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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慕林愣了愣,这巧匠竟是近在眼前,他谢过柳沐晟,顿了下:“那位老先生近日可在府中,上次得先生相救,还不曾感谢。” 柳沐晟想了下才明了,摆着手笑道:“席先生原是父亲为我们请来的先生,后因着家中有事便归了乡,这些日子才得了空闲,家父便请他回来教一教小辈,不过先生自来随性,不授课时总找不见人。” 沈慕林:“先生医术也十分了得,当真是让人钦佩。” 柳沐晟道:“他家中有一跟着云游仙人学医的弟弟,便也跟着学了些皮毛。” 沈慕林放在桌下的手指轻轻捻了捻。 只是皮毛? 柳沐晟见他发呆:“先生最是率性,你若想感谢他,身外之物倒是不必,先生喜好美酒,说起来先生曾讲过,他便是跟着弟弟学来的品鉴之术。” 沈慕林轻声问道:“为竹子医治那位云溪道长便爱美酒,难道竟这样有缘?” 柳沐晟想了想:“倒是记不清了。” 沈慕林笑了笑,心中已有判断。 许念安回家往往是傍晚,有时忙一些便要天黑,前些日子季雨生产,这才得了闲早些回家,便也攒下些活,近两日更要忙些。 今日归家更晚了些,顾小篱给他留了晚膳,许念安回家先洗净手脸,接着便钻进屋子,挨着季雨抱着两个娃娃,好好蹭上一通,不是将大的惹恼便是将小的惹撇了嘴,又赶忙哄一通,哄得一屋子人舒心,这才去吃饭。 他吃饭晚,顾小篱便将菜粥面饼放进锅中用罩子盖上,许念安也不愿折腾,索性端到灶台上,或是站着或是找把椅子坐,许念安刚刚收拾好,正要回屋,刚推开门,沈慕林便将他推进灶房。 沈慕林:“二牛,我有事请你帮忙。” 许念安愣了下:“图纸……图纸有问题?” 沈慕林连忙摆手:“不是,你可晓得眼镜?” 许念安一怔,舔舔嘴唇:“大伯也给你看册子了啊。” 沈慕林当真不知晓册子之事,许念安看他这模样,自觉说漏了嘴。 那册子上新奇之物许多,大伯却不许他们看,他幼时同竹子偷偷拿了瞧,后面被大伯发现,大伯嘴上说着不许,却将那册子放回原处,连柜门也不遮掩,许念安天天撺掇着顾湘竹一起去看,他瞧画顾湘竹瞧字,配合很是默契。 “不瞒你说,我倒是见过,只是那东西要打磨抛光等,很是麻烦,且对材料要求也高,另着薄厚都有要求,需得细细调整。” 沈慕林将盒子递给他:“你瞧着此物可能用?” 许念安掀开盒子一瞧,赶忙合上,有些富庶人家打收纳饰品的匣子,匣身除却雕花,还要镶些金玉之物,可论及华贵,不如这小小一块琉璃。 “你只管做,做坏了也无妨。”沈慕林保证道。 许念安摸摸小心脏:“嫂嫂,真让我做啊?” 这机会可不多,许念安担心之余,更多的是手心发痒。 沈慕林笑道:“当真,只有一点,事成前不可叫竹子知晓。” 许念安举手作誓:“我必然守口如瓶。”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爱你么呀~
第138章 行路 又过小十日,徐福将百味酱送来。 沈慕林看着季雨卖了第一波,见他如今做事有章法,一应杂事信手捏来,总算放心。 他与顾湘竹便随徐家船队回府城。 顾湘竹将梧桐码头之事告知于唐文墨,自此由着官府负责。 沈慕林心知自己不过是寻常百姓,他隐隐猜到些许内情,心知此事事关重大,便如当初爹爹随陈将军奔赴边疆之事一般。 他与顾湘竹自不会多问多说,提供线索即可,后续再行掺和,未免添乱。 船舶微微晃荡,玉盘从泛着微波的河面冒出了头。 夜深船满,水面泛着微波,一圈圈荡漾开来。 沈慕林依在船头,遥望着渐渐远去的安和县。 他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往船舱走。 没走几步,就看见船厢左右两侧各有一人探出头来。 沈慕林停顿一下,先朝着那圆头圆脑的走去,他背手在后,朝着卷毛挥挥手,意思是稍等片刻,岂料乌尔坦将挥手瞧成招手,径直跟了上来。 无想先进了住处,他所住地方狭窄,不过一伸不全腿脚的铺子与一张两手掌宽的小桌便占满了。 三个人前后脚进入,便只剩下一小点地方,还不等坐稳,木门吱呀作响,再度被推开,顾湘竹侧身走入,这下可好,四人或站或坐,将这处空间添的满满当当。 “你不给了他银子吗?”乌尔坦抱着手臂,挑挑拣拣道。 无想双手合十,目光平静:“云游者不拘住所。” 乌尔坦蹙眉。 无想安安稳稳坐在沈慕林身边:“贫僧是偷渡者,不便张扬,且这处不花银子,正正好。” 乌尔坦:“……” 这小和尚,是正经修行者吗? 沈慕林不曾开口,顾湘竹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床上有一鼓鼓囊囊的包裹,寻常出行为免包裹散落便会多打两次结,只是以活结为上,可这包裹处处死结,若想打开,非得用利刃割开才成。 再看无想装扮,又换回那件破旧衣衫,配上那彰显身份的戒疤,活脱脱一落难僧人。 