好像在夜市做买卖。” 曲思远清清嗓子:“跟上啊。” 顾湘竹步伐不快不慢,恰好让他们跟上,曲思远眉心蹙得越发紧。 这家伙莫非早就知晓他们来寻他,故意耍他们玩吧! 他走神功夫,又被王汉元拍上手臂:“老大,他他……提速了。” 曲思远一抬眸,便见顾湘竹左顾右盼一番,迅速闪身进了小巷。 “追啊,老子今日必得弄了他!” 王汉元战战兢兢:“我爹发话了,若我惹事生非,便打断我的腿……” 曲思远厉声道:“你乐意被那小哥儿耍了?” 王汉元吞吞吐吐:“耍不耍的,不都进去了嘛。” “你去是不去,此事是黎公子吩咐,后日商会宴谈,你家莫非不需要仰仗他们?”曲思远压下心里打起的鼓。 王汉元抿唇,到底点了头,只是暗暗咋舌,黎明州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瞧着清朗,竟也是个学曹公的。 顾湘竹站定,心中漠然,将有半盏茶的功夫,那些人才姗姗来迟。 他理理衣袖,佯装吃惊,向后退了几步,径直撞上堆积如小山般的货物。 “顾大才子,顾大才子,”曲思远提了音调,“你说说你,怎就选了这么个地方。” 巷子倒是宽敞,可惜被货物堆积,生生断了后路。 “我好奇极了,你家那小夫郎那般能打,你这脸煞白的小病秧子怎抗住他的?” 顾湘竹直直迎上他的调笑,不卑不亢道:“你意欲何为?” 曲思远招招手,跟在他身后的人登时围了上来,将顾湘竹按在原处,动弹不得。 “他于夜市抛头露面,你好歹读过圣贤书,怎也沾了铜臭味,我是好心提醒,你不如听听旁的同窗如何议论,要我说啊,谁家相公散学后还去做那营生,当真是辱了读书人的脸面。” 顾湘竹冷冷抬眸:“你自诩圣贤?我不知谁家圣贤者因着欺辱同窗锒铛入狱,却仍不思悔改,你竟也敢替读书人讲话?” “你!”曲思远被戳中暗处,跳脚道,“做什么清高模样,不过是个踩低捧高的势利人,你敢同梁庭炽撕破脸吗?” 顾湘竹微微蹙眉:“我为何要同梁兄生分?” 曲思远越发猖狂:“你自认清流,一边攀附唐大人,一边攀依梁家,对了,你那夫郎又同黎家不清不楚,真是可笑。” 顾湘竹静静看他几秒,竟是点了头。 曲思远将要骂出口的话卡到嘴边,这家伙莫非气狠了,脑袋不清楚,那他这是到底有没有让他们生了嫌隙? 顾湘竹很快回答了他,他微敛眼眸:“你回去告诉黎明州,让他离我家林哥远一些。” 曲思远愣了愣:“……什么?” 顾湘竹好心解释:“我夫郎很是胆小,自然不敢得罪黎公子,你们应当同黎明州有些交情,如今劝解我,想来是为我们夫夫着想,不若劝劝黎明州,莫要往我家走了。” 曲思远怔住,一时间竟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 王汉元拉住他:“老大,莫要被他几句话搅乱了,这些人嘴上功夫最是厉害。” 曲思远回过神,厉声呵道:“你耍老子是吧!” 顾湘竹但笑不语,这副游刃有余的态度更是惹得曲思远气昏了头,他声音越发大,乱七八糟的话冒出来,一茬一茬难听极了,顾湘竹脸色越发不好,似受不了这语言的强烈攻击,整个人都要倒下,亏得身后有货物支撑。 “你跑啊,老子好心劝你,你不听,我就是在这里揍你一顿,你又如何?你有证人吗?”曲思远猖狂笑着,“难不成学你夫郎,再诓骗我一次,让唐大人来作证?” 顾湘竹忽而勾起唇角,曲思远心中一慌,又生出如那日般不好的预感,接着便听见一阵簌簌的攀爬之声,他慢慢抬头,正对上从货物上方探出头来的唐文墨。 唐文墨大呵一声:“你们改不好是吧!欺负人欺负到官府门口了!” 曲思远慌不择路,身后小弟更是如此,登时便要跑,刚迈开步子,唯一出口便被一队衙役围住。 唐文墨翻过货物,利索跳下。 顾湘竹理理衣袖,丝毫不见方才被逼至绝境的慌乱,他拱手作揖:“唐大人。” 唐文墨看他一眼,挥挥手,曲思远几人再次被押走。 “你们夫夫二人,商量好了吧。”唐文墨并不算生气,只是故意黑着脸。 顾湘竹轻声道:“大人想要将商会宴席推后,如今不刚刚好吗?” 唐文墨自然想到这一层,他扶额大笑:“沈小哥儿同我提了推后之事,你又马不停蹄送来了他们的把柄,合作这般默契,我竟不知要如何夸赞你们。” 顾湘竹态度谦和:“并非晚辈之功,他们不思悔改,偏要追我,学生不能以一敌多,逼不得已,只好想些旁门左道,” 唐文墨冷哼着摆手,又叫住他:“你们这般做,便是要同他们撕破脸了。” “非也,”顾湘竹轻声道,“他们纵然胆大,也不该刚刚受罚便出门作乱。” 唐文墨眯着眼:“你是说他们受人指使?” 顾湘竹:“大人不若去将林哥叫来,您瞧瞧谁与他同行。” 唐文墨叫来差役:“去夜市请沈掌柜过来,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要说。” 官差领命而去,唐文墨心中有了底,他自然知晓这并州府城商户间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五家依附上者。 