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翁又是一阵笑,他顿顿,竟是起手卜卦。 一院子的人瞧着越发心惊胆战,怎得神神叨叨的?可又说是柳家的人,到底还是有几分信任。 沈慕林正巧回来,他一刻不曾停下,先拿了一包药就往家里跑,余下的由许念念等着。 一入门他便觉察出些不对劲,怎得听不见声响,又见个个脸上泛着疑惑,不免更加担忧。 沈慕林正想询问一二,便见一身着青衫的老翁跃到他面前,张手便道:“方子,我瞧瞧。” 沈慕林蹙起眉,他方才便看见许三木提在手中的药箱,想来这人是位郎中。 救人要紧,他不再多想,拿出方子,却未递出,只由着老翁草草扫过几眼。 老翁并不深究,看向他的目光却似得了趣儿一般。 沈慕林赶忙将药递给顾小篱,他们早做了准备,各自忙碌起来。 老翁由着沈慕林送进屋内。 辅一进屋,便闻见些许腥气,一老一少两位稳婆守在床前,更有一郎中为季雨施针提气,沈慕林并未走至床榻,隔了些距离,扬声唤起季雨的名字。 许念安眼眶通红,站在离床榻几步远地方,他不能走近,怕耽误郎中稳婆行动,又心急难忍,捧着碗炜好的粥,不知是要暖热还是放凉,一颗心全牵挂在冒出许多冷汗的季雨身上,见他昏沉,更是没了主意。 直至听见熟悉声音,许念安才缓缓抬头,他腿脚已然发麻,几乎挪不动。 “嫂嫂,”许念安声音沙哑,“我不要崽了。” 他几乎要哭出来,沈慕林安抚着拍拍他:“你和小雨说说话,他最是欢喜你,平日最是嘴甜,怎得现下笨嘴拙舌起来。” 稍年轻些的稳婆附和道:“是啊,你叫叫他,别让夫郎睡过去,真睡过去可就不成了。” 许念安踉跄着扑到床边,握紧季雨的手,他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那双略粗糙的手,话未启,泪先落:“我该在家中陪你的,我不该留下你自己的,雨哥儿,你瞧瞧我,我给你制了发簪,不知你会不会欢喜,你若不喜,我多做些物件儿,师父允我出师,我往后定能多攒银子,给你买银的、玉的,成不?” 季雨觉出耳边吵闹,他缓缓撑开沉重的眼皮,只瞧见许念安哭着不知说些什么。 稳婆赶忙上前:“夫郎,加把劲,一鼓作气,咱就当小爹了。” 老翁上前,捏住细白的手腕,从怀里掏出一瓷瓶,倒出来一拇指指甲盖大小的药丸子,塞进季雨口中:“催催药去。” 沈慕林走前,冲着床上的人喊道:“季雨,我有生意同你谈,你快些回应我!” 季雨恍惚似回到沈慕林同他初次定下许多豆腐时,当时沈慕林便要同他做生意,之后他的豆腐工坊越发热闹。 可他并不知足,他想闯出更广阔的天地,他还有徒弟要教,有单子要定,有新品要试……他要同所爱之人过好日子,要越来越好。 顾小篱盯着灶火熬药,许三木匆匆跑出去,不多时跑回来,揣着些冰,放在盆里,待药熬好倒入碗中,再将碗放进盆里,又一阵扇风,尽快将冒着热气的汤药变得温热可入口,赶紧送了进去。 沈慕林同几位长辈等在屋外,谁也不能放心,只喝些茶水压压烦躁。 “此事怨我,”角落里,徐叔抿唇,“二牛从年后便跟着我学手艺,他聪明勤快又有天赋,正巧有人定了一整套家具,我便想他做成后便能自行接活儿,这才……原想着最多半月,他不眠不休,硬是缩短了四五天,今日交货,这才晌午间未曾回家,不想就出了事。” 顾小篱赶忙摇头:“哪能这样讲,你教他手艺,这便是莫大的恩情,还想着让他做活儿,又请了郎中……徐大哥,我们家欠你家的太多了。” “你这就见外了,我家小子也没少来你家吃喝打扰,”徐家阿嫂摆手:“我们听了消息,想着事发突然,兴许要请郎中,方要去寻,也是赶巧,这老翁来工坊寻友人,听闻此事,便直言可救。” 沈慕林目光落在门上,他断言此人同云溪道长有交情。 顾小篱又一阵感谢,他们虽说提前做了些准备,到底是双胎,那经验十足的稳婆前些日子跌了脚,走不得路,便主管指挥,由着徒弟接手,虽说有模有样,可他们也不敢早早放心。 夜色渐渐掩过暮间,屋内传来两声哭啼,众人紧绷的心总算稍稍安稳。 又一会儿,稳婆喜气洋洋走出来:“得了对兄妹,恭喜恭喜。” 顾小篱紧忙将准备好的答谢礼品送上去:“雨哥儿可好?” 稳婆道:“脱了力,睡过去了,夫郎受了罪,最好多养养。” 顾小篱记在心间,打定主意要季雨坐个双月子,必得养得白白胖胖,这样瞧着才更有福气。 沈慕林知晓家中忙乱,干脆去酒楼要了些吃食,几人这才有心思吃些东西。 夜色渐晚,徐叔二人不好走夜路,便将许念归那间屋子分给他们住。 得知他们要回来,许念安特意新做了张床。 他们豆腐工坊那儿有多的房间,原是说沈慕林他们父子两个住在那边,可今日这情况,谁也不肯离开,干脆在家里凑合一夜,真真儿安稳了,明日再换去工坊住也可。 沈慕林坐在院中,夜晚风凉,他呆呆望着半弦月,身侧忽然坐下一人。 老翁拽下腰间酒壶,拔开酒塞,朝他扬扬手。 郎中与稳婆尽数离开,这老翁却是仗着是跟徐家人来,偏要跟徐家人一起走。 沈慕林端起放在手边的小碗,将其中的清水一饮而尽,接着举到老翁面前。 老翁抬眸笑笑,不发一言,只给他倒了半碗酒。 月光下,碗内清酒泛起微波。 沈慕林偏偏头,忽而发问:“您是谁?” 老翁只笑。 沈慕林又问:“我是谁?” 老翁眼中露出些笑容,仍未说话。 沈慕林不再发问,将那半盏酒仰头饮尽,酒水划过喉咙,品出些万般滋味掺杂的苦涩。 他重新举起碗,目光落在那平凡无奇的酒壶上。 老翁笑笑:“黄粱酒不可多饮。”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爱你们呀~
