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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笙知道旋子是在帮他,便道:“多谢。” “唉,没事,习惯了。”兄弟俩也挨了一顿揍,靠在外边歇口气,旋子朝旁边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心有余悸地向后头摆摆手。 他有几分可怜地从门缝里看了看林笙:“你别怪我就行……” 给林笙点吃的喝的还行,但他是真不敢给林笙松绑。 这伙人狠毒,除了不敢闹出人命,什么腌臜事都敢做,连自己人都欺负,尤其是看起来老实的,一不如意,就合起伙来挑几个揍一顿解解气。 旋子本来就是庄户人,只是穷的吃不上饭才来投奔山帮,没想到这就是一群骗子、地痞、游匪。 像他们这样被骗来给山帮干活的还有不少,现在都被打怕了,大气不敢喘一个。 这伙人有的在城里逞凶斗恶收保护费过活。有的时候就像林笙这样,瞧人家家里有点小钱,就掳个人进山藏着,让人家里交钱赎人。要是都没什么好钱赚,还去拐几个落单的漂亮丫头卖掉。 反正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的“生意”。 林笙能体谅旋子的胆小,再说以自己现在这状况,就是松了绑能跑多远也不一定。他浑身疼,却怕睡着了更危险,只好强打起精神跟旋子小声探听情况:“他们这么打你,你怎么不跑?” 旋子哀声叹气:“怎么没跑过?” 他们哪里不想跑,但这伙人很熟悉山里,但凡跑了被抓回来,吊水缸里挨冷挨饿都算轻的,要是打厉害了,连看郎中都看不了,好几个人都因为这样而瘸了残了。 旋子俩人也跑过,跑了一半,柱子体力不好被抓住了,他们虽没发现旋子,但猜测肯定在附近,就当着他的面折磨柱子……旋子最后还是被逼了回来,再也不敢跑了。 他们不想放过旋子,因为旋子有用,他会捉猎物和条虫。这些能吃肉,皮毛胆囊还能给山帮卖钱,山帮才留着手。 他听人说山帮的大当家是个好人,这才来投奔,早知道是一群恶霸,他和柱子就是饿死在山里,也不会下来的。 唉,进了这贼窝,再想出去就难了。 “那仇六也和你们是一起的?他们总共多少人啊。”林笙问。 旋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一共有多少人,这庙里估计有二三十个吧。仇六算是六当家的。今天那个脸上有道疤的叫麻哥,排不上号,就是大当家手底下一个跑腿的。但是他干的都是烂事,除了杀人害命的事,其他的只要给钱什么都干,有时候仇六有什么不想自己动手的,怕闹出事来的,就给麻哥点钱,让他去弄,回头再分赃。或者闹凶了衙门要抓人,也出钱让麻哥找几个顶包的进去蹲牢。” 就是一群禽-兽啊。 林笙还想问什么,忽然旋子敲敲门板不叫他说话了:“他们叫人来替我们了,我会帮你想办法递消息,你先忍一忍,不要和他们硬着来。” 他匆匆说完,林笙只听外边一阵喧哗,似乎是拉拉扯扯地把旋子两人给带走了,换了两个满嘴不干不净的过来守着。 林笙将头靠在柱子上,才垂下脸想将就养一会神,冷不丁一头冷水就浇了下来,一下子将他浇醒了。 新来的看门狗笑道:“谁准你睡觉了?老子因为要看着你睡不了,你还想睡?” 冷水激在疼痛的地方,林笙倒吸一口气,明明是夏天身体却忍不住轻微发抖。 看门的混混只当他是害怕得瑟瑟发抖,更是来劲了,一发现他有要低下头的迹象,就笑嘻嘻地朝他身上浇水:“你赶紧哭,哭大声点。麻哥说了,你要是哭的响,他心里舒服,到时候多分我点钱!” “呵,哭?”林笙懒得理这种垃圾,他还有的是精神熬,“我天生不爱哭。” 气的混混将桶往他身上一摔。 入了夜,大半人酒足饭饱都在打盹。 旋子转身看了看柱子,以柱子挨打的伤口疼为借口,要到庙外找点草药给他糊上。众人都知道这兄弟俩相依为命,旋子不可能丢下他哥独自跑走,便也没理他,只让他快点回。 旋子轻手轻脚出了庙口,一边回头观察一边装模作样地蹲地上掘几根草,顺着草路往下走了一段,见看不到破庙了,就飞快跑到了最近的一个岔路口。 跑的太快太紧张,还被石块绊了一跤,一下子摔在坡上滚了两圈。 旋子也顾不上疼了,随便蹭了蹭手上磨破的伤口,赶紧爬起来,左右看了看,从怀里掏出林笙的那根发带。 从这里到上岚县不算近,又是条荒弃多年的小路,林笙说找个最近的路口,也不知道能不能被人看见。 但再远旋子就会被发现不在了,到时候会很麻烦,他只能慌慌张张把发带往地上一丢,找了块石头压住。 丢完了旋子也不敢久留,心惊胆战地跑了回来,躺在稻草铺的睡窝里,闭着眼睛祈祷,希望能有人从那里路过吧…… 天尽黎明时分。 一簇野草被重物重重压断。 一只青筋隐现的手探下来,从一堆石砾旁捡起了那根被风吹缠在灌木蒺藜上,正摇摇飘飘的发带。 发带上污迹斑斑,还沾着零星的赤色。 柴房里。 林笙浑身湿透,身上就没有干的时候,山里的风一阵阵地带走他身上的水分,让人忽冷忽热的,只感觉不仅意识,连头发上的一滴水都变得无比沉重。 他能感觉到天亮了,因为清晨的风格外凉。 又感觉自己是不是中途晕过去了一阵,或者是前边开早饭了,因为那恶趣味折腾他不让他睡觉的混混竟然好一会没有再进来。 