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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文墨心神一震,连忙上前扶他。 顾湘竹却是不应,将眼睛曾有损之事告知于他。 “你……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本官?”唐文墨嗓子发哑。 顾湘竹垂眸道:“此事并无证人,也无证据。” 唐文墨又气又无奈:“先前我还觉得你心思玲珑,竟是想岔了,证人证据那是官府应做之事,天下自来便没有受害者举证的道理。” 顾湘竹扬扬嘴角:“晚辈受教。” 唐文墨蹙起眉梢,笑着摇头,什么证据难求,分明是说官府无为,这才求告无门。 “本官会去查,”唐文墨顿了顿,又皱起眉,“只是我不敢说能立刻查清,又不能保证查清后立即还你公道。” 黎非昌若曾有不轨之行,说不准便是他肃清旧案的橇板。 从前他并非未从此处考虑,一来是无甚线索,只能东一棒槌西一棒槌的搜寻,二来黎非昌身处外州,查起来并不方便。 顾湘竹恭敬又加:“大人,高楼非一日起,也绝非一日可倒。” 唐文墨朗声笑起,将顾湘竹扶起,拍拍他肩膀:“本官承你这份恩情。” 顾湘竹敛起眼眸,唐文墨发觉他刻意躲着阳光,心中一沉:“你这眼睛……” 顾湘竹半阖着眼:“已好七八成,不影响视物。” “那便好,”唐文墨思索片刻,“为你治病的郎中可还在?” 顾湘竹道:“云游之人,近日应当还未离开。” 唐文墨道:“你回去寻那郎中,让他将你的眼疾从受损至治疗,乃至治愈一一写明。” 顾湘竹拱手施礼:“多谢大人。” 唐文墨捏捏眉头,望着湛蓝的天空竖起中指,骂了姓陈的上一任,又骂端了陈修远底子的陈将军,端也没端干净,留一堆烂摊子给他! 顾湘竹走出桃林,二三随行守在林外,分明是拦着诸位学子不许打搅唐大人。 他忽略一众探寻目光,步履不停,姿态端正。 郑衡阳从侧面拽住他,顾湘竹一顿,手心便被塞进一张字条,郑衡阳一眼不愿停留,飞快离开。 顾湘竹走回原处,寻时机拆开那张字条,又收拢。 日薄西山,春日宴到了尾声,觥筹交错几番,便踏入归途。 月上西山,顾湘竹将字条拿给沈慕林。 沈慕林刚拆了发缎,如墨般的头发披在肩头,他掀开眼皮,打趣儿道:“莫非是借着好景,给我写了情诗吧?” 顾湘竹脸上一红:“你若喜欢,我也可写。” 沈慕林打开字条,脸上笑容散了干净:“好一个郭长生,他竟还有脸邀请我们去迎春楼?还有要事商谈!” 顾湘竹拉他坐下:“我今日将眼睛之事告诉了唐大人。” 沈慕林涌上来的气卡在半途,担忧攀升:“这……会影响你科举吗?” 顾湘竹笑了笑:“眼疾一事,除却安和县之人,还有何人知晓?” 沈慕林皱眉:“你是怕日后黎家人拿此事告你?” “只怕措不及防。”顾湘竹轻声道。 他眼睛已治了七七八八,视物做事皆不受影响,可到底不及常人,难免需要翻阅律法,再寻郎中诊治证明。 沈慕林捏着手:“是了,他们什么招都能想的出,以防万一,还是要小心为上。” 顾湘竹看着他:“你今日去见了梁庭瑜?” 沈慕林被转了话题,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毛笔,顾湘竹自觉研磨,便看他手指翩跹,不多时便勾勒出一处三层小楼。 “我托他寻一处类似酒楼,二层也可,只是上下皆能待客,并非客栈,只吃喝不住店。” 顾湘竹道:“若做食肆,只我们几人,是否人少了些?” 沈慕林笑起来:“谁说只有我们的。” 他卖了关子,将毛笔放下,待那墨痕干透,沈慕林将纸夹入书页之中。 “我还不曾全数想好,之后再和你讲,此物寄存在你那儿,待日后我来赎。” 顾湘竹笑着点头,待沈慕林去洗漱,他抽出那轻飘飘的纸,放入一半臂宽的匣子里。 刚洗漱完的糖糖扒着桌子探出头来,眼中满是好奇。 “画,”糖糖指着匣子,“爹爹,为什么藏起来?” 顾湘竹摸摸其中的墨梅图:“好看。” 糖糖重复道:“好看!” 顾湘竹抱起他,将独一本的书册翻开,书页有翠竹二三,他小声道:“你爹爹画的。” 糖糖抱着他脖子:“画画!” 顾湘竹笑起来,合住匣子,放回原处,取了新纸,将特意买给糖糖的小毛笔拿出。 “只能画一会儿,早些睡。” 糖糖眼睛弯弯,坐在书桌前不时晃动小脚丫。 沈慕林擦着头发走入卧房,正瞧着这父子和谐之景。 顾湘竹抬头看他,取了布巾,按他坐下。 沈慕林乐得清闲,一边由着顾湘竹帮他擦头,一边看糖糖在纸上勾勾画画。 待头发擦干大半,顾湘竹去换布巾。 糖糖靠近沈慕林,小声道:“小爹,爹爹藏着你的画哦。” 沈慕林愣了一下,翻开那本书,果真找寻不见那幅草稿。 他没再追问,眼中笑意越是遮掩不住。 小书生啊,真让人心喜。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第118章 商谈 晌午,迎春楼。 