第126章 沈家 老翁将酒壶重新系于腰间,摇摇晃晃出了门。 小院中,剩下一眉间轻蹙的小哥儿,于清浅月光下浅眠。 沈慕林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眼前多出两人,他看不清模样,依着身形判断,大抵是一双夫妻。 女子依在床边,似是哭干了泪,只余下浅浅沙哑的啜泣。 男子将她揽入怀中,虽未开口,偏重的呼吸声也透露出几分焦躁。 “阿娘,我遣人去寻了,也报了官,您别急,哥哥那般聪明,定不会有事。” 女子稍稍抬头,她愣了许久才慢慢道:“那位姑娘可还好?” 少年人语中疲惫满满,打足精神道:“受惊又受寒,加上脚上伤口,不是很好,郎中用了药,才退下热,当要养些日子。” “千万照顾好她。”男子声音沙哑。 沈慕林生出些熟悉之感,似曾亲临现场一般,他离这三人极其近,却无一人发觉。 寻不到思绪,沈慕林想走出屋门瞧瞧,兴许能想起些什么。 屋门敞开,他抬脚跨出,尚未越过门槛,便遭受一股说不明的阻力,整个人向后倒去。 沈慕林惊醒,恍然若失许久。 心中情绪牵扰,扰得他满腹怅然。 当真是梦境吗?为何这般真实,梦中三人也分外熟悉。 沈慕林捂住胸口,不知为何,此处又泛起疼来,痛觉越发清晰,似箭戳入皮肉之感,绞得人生疼。 “你怎知是受了箭伤?”顾西面露严肃。 顾湘竹抿唇,将保管数日的信件拿出,缓缓递出去:“爹,我知您有许多事不能讲明,只一件事,我不知该如何做,请您拿些主意。” 顾西眉心紧蹙,他用双指夹住那份信,却并未急着查看。 “当初我阻止你去来府城念书,你可怨过我?”他平静道。 “我今生该遭此劫难,”顾湘竹摇头,他露出些笑容,轻声道,“但我与林哥是命中注定。” 顾西看着顾湘竹,记忆中那个攀在自己膝头的“嫩芽”冒了尖,抽了枝。 他预见风雨,试图遮挡,却偏偏风寻了空隙涌入,雨又趁机而入…… 如今青竹遇双木,于烈烈风中,挣扎出窥探真相的枝干。 顾西拿出信,一目三行看去,又匆匆翻回,看了两遍:“玉兰竟真是林哥儿阿姐?” 顾湘竹点头:“虽为堂姐,却自小相处,只是年少两家别居两地,才少了联系。” 沈玉兰在信中提到青州沈家,家中产业颇大,于青州很有威望,水患期间,捐钱捐物,甚至于外出调粮。 此后家中少东家失踪,至今未归,那少东家名为慕林。 “玉兰姐暂未同林哥家人说明,”顾湘竹道,“林哥身份一事,疑点颇多,我百思未解。” 他拿出一书册一衣衫,顾西目光落在两物上,目光微沉。 “林哥当初于家门外,穿着单薄,只是我从未见过此类款式的衣裳。” 顾湘竹又翻开那本册子。 “便如爹写于我的话本,个中故事新鲜有趣儿,工具新奇便宜,服饰宽松方便。” 顾湘竹声音越来越紧,放在桌下的手也攥成拳,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屋门被猛然推开,云溪怒火中烧,气冲冲闯入,一把拉住顾湘竹手腕,手持银针,迅速刺入几处穴位。 顾湘竹被泄了劲,向后倒下,顾西眼疾手快,赶忙接住。 顾湘竹唇角勾起,他眼露笑容,看向黑脸的云溪:“道长,别来无恙。” 云溪眼眸一缩,这小子分明是故意的,以身作饵,引他入套。 他几乎气急:“顾西,你要是还想要你儿子的命,就别让他往深处探寻!” 顾西探探顾湘竹鼻息,发觉只是昏睡才放下心。 “我还想问你,竹子为何知晓沈家地址!”顾西毫不客气,“玉兰之所以能寻去沈府,是竹子给的地址,他从不曾去过青州,如何知晓?” 云溪愣在原处,他连忙将那几张信纸拿起,逐字逐句看,目光落在那句“我按你所予地址寻去,果真寻到沈府”,久久不能挪开视线。 许久,他才喃喃道:“许是那时吃下的药丸上沾了黄粱酒。” 顾西蹙眉:“黄粱酒?” 云溪不敢讲话,被顾西刀刃般的双眸盯着,终于开口:“黄粱一梦,梦中可窥前生。” 顾西冷冷看他:“我儿窥见几何?又是否会伤及身体?” 云溪更不敢讲话,他思索一番,当真想不起那药丸沾了多少酒水,只知当时昏沉,打翻酒壶……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31 首页 上一页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