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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湘竹去要了热水,兑了些凉水,湿了帕子让他擦手擦脸,桌上也有正晾着的热水。 沈慕林端起茶盏,抿了两口。 无想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忙忙碌碌。 顾湘竹也给他倒了杯热水。 沈慕林放下滚烫的茶杯,捏了捏耳垂,翻出顾湘竹给他的糖块盒子,挑出几块,一人发了一块。 糖块入了口,泛起丝丝缕缕的甜,方才的惊险似在眼前,无想裹紧怀中的包袱,泪水掉落,茶盏中的平波水面泛起涟漪。 他咬咬唇:“沈施主,顾施主,今日多谢你们记挂,若非你们,那些贼人若是去而复返,不知我还能不能……” 沈慕林拍拍他的手,只递给他一帕子,并未多言。 无想用衣袖拂去泪水,扬起头:“无念师弟一直被师父带在身边,师父到底图谋什么我不知晓,只有一事,无念师弟同我们有所不同。”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爱你们呀~
第140章 线索 “我初到寺中,只觉师父很是慈善,寺中许多孤苦无依之孩童,自来便是年长者照顾与教导幼时者,我因着年纪不上不下,无人同我交好,只有无念师弟,他入门不久,便得无数人喜爱,更将我当哥哥敬爱。” 无想摸着茶盏,盏中清水映出他无甚表情的脸。 “无念师弟无需同其他师弟们诵经,也不必负责日常洒扫,我起初以为只是因着他年纪小,可之后有年纪更小者,也不曾受到这样优厚的对待,直到有日我无意中听闻师父摸着熟睡的师弟,唤他世子。” 沈慕林看向他:“世子?” 大燕传之第三代,皇家血脉却是单薄,先帝胞兄战死,胞弟病死,独留一位妹妹尚在人间,便是如今尊崇无比的长公主,当今圣上乃是先帝嫡幼子,只有贤王与誉王两位封王兄长,从何处论起,皆不该有幼子流落民间,更遑论被深山僧人识得身份? 此事事关重大,沈慕林同顾湘竹换了眼神。 “你可愿将此事告知于知府大人?” 无想捏捏手指,慢慢点了头。 几近天明,无想才揣着满腹心事回了房间。 沈慕林一夜未眠,却是无甚困意,线索盘根错节,在心头弯弯绕绕。 他靠上顾湘竹肩头,心中从未有如此清明。 自来困惑于心间的事情被理顺。 沈慕林悠悠长叹:“竹子啊,我们可是掺和进了了不得的大事。” 线索杂乱,理顺后却可大致归为三方。 一为以唐文墨为利刃撕开的并州之事,此事由陈修远贪墨一事为起始,重在收拾残余势力,兴府学,收商船,整治商会,步步在于重建并州文化与经济,使得其再现繁荣。 未来安和县之事发生前,沈慕林便是这样想的。 经昨夜一事,他发觉其中隐藏着另一目的。 这便要提到另一人,也就是隔壁屋内燃了一夜蜡烛的乌尔坦。 先帝在位期间,大燕重视农业,发展商业,国富民强,胡国有难,送于王子为质,以表臣服之心,请求大燕出兵借粮,先帝历来以仁德治国,为着彰显两国之好,使其与幼子作伴,共同读书习武,此事流传民间,不失一桩美谈。 东珠失窃,乌尔坦被追捕,若仅因为此事,又何必遣人前来追杀,那些黑衣人口中皆以卷毛代之,便说明这些人同乌尔坦并非一国之人。 宁可以水贼作遮掩,也要将其除掉。 一国王子,在他乡殒命,必然不好交代。 宁可与交好国生了嫌隙,也要将其除掉。 除非有些罪责是非要盗窃东珠之人一并担下,只是这人身份特殊,不能在追捕中出了差错,如此除非遭受飞来横祸,便无处下手。 至于那东珠失窃一事,便是引蛇出洞的诱饵。 此事便可从乌尔坦调查煤矿、与唐文墨相识、遭人暗中刺杀等事端中轻易瞧出。 沈慕林想起先前爹爹同陈将军支援边境一事,圣人有意清扫朝中以权生财、以权生权的残旧势力,因此东珠一事同从前之事一般,是明晃晃的一场局。 礼部承办宴会、科举考试、接待外国使臣。 由此自是不难想到今日派遣杀手者是何人。 既然有亏空要乌尔坦担,行事便不会光明磊落。 再提陈修远贪墨一案,买官卖官,引荐官员,便可知晓两方互相掺和。 唐文墨来并州的目的之二便就此明了,为乌尔坦打掩护,使其暗中进行调查,否则举一州府之势力,围城封路,如何寻不到一潜逃之人,怎能让他登上船只,随意出行? 至于寒山寺之事,沈慕林思来想去,他拉住顾湘竹轻声讲着:“郭长生并非是因着求药进了寒山寺,相反,他养母却是因着救他而死,那盏长明灯所求的并非亲人来世顺遂,而是用作赎罪。” 顾湘竹轻蹙眉头。 沈慕林便将从无想那处得来的消息告诉他。 “郭长生得了五十两银子,只拿了一些抓药,剩下的银子全数投入寒山寺中,说是香客捐赠,实为入股,之后他跑商在外,归家后生了场大病,是刘阿嬷强撑着出门求医,郭长生得了救,刘阿嬷却是药石无医,不久后便离世。” 郭长生拿了银子,却留下信件,从前沈慕林想不通,现下却是豁然开朗。 他们定然是拆开看了,便想着卖好于他们。 可为何要这么做呢? 寒山寺并非寺庙,莫归方丈从不曾离俗。 