林笙终于将脑袋抵在柱子上,沉沉地缓了一口气。 好冷,林笙模糊地想,要是能有人让他靠一下就好了。 朦朦胧胧中,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脸颊。 一股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环绕了起来。 林笙感觉到手被解开了,身体也变得很轻,好像梦境成真一样,真的有人将他揽抱进了怀里。他下意识想抬手将蒙眼的布条也取下来。 “不行,现在还不能摘。” 低哑的略带压抑的声音响在耳畔的那刻,林笙胸口蹴然漏了一拍。 “孟寒舟?” “嗯。”孟寒舟轻轻应了一声。 林笙感觉到一个微凉而柔软的东西贴触在自己的手背上,停顿了片刻,又移开,然后逗留在了眉心。 紧接着孟寒舟微微颤栗的喘息声也从眉心处传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能摘下蒙眼布,但林笙还是听话地将手放下了。他太困了,紧绷的精神松解开来,很快就依偎在孟寒舟的胸膛里,墨发与他的衣襟纠缠在一起,继续做这场并不太想醒来的梦。 孟寒舟一手抚着林笙的耳朵,看他靠在肩头平静了呼吸,尔后才缓缓移动视线,眸光瞬间黯了下来,他伸手,从一具扑到在地尚且温热的身躯上,拔出了一只箭。 滚炽的鲜红色顷刻漫过门槛流了过来,缓缓的,浓稠而胶着。 他抱起林笙,像踩一泊雨后清溪一样,面无表情地践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我来晚了 -
第82章 杀人 夜露未干, 勾月斜挂在远处峰腰上,但旭日还尚未升起,天际还是一片青灰黯淡, 正是闲人睡得最熟的时候。 孟寒舟抱着怀里的人, 跨出柴房后向回看了一眼, 林笙就在这样脏污、狭小、满目尘网的地方, 被关了一日夜。门口支了一只用来照明守夜的火盆, 已烧得见底, 孟寒舟一脚将其踢翻,零散残薪滚进柴房中。 火星先是舔上了一片衣角, 似野兽得了血食,倏忽就壮大起来, 不多时赤红的火舌就席卷向四周堆叠的旧柴。 通天的火光直窜上夜穹。 柴房所处是整个破庙最末的后院, 因为过于破旧脏乱,漏雨又漏风,平日山帮自己人从不来住,心腹们一般都住在塑着泥像的前院。多是哪个犯了错、或者捉了要贩卖的小女娘, 才关在这个院子里,派几个人守着。 旋子辗转反侧了一-夜, 既怕昨夜自己给人质通风报信的行为败露而挨打, 又怕那发带没有人看见。加上身边的柱子哥可能是被打厉害了, 夜里一直疼得张着嘴呼吸,声音很重,他睡不着,爬起来去摸了水葫芦, 扶着柱子起来喝了两口润润。 照顾了柱子,他又担心林笙那么瘦弱, 会不会被今天守夜的人折磨,于是套上麻鞋,决定偷偷到后院去看看。 前后院原是一堵绘着佛莲的黄墙,开了个小门,也朽得不像话了,平日里一碰就掉。今日旋子轻轻的想推个缝,竟然没有推动,他一心急稍微用了点力气,就听到砰一声—— 一个人倒了下来。 看衣着像是平日里极其嚣张跋扈的王二,旋子没少挨他的打,还以为是他靠在门上打盹却被自己推倒了,他吓得才想解释,低头一看,王二瞪着一双眼,血水汩汩地从他心口流出来,漫到自己草编的绳鞋上。 他吓得瞬间失神,踉跄间将另半扇门也撞松动了,门板掉下来,将整个后院展露眼前。 往日那些令旋子恐惧害怕的山帮混混,此时横七竖八地扑在地上,每一个胸口或背心都插着羽箭,凹凸不平的地缝里渗着还在流动的血迹。 而在这些尸体后头,一个背着弓的漆黑身影站在滔天火光里。 旋子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又立即捂上了嘴。 孟寒舟正低头查看林笙的手腕,他知道林笙皮肤很薄嫩,一碰就会红。被麻绳捆了这么久,林笙手腕上层层叠叠都是勒痕,脸上与衣领微开的肩头也都是触目惊心的伤痕。 他心腔中正有一股戾气升腾,又十分警觉,在听到旋子的叫声后,霎时看向门口,同时将手中的箭支反握住。 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旋子感觉仿佛自己在他眼里已经是死人一般,他双-腿发软,半天都动弹不得。见孟寒舟满身煞气,像恶鬼一样缓缓朝自己走来,他吓得扑通跪在地上:“不、不要杀我!” 旋子突然看到对方手腕上缠着那条林笙的发带,似找到了救命符,忙瑟瑟发抖地自证道:“我给了林郎中吃、吃的,这条发发发、发带也是林郎中让我放到路上的……” 孟寒舟垂眸审视了他片刻,这时前院突然有人被火光惊醒,喊了声:“怎么回事,后头走水了!” 旋子一个激灵,顾不上那么多赶紧爬了两步,把孟寒舟往旁边拽了过来:“你是来救林郎中的吧!你们快从那边走吧,那边后边林子有个小路,我就当没看到过你……” “他身上的伤是谁打的?” 旋子一愣:“啊?” 孟寒舟紧紧抱着林笙,瞳中发红,满是阴鸷感:“我问你他身上的伤是谁打的。” 旋子被吼得哆嗦了一下,战战地回答:“是、是麻哥,就是这里有道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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