沈慕林同顾湘竹姗姗来迟,进门便见一身量刚过膝盖的幼童一脑袋撞上来,沈慕林扶住他,小孩儿结结巴巴道:“大哥怕你们不认不得路,让我来接你们。” 顾湘竹看向沈慕林,沈慕林暗自发笑。 什么认不得路,不过是暗喻他们不守时罢了。 不过他们本就有心晾一晾郭长生,这人丝毫不顾及的让郑衡阳送纸条给顾湘竹,分明就是有恃无恐,且算准他们会一同来此。 顾湘竹启唇:“带路吧。” 小孩儿懵懵点头,一副被欺负惯了逆来顺受的样子。 沈慕林与顾湘竹随他上楼,弯弯绕绕走了好一会儿,这才进了二楼最深处的一间屋子。 刚踏入门,迎面飞来一重物,沈慕林抬手接过,掂量一番:“好大的手笔。” 郭长生转过头:“许久不见,顾秀才。” 他言语间丝毫不将沈慕林放在眼中,自顾自朝着顾湘竹走来,顾湘竹却是拉起沈慕林,屋门尚未来得及关上,两人已退了出去,竟是毫不留恋,转身便要下楼。 郭长生好一阵措不及防,未出口的话被堵在嗓子眼,不由得捏紧了手。 沈慕林被顾湘竹拉着踉踉跄跄,他飞速调整步伐:“少说可有上百两呢,你说他从何处得来的银钱?” 顾湘竹冷眉不语,沈慕林往后缩了缩,他才慢慢停下。 郭长生赶忙追上:“沈掌柜,是我不好,里面请,里面请,好歹让我赔个不是。” 顾湘竹抬眸,面上分毫不显,只是将沈慕林塞进他怀里的银子又塞回沈慕林手中。 郭长生暗自思忖,这两人关系果真亲近,也不知黎非昌那家伙让他试探什么。 沈慕林这才拉着顾湘竹跟他进了房间。 郭长生让方才那小孩要了吃食酒水,先斟满一杯:“是我不对,二位千万别往心里去,再者,原先欠下的银子我双数奉上,自饮三杯,顾秀才,沈掌柜,便原谅我吧。” 顾湘竹冷冷看着他,郭长生自讨没趣,倒也不生气,自顾自饮下三盏。 沈慕林坐在一侧,心中嗤笑,这人莫非真忘了还有王鸣一条命吧,竟妄图这般轻飘飘揭过去。 他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看着郭长生。 顾湘竹敛起眼眸,将眼中不悦情绪压下,两人均想瞧瞧这郭长生葫芦里卖什么药。 “郭某有一事相求,原是知晓自己过去所错甚多,不愈叨扰,可实在关乎一众孩子性命,还望顾先生不记恨过往种种,施以一二援手。”郭长生捏着手咬着牙,瞧着是拉下脸豁出去一般。 “你何时揽了化缘一事?”沈慕林挑眉看他,视线落在那盘起的发髻间,“莫非是俗家子弟,带发修行?” 郭长生面上一僵,他以孩童之事作引,顾湘竹一寒门学子、苦读书生,最是爱惜名声,绝不会轻易拒绝,不曾想沈慕林轻飘飘两句话,四两拨千斤,弄得他不知如何开口。 沈慕林故作苦恼,又叹气又是不悦:“你可知我家中是我来管账,你同竹子要,不若瞧瞧我?” 郭长生心中一惊,此话说的可谓是毫不留情,纵然是王孙贵族之门庭,由女子哥儿主持中馈,也不敢说将家中财物全数拿捏手中,又在外人面前提及,岂非故意下了当家人的面子? 他悄悄判断顾湘竹态度,眼中满是幸灾乐祸,纵然这书生顾及尚有他人此刻尚且能忍,出了门归家总该吵一吵,便是不吵,也怕在心中积攒了怨气。 郭长生愈发掩不住地瞧顾湘竹,便见寡言少语的顾湘竹点了点头,眉眼间无半点不赞同,竟是心甘情愿认同沈慕林那一应说法。 沈慕林不悦更甚几分,他已递了台阶,郭长生竟发起愣来,他可不信此人是奔着银子来的,这一月间,郭长生若真想赚银子,凭借踏雪在江南的盛名,今日也该流行于上流之中了。 顾湘竹端坐道:“你到底是为何事?” 郭长生这才恍然回神,含着笑意道:“论银子,总归是治标不治本,娃娃们日渐长大,总不能一辈子守在寺庙中,不若先生提笔作诗一二,给孩子们一场机缘。” 沈慕林不再开口,心中冷笑,可真是打着好算盘,若要作诗,安和县乡绅学子众多,何人不可求,偏偏跑到千里之外的府城,要顾湘竹之手笔? 顾湘竹淡声道:“我一介书生,尚且要靠夫郎顾家,怎能帮他们得了机缘?” 郭长生嘴角抽动,喝了口酒才道:“我同您交心,实则是莫归方丈于我有恩,他近日来府城化缘,家中只剩下一些孩童,那些多是孤苦无依者,无户籍无凭证,不过好些有抱负者,文武均有出众者,先生无外乎夸赞一二,使得官差大人了解些许,也让这些孩子有个去处,便是莫大的善行了。” 顾湘竹:“非我不可?” 郭长生不知他为何这般发问,隐隐有种被看透的感觉,他咬咬牙:“安和县知县最是欣赏你,自然是非你不可。” 顾湘竹抬眸,浅笑几分:“三日后同样时辰,我只交于莫归师父,多谢他替我留存家父信件。” 他落了话音,也不再用膳,同沈慕林相携离去。 两人并未归家,先拐去集市,沈慕林先前屯了些竹笋辣椒,便要去打些醋来,回家同李溪顾西一同将竹笋萝卜腌制起来。 关上门,一家人忙活起来,脸上带着笑意,少有全家出动的日子,只觉得越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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