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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慕林走近,俯下身子点点他的额头:“你让阿公倒碗热茶,待茶水凉了,爹爹必然会去寻你。” 糖糖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黎欣掐了把手,察觉出疼痛才敢确认并非幻觉:“你家小崽子都这般年岁了?” 沈慕林炫耀几分:“可爱吧。” 黎欣附和着点头,收回目光,端起热茶,慢吞吞饮着。 梁庭瑜忽而反应过来,他当是扰了两人谈话,连忙就要告辞。 沈慕林却叫住他:“你可知晓其中内情?” 梁庭瑜抿抿唇:“我爹昨日特意叫了我去书房吗,一并讲给我和哥哥们,只是……我……林哥儿,当真是因为明州哥?” 沈慕林看向他:“你来问我,必然是知晓来龙去脉,是想听我说些什么?” 梁庭瑜捏紧手指:“我信你,可我也不想……不想……我同他毕竟一起长大。” 黎欣勾唇浅笑:“小弟弟,他是受害者,你来他这儿要解释,可真是没心肝了。” “你是不敢信,并非不信,”沈慕林轻声道,“阿瑜,此前你问我关于入商会一事,你并未同黎明州讲我是如何思索,那时你便生了疑虑吧。” “我……”梁庭瑜结巴道,“哥哥们同我讲了许多,我……我不敢相信曾对我那般好的哥哥,竟是满心利用,他难道半点情谊也不曾有吗?” 他从前同黎明州相处间并不深想,毕竟是从小来的情谊,自从沈慕林一家人来了府城,黎明州千方百计要同他们家交好,他着实不解,只当他同样欣赏沈慕林。 自商会一事,梁庭瑜这才发觉,黎明州同他说话要么有所指引或是有所打探。 黎欣冷笑阵阵:“那你待如何?送你进府衙,同他问个清楚?” 沈慕林握住他的手:“我同你交底,从始至终我便不曾信过他,” 梁庭瑜咬着下唇,垂眸许久,他才缓缓道:“我明白。” 他终究先行告辞,揣着满怀心事,踉踉跄跄出门,沈慕林不甚放心,跟在他身后,瞧见等在门外的梁廷彦才稍稍松口气,他向梁廷彦点头示意,梁廷彦揽住这几日瘦了一圈的弟弟告辞离去。 沈慕林掩了门进屋。 黎欣捏着核桃糕,冲着他挑眉道:“姐姐这白脸唱的如何?” 沈慕林倒上一杯清茶,双手奉上:“多谢姊姊。” 黎欣顺手接过,叹气道:“梁家夫人加上他们爷仨,都是拿小公子当眼珠子捧的,既不忍心拆穿,又担忧他受了诓骗,总是要看紧,不知怎得忽然想通透,竟全告诉了他。” 沈慕林暗暗叹气,他转了话题:“你今日来寻我,应当还有其他事吧。” 黎欣方才被打岔,这才全数想起来:“宴谈是推后不假,唐大人却见了我们三家,只说他几番思量,生出些主意,官督民办,便是不再出售那些船舫,只寻代理,进出利益再行商议。” 沈慕林眼露笑意,如此行事,无论哪家胜出,官府此后皆有插手之便宜,是以私用不可,价格也不可过分增添。 黎欣叹气道:“若是这样,这番争夺便没了多少意思,总归是由官府把控,纵然是黎风云拿下船只,也不能随性而为。” 沈慕林看向她:“夫人这意思,是要拱手让人了?” 黎欣骤然提了音量:“凭什么?我可不要便宜他。” 她瞧见沈慕林眼中笑意:“好啊你,激我呢——那我便与你直说,纵然不得利,我也绝不能给了黎风云。” 沈慕林沾了茶水,在桌上作画,黎欣抬眸看去,便见一底层宽厚,越往上越狭窄的三角状结构。 “这类结构最是坚固,可凡是建筑房屋,必要垒好根基,”沈慕林轻点最底层,“若这一层已是千疮百孔,夫人,你说上面那几层还能留下几日?” 黎欣一怔,喃喃道:“我自然知晓商会行事有所不妥,可林哥儿,我也身不由己,救不了他们。” 沈慕林轻声道:“夫人,我并非邀你救人,我只想问您一句,若大厦将倾,您待如何?” “我……”黎欣心中一震。 沈慕林道:“这城东码头,您非拿不可。” 黎欣瞬间清明,商会内部有问题,唐知府此番敲打一番,绝对不会就此停手,待时机到来,便是清了棋盘,重下之时。 届时,便看谁有本事执棋了。 “多谢沈掌柜,”黎欣算着时间,一月时间,很是仓促,她连忙告辞,“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沈慕林笑笑:“夫人,还有一事。” 黎欣看去。 沈慕林道:“商人重利益,文人重声名,官府自然有所看重。” 黎欣心神一动,匆匆告辞离去。 沈慕林淡笑几分,摸摸桌上茶盏,觉察些凉意,他转身去李溪房内,刚出门便见黎欣去而复返。 黎欣:“那孩子……” 沈慕林抬眸看她。 黎欣道:“我归家途中偶然遇见一异族商人,方才才想起,那样貌与那孩子似有几分相似……” 沈慕林想起乌苏坦:“应当是巧合吧。” 黎欣见他刻意遮掩,也不再多说。 沈慕林忽而问起:“他是做何生意的?” 黎欣思索片刻:“瞧着孤零零一人,不知是否夸大,他口中生意遍布天下,我只当笑话听听,纵然他真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见得能同他合作。” 