便是那不知装纳多少东西的包裹上也缝了两处补丁。 沈慕林收回目光,看向无想,无想抿着唇,却是看向乌尔坦。 乌尔坦看了一圈,桌上空无一物,他撇撇嘴,拿起腰间水囊,仰头灌了几口,大咧咧往桌上一坐,用脚踢了踢无想:“我若是有心害你,早在你跟踪沈慕林时就将你捉了,你当你还能上了船?” 无想一怔,下意识捏紧了手。 乌尔坦却不再看他,他扫了眼顾湘竹,又挑眉去看沈慕林。 “确认了就是从那处码头运货,且这几年间,若有他人从此处经过,不甚发觉,便被灭了口,因此叫他们暗渡这些年,”乌尔坦耸肩,“可叹这银子如流水般入了那寺庙,比县内大户都要富奢,竟是从不曾修缮几分,硬是叫那些小僧人苦修多年。” 无想越发沉默。 顾湘竹淡淡开口:“许是有其他花销,为着那大计,便也顾不上这些事了。” “顾……秀才?”乌尔坦打量着他,“他们应当感谢你才是,若非你邀了众人作诗成集,又引了唐大人笔墨,不知还要破败几时呢,如今不时便有香客来访,果真是笔墨堪比千金。” “行善者诸多,非我之功。”顾湘竹任他打量,微微敛眸。 乌尔坦邪邪一笑:“不要功劳,担不担过错?” 沈慕林踹向桌子,眼神凌厉,乌尔坦抬抬手:“我不说便是。” 无想默了许久,终于开口:“我知道一些人的去向。” 乌尔坦早有准备,从怀中拿出宣纸和炭笔,跃下桌,腾出写字的地方。 无想握住炭笔,纸上干净,他好一阵才慢慢落下笔,刚写两个字,又抬起眼,轻声问道:“有些师弟师妹年纪尚小,并不知对错……” 乌尔坦盯着他握笔的姿势。 顾湘竹道:“大燕律法,法不责稚童,年过十岁,尚不足十之又五者,非先天之恶劣,后天残暴无可救药者,可酌情减免刑法。” 无想看向沈慕林,沈慕林朝着他点点头,他抿着唇,这才写下去。 姓名、年龄、去向,一应俱全,竟是洋洋洒洒写了小半张纸。 乌尔坦不待他人看清,眼疾手快叠好收入袖中,他手长脚长,早已憋得全身不自在,干脆推门离开。 临行前,又扫了眼屋内三人,无想仍不知沉浸在往日哪处回忆中,顾湘竹本同他站在一侧,不知何时挪到沈慕林身侧,不知是有意或是无意的用手贴着沈慕林的膝盖。 他还未收回眼神,便见那书生垂头附在沈慕林耳边讲了什么,接着便抬步朝他走来。 乌尔坦愣愣,眼瞧着他走出屋门,关上门。 顾湘竹朝他伸出手:“殿下,这边请。” 乌尔坦眼眸一缩,好在这处偏僻无人来往,他低声道:“沈慕林竟连这个也和你讲了。” 顾湘竹平静无波,轻声道:“我与夫郎之间不曾有遮掩。” 说罢,顾湘竹径直朝前走去,乌尔坦顿了顿,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屋内只剩两人,沈慕林拽了拽被无想按住的衣角,无想恍惚回了神,他眼中尚存茫然:“他为何要帮师父写那诗集?” 沈慕林轻声笑了笑:“你不许我走,便是要问这个?” 无想看着他,慢慢点了头。 “你是觉得若他不行此举,你那众多兄弟姊妹们便没得户籍文书,总归出不去,便也没得今时今日这一出了。” 无想不言,却是默认了这说法。 沈慕林微微后仰,将那沉甸甸的包裹拎起来掂了几下:“从他们拿到户籍算起,就算人人都参与买卖之中,也不过你这兜金银,可你那师父,当真只攒下这些?” 无想仍不服气,沈慕林无奈叹气:“你师父为何暗自留在府城?你又为何被人迫害?还有你那不知去向的无念师弟,或是你不曾写于纸上的师兄师姐……余下的你可要我讲?” 无想怔住,这些事情他从未提及,沈慕林从何而知? 难道是那凶神恶煞的异邦人暗暗查探?瞧着那人是为官家卖命,也不知是被捏住了什么把柄。 他心中敲起鼓来,不待他想出答案,沈慕林起了身,站到他面前,“我想知道一个人。” 无想抬头。 沈慕林道:“郭长生。” …… 乌尔坦斜靠在门口,拿着一镶金嵌玉的匣子,百无聊赖地抛起又接住。 沈慕林走进,屋门展开着,他看看乌尔坦,乌尔坦朝他撇撇嘴,沈慕林朝屋内探探头,顾湘竹坐在桌前,桌上有三盏不见热气的清水。 “进去啊。”沈慕林大步入内。 顾湘竹将左侧的茶碗递给他,沈慕林干干脆脆一饮而尽,水温正好,他抬眸看仍站在门外的大个子:“船上不比下面,没得茶叶。” 乌尔坦哪里是因着茶叶,他本就不爱这口。 顾湘竹是个能坐住的,他却不是,再者两人不过第二次见面,算不上熟悉,乌尔坦纵然想先行开口,可一想起那夜胳膊被窗户夹了那一下,又觉得这人不是个好相处的,可偏偏顾湘竹端的是温文尔雅,让他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顾湘竹垂着眼:“水温正好,或是我去问问徐叔,可否分出些酒水来?” 乌尔坦狠狠接住匣子,关上门,将那盏早已放凉的水饮下:“他留你做什么?” 沈慕林将一荷包放到桌上,他并未扎紧荷包,随着不甚收敛的动作,掉出些铜板。 “还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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