他方才并未多想,此刻回神,自然有了人选,待瞧见跟在沈慕林身后的人,并不算惊讶。 天时地利人和,那宴席纵然举行,也不过是寻常吃喝,定然谈不下事来。 唐文墨将顾湘竹推给沈慕林,扫了眼黎明州,黑着脸快步进了官府。 黎明州正是茫然,他本想着让沈慕林来也好,瞧一瞧顾湘竹狼狈模样,什么丰神俊朗什么温润如玉翩翩君子,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 另外,若是让顾湘竹觉得是因着沈慕林惹了事,他才遭此一难,又夹杂许多流言蜚语,总归要离心。 再者,他稍稍出手,让沈慕林欠下他的人情,他不信劝不动沈慕林入商会。 黎明州算计一番,只待这几人按着计划行事,三日后的宴谈,便是他凭借分离沈顾,拿下沈慕林得父亲赏识之时。 只是这一路跟来,他越发觉得不对劲。 分明说在府学周遭,趁着人多时吵嚷一番,方才却是不见人影,他忽生出一些不好的想法,莫非是曲思远那几个蠢货,寻衅时又被官府拿了去? 他暗骂几分,那唐知府整日守在府学作甚? 直到瞧见站在唐文墨身侧的顾湘竹,他心中越发慌乱,却见唐文墨黑脸,似从未欣赏过沈慕林这一双夫夫般拂袖离去。 黎明州脑中似有浆糊般转不过弯。 沈慕林攀着顾湘竹检查一番:“可有受伤?” 顾湘竹轻轻摇头,他抬眸看去:“黎公子?” 黎明州抢先一步道:“我有事寻沈掌柜,他担心你出事,我便陪他来瞧瞧,现下瞧见你无事,他也该放心了,不过顾秀才,若是日后不愿去夜市,也该早些说清,免得沈掌柜忧心。” 顾湘竹眸中浸了冷意,竟是抛却礼节,一句话不曾回,拉住沈慕林道:“我让你担心了。” 沈慕林望向他,他们早前便做了准备,若想推迟宴席却不叫人生疑,便要找好理由,于是便想到黎明州。 这厮一肚子上不得台面的花花肠子,必想在黎风云面前刷些好感,交些功劳,因此他不敢全数撤下跟随沈慕林的人,这便让沈慕林抓了空子。 黎明州知晓曲思远几人同他家有嫌隙,必要利用一番,可他并非非要出面不可。 沈慕林故意从苏安然那处拿了两盒胭脂,配合落下,又不让那小厮瞧清楚,黎明州心有疑惑,多会来寻他。 他们虽不知曲思远几人要如何出手,但无论如何,只需引出黎明州,接着便要等了。 沈慕林看向巷口,轻轻启唇:“等到了。” 两位官差大步走近,一人按住黎明州一边胳膊:“黎明州,同我们走一趟。” 黎明州满面惊恐,他看向沈慕林,见他眼露疑虑,又去看顾湘竹,顿时清朗,这病秧子故意的,不知他如何瞧出来,竟让那几人把他供了出来,不过那又如何,他们没有证据,他便能说是诬告! 黎明州被押入官府,并未见到唐文墨。 巷口,唐文墨拎了把从府中随手拿来的扇子,照着两个人的脑袋,一人来了一下。 沈慕林笑起来:“大人,怎得恩将仇报呢?” 唐文墨瞪他一眼,嘴角却是勾起:“也就你敢说是给本官恩情了。” “我可不敢,”沈慕林眨眨眼,“多谢大人为我们夫夫做主。” 唐文墨笑着摆手:“黎明州定会咬死是他们几人攀诬,不过他同样没有证据,不免要调查几日,本官可没心力再折腾那宴席了,如此瞧来,还是推迟为好。”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第115章 推迟 府衙那一闹,沈慕林与顾湘竹得了好几日轻快,梁庭炽身在三家之中,消息最为灵通,他心中清明,却并未询问顾湘竹,只当作是黎家作孽甚多,如今得了反噬便罢。 梁家同其他两家不同,他们做的是住房生意,出行之事于他家影响最小,那码头自然可争可不争。 因此,这小半年,多是黎路两家互生事端,比起黎风云正值壮年,路家情况大为不同。 去年开春,路家老爷与大公子先后病重,老爷子就此殒命,自小体弱的大公子却捡回来一条命,只是如今,连屋门也出不得,多数事物便由着路家小姐与黎夫人姑嫂二人打理。 诸多商户戏称路家为“娘子军”,说来神奇,此后路家更加蒸蒸日上,黎夫人又去了徐州做买卖,听说近日归家,为的便是那城东码头。 更有甚者,好一番摇头,不知这黎夫人同黎家是何关系,亲疏远近又该如何分辨。 于是格外关注此次宴谈。 没曾想竟是干干脆脆推后。 刚过晌午,沈慕林家中便迎来两位客人,梁庭瑜同黎欣先后来到。 沈慕林迎客入门,黎欣进屋便瞧见冒着热气的茶水,她心中疑虑散了大半,也不客气,了当坐下:“看来是让你久等了。” 梁庭瑜仍然懵懂:“林哥儿,你同黎夫人……” 沈慕林点头,将各色糕点摆弄一番,拼了个小盘:“糖糖,去找阿公一块吃。” 糖糖乖乖捧起小盘,他瞧着身量小小,端东西却是四平八稳,一步三回头出了门,没一会儿又跑回来探出头,小声道:“爹爹,糖糖会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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