沈慕林没再追问,送她出门,转而回屋,抱起糖糖,陪他识字画画。 李溪边缝衣服边道:“这次算是同黎家撕破了脸,那浇汁豆腐生意日后可还做的?” 从那日起,沈慕林便没再去过夜市,家中卤水有些剩余,只是没了食材。 他轻声道:“自然要做,不过近日便算了。” 李溪点点头:“那就歇一歇。” 正赶着歇息,沈慕林做了一桌子好菜,邀了苏家叔侄用晚膳。 待用过晚膳,苏安然将沈慕林叫到一旁:“我答应了。” 沈慕林笑起来。 苏安然看着他:“你早就预料到了!” 沈慕林佯装不解,苏安然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抛给他:“苏赟给你留下的信。” 沈慕林边拆边问:“可有消息?” 苏安然道:“哪就那么快,算着时间,最快也才刚到青州。” 沈慕林拆开信,苏赟话语间满是倨傲,别别扭扭说着关怀之话,又托他照看苏瀚海叔侄一二。 他将信封递给顾湘竹。 顾湘竹摸着其中还有东西,他拿出一看,竟是几张银票。 沈慕林哭笑不得:“他这算是什么?” 苏安然眉心拧起,灵光一闪:“去他大爷的苏赟,老子需要你照顾!” 沈慕林连声安抚:“不是不是,报销,我曾给他送了吃食,兴许是为着那个。” 苏安然不甚相信:“什么吃食,要得了这么些银票?” 沈慕林笑笑,将银票塞回去,还给苏安然,苏安然连连后退:“他赠你的,我不要。” 沈慕林瞧着送不成,干脆接过,趁他们不注意,塞进苏瀚海书匣子中。 次日,沈慕林领着苏安然去找唐文墨,一切谈妥。 唐文墨得了货源,又想起前两日得来的图纸,大肆夸赞道:“有了工具,有了货源,此事便成了一半。” 沈慕林很是愉悦。 唐文墨送他出去,临分别前问他:“你为何如此信我?若我私吞你这方子与货源,你该如何?” 沈慕林笑起来:“大人,我听闻您是御史出身。” 唐文墨并未遮掩此事,闻言一怔,轻笑道:“为官者众多,难免有不清廉之人,御史又如何?” “若真如此,我还有其他法子,”沈慕林点点脑袋,“不过我觉得您是位好官。” 作者有话说: 二更 感谢支持。
第116章 春雨 夜市生意暂且告一段落,沈慕林想折腾些别的买卖,他连着往临近村落奔了数十日,俨然和诸多村民打成一片。 又一日,他用完早膳便要出门。 李溪拿了兜帽给他,沈慕林摇头笑道:“今日不去村落。” “去哪里也要带上,开春时节,说不准什么时候有雨,昨夜没瞧见几颗星星,不甚保险,带上。” 沈慕林推拒不得,还好拿上,随手挂在身后,李溪这才放下心,看着他出门。 城门将要落下,沈慕林才进了城中,下起零星几点小雨,他尽快归家,回家才知今日府学因着筹备春日诗宴尚未散学,眼瞅着乌云遮掩半边天,晚霞也没了迤逦光彩,灰沉沉的,便是要下滂沱大雨的架势。 沈慕林戴上兜帽,又取了两把油纸伞,匆匆赶去府学。 不知竹子有没有带上伞,瞧着这阵仗,这场雨不知何时才能停下。 沈慕林抄着近路赶去,刚到门口,顾湘竹恰好出门,府学门口停了几辆马车,皆是来接学子散学的。 顾湘竹看向来人,无甚表情的脸上绽出些笑容,眉眼舒展开来。 梁庭炽打趣儿道:“既然你有人接,我便不邀你上车了。” 顾湘竹轻轻点头,向着沈慕林走去。 沈慕林赶忙撑开伞:“你着什么急?” 顾湘竹接过伞:“你可有淋湿?” 雨势稍大了些,略微染湿衣角,沈慕林并不在意,他向梁庭炽打了招呼,又问道:“阿瑜近日可好?” “哭一场,病一场,若非那厮三天两头寻借口纠缠,他早就生龙活虎了,”梁庭炽想起那不要脸的人,好一阵气急,冷笑几声才接着道,“为着散心,前两日母亲带着他去庙中小住几日,过了清明再归家。” 沈慕林放下心,眼看着雨势又有变大的趋势,这才告辞。 顾湘竹撑起伞,徐元得了另一把,梁庭炽本想送他们一程,不想这小子得了伞,一头扎进雨里,撒腿便跑,不多时便没了身影。 沈慕林笑笑,与顾湘竹相携离去。 为着不被雨水打湿,两人几乎肩膀蹭着肩膀。 沈慕林蹭了下顾湘竹:“你猜我今日去了何处?” 顾湘竹微垂着眼:“佛寺?” 沈慕林啧了一声,撇嘴道:“没劲。” 顾湘竹含着笑意:“我重新猜,是谈买卖去了?” 沈慕林笑着拍他:“得了,显得我小家子气——我今日见到了一位熟人。” 顾湘竹没再猜,只问道:“是谁?” 沈慕林抬眸看他,卖关子道:“你觉得呢?” 顾湘竹轻声道:“林哥,告诉我吧。” 沈慕林敛眸启唇:“莫归方丈。” 便是河西村与云崖村交界处寺庙中送于他们书信的假云溪。 前些日子他们从云溪道长那里得来的消息,郭长生于三神庙进进出出,另去青楼楚馆甚多,不知所为何事,沈慕林留心一二,却摸不着线索,可见郭长生很是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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