此事便可从寺中人尽皆知的“世子”可知。 接下来便好推了些,爹于信中所言不多,却恰恰提到得了一位将军赏识。 若是以将军亲信者身份归家,那便是无边荣耀。 他们与官员无甚接触,若有自然也不会前些日子才借力落下户籍。 于是便看上这一好处,若爹爹平安归来,寺中也好借由保管信件之事落个好,这也是为何要将郭长生塑成孝子之缘由。 毕竟有不得已的苦衷,他们便不好责怪。 可惜爹爹只身归来,他们并未如愿。 郭长生如何和黎非昌搭上线,沈慕林不得而知,可他却在黎非昌处实实在在得了好处。 其中内情几何,他参不透,只是一点,此事极其重要且急切许多,使得他们不得不加快步伐。 郭长生探听消息,又要拉顾湘竹入伙,莫归暗暗潜在府城,又将一众幼童安排在府城附近。 开矿毁矿,煤炭不知去向,银钱不知何用。 但历来重银且非为利者,谋求之事,必为不能明说的大事。 幼儿哭,孤儿闹,加之佛口所言世间祸患,指向何处,实在是可想却不可讲。 可郭长生他们纵然真敢做,为何偏偏停留在并州,并州与京城尚且隔着冀州,便是赶去京城也要花些时间。 沈慕林盘着这一圈圈的逻辑,微微蹙眉:“黎非昌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的角色?” “郭长生曾于府城打听乌尔坦之事,”顾湘竹道,“当时官府并未贴出公示。” 沈慕林眉头越发拧紧。 顾湘竹道:“此后又多次探听消息,似是可提前预见一般。” 沈慕林握住他的手,有了些许判断。 世间规则万千,时间空间变迁几何? 他如今无法确信自己来历,更是生成许多疑惑。 不过事情已经理顺,纵然疑惑再多,只需一个一个解决便可。 沈慕林俯下身子,把弄着桌上茶盏,过了一会儿,他慢吞吞问道:“说起来你从何处探听来的消息?” 顾湘竹默了默,照实说了。 沈慕林掐住他脸颊:“你明知他诓骗你,偏偏要去。” 顾湘竹握住他的手:“我早已在局中。” 沈慕林知晓他的意思,避无可避便无需再避,不如顺势而为,破局谋求生路。 他扶着腰站起来,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竹子,我们干票大的吧。” 顾湘竹看向他。 骄阳初升,粼粼水面染了颜色,衬出些微光,顺着破了洞的窗照进屋内。 沈慕林推开窗,伸出手似乎要去捉日光,他慢慢回了头。 顾湘竹朝他笑着,点了头。 沈慕林收回手,终是有了睡意,他先一步上了床,卷了被子躺入里面,过了片刻分出些被子。 顾湘竹轻巧躺下,合衣而眠。 补眠至晌午,沈慕林才悠悠转醒,身侧已经没了人,桌上放着些凉菜清粥。 他正巧饿了,先填了肚子。 粥熬的刚刚好,且温热着,喝着让人心中熨帖。 沈慕林眯了眯眼,这才发现窗户已经被补好。 用了早午膳,他出了门,船上人员修整一番,如今瞧不出多少昨夜遭遇夜袭之事。 阿归受伤最严重,腿上裹了厚厚一层绷带,脸色很是苍白。 沈慕林靠着他身侧桅杆:“怎么不去屋里休息?” 阿归看着远处,并未回答。 沈慕林也不追问,只站在他身侧安静等着。 阿归不时搓着手,船只航行过后,水面流下些波浪,慢慢归于平静。 沈慕林忽而问道:“很疼吧。” 阿归眼泪顿时落了下来,他坐在椅子上,往常视线可落于之处,今日却是瞧不见。 “师父和徐叔让我只管养伤,可我这只腿……我家一哥哥就是受了伤落下残疾,自此便如同被精怪摄了精气一般,再瞧不见欢心。” 他抹着眼泪:“我还有阿婆……她病着……我得赚银子啊。” 沈慕林看着前方:“从前我说我会给你一场生意做,此话还算数,你可愿意?” 阿归猛然抬头,脸上还存着泪痕:“什……什么?” 沈慕林看向他,笑了笑:“你知晓我家住处,先好好养伤。” 阿归似吃下颗定心丸,愣了好久才堪堪回神。 沈慕林已经回了房间,顾湘竹此刻正在屋内,刚刚好背对着他。 沈慕林玩心顿起,轻手轻脚走到顾湘竹身后,伸出手捂住拿着书册的顾湘竹的眼睛。 顾湘竹一步未动。 沈慕林故意粗着嗓子:“小古板,瞧你好看,我来打个劫。” 顾湘竹轻声笑了笑。 沈慕林松开手,掰过他肩膀,让顾湘竹正对着他。 “你让是不让?” 顾湘竹垂下眼眸,落于那张不断起合的唇。 他别过头,小声道:“任君采颉。”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爱你们呀~
第141章 归家 此番远行,原是半月为期,不想归家已近六月,并州地界偏北,夏日炎热又偏生干燥,今年尤甚几分。 刚刚下船,沈慕林便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气。 没走两步,便被探头探脑的糖糖扑个正着。 沈慕林干脆将他抱起,掂量几下:“重了些,看来最近是有好好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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