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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寒舟抬脚就要往前走。 这破庙里凡是伤害过林笙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今天都要把命留下来! 旋子突然回过神来,忙拽了他一下:“前面还有好多人,他们手里有柴刀!你一个人打不过的!” 话音刚落,一墙之隔的前院突然响起一阵喧哗,还有喊打喊杀的厮打声。 紧接着,一个人影矫健地从后院的破墙上翻了下来,落地就抱怨道:“这地儿藏的可真隐蔽,要不是有这事儿我都不知道这深山老林里还有这么大个破庙。别怕,还好我机灵,给李头儿传了信——哎,孟郎君!你怎么能抢走我的弓!那可是军械!” 来人是巡缉司的一个弓兵,他们几队奉命出来分头查找匪徒与林郎中的踪迹,他与兄弟几个负责跟着保护孟寒舟,谁知到了岔路孟寒舟突然夺走了他的弓和箭囊,一个闪身就消失在林中不见了。 直到见此处火光冲天,他才追上来。 他们虽然是弓兵,但巡缉司的弓兵并不是武备军,平时只是负责街巷巡防、缉捕盗贼等小事,平日里用的最多的也只是棍棒,很少会真的动用弓箭伤人。 这些弓箭虽然旧了,但好歹算是军械,若是丢了失了会很麻烦。 弓兵一眼就瞧见他腰际箭囊竟然空了,再平复喘息四下一看,彻底傻眼了,他愣了一愣,两手抱住自己的脸,眼睛瞪得大大的,语无伦次地哀叫道:“这、这这、这这这……” 他在巡缉司当了两年弓兵,贼捉了不少,死人却是第一次见。 孟寒舟没有理他,仍执拗要往前面去,才跨过前后墙之间的小门洞,有一袭身着绀色武服的高大人影堵住了他的去路。他满眼戾色,抬眸看了一眼。 “头儿!”那弓兵忙上前去,朝李佑告状,“这箭可不是我射的!” 弓兵被人夺了军械,算渎职,但平民百姓擅抢军械伤人性命,真要论起来,罪过可也不小。 李佑四下扫视了一遍,才将目光落定在孟寒舟身上,眉头一拧:“孟郎君,这是怎么回事?” 孟寒舟见他来的这么快,偏头啧了一声,面不改色道:“我不知。” 这每个尸体上都插着巡缉司的箭,他说他不知,鬼才信! 李佑眉头拧得更深。 弓兵指着这满地的人,崩溃道:“那你的意思是,你进来的时候这些人就主动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地上,火是自己烧起来的,这箭也是自己飞出去插在他们身上的了?” 孟寒舟颔首:“不错。” 李佑:“……” 弓兵看看李头儿铁青的脸色,再看看面无悔色的孟寒舟:……您可真是鸭子煮了七十二滚,铁证如山也敢嘴硬啊。 李佑盯着孟寒舟看了一会,见他脸唇俱惨白,肩头细微地颤抖着,一只手里还防备地紧紧攥着支箭,在这般滔天的火光底下,竟也没映衬出什么血色来。他抱着的林笙则更是惨淡,浑身湿淋淋地蜷缩在孟寒舟怀里。 “去背林郎中下山。”李佑对弓兵道,说完他看向孟寒舟,“你们回去,其余的事情有巡缉司。” 那弓兵瞥了瞥嘴,上前拿回唯一剩下的那支羽箭,然后便伸手要接过林笙。谁知孟寒舟脸色微变,很不领情地侧身退开了半步,将林笙抱得更紧了:“不要碰他。” 李佑看了看他的腿脚,表情中有一丝诡异的狐疑:“……此处下山要半个时辰,回城又要一个时辰,你确信要自己抱着他走回去?” 孟寒舟身形微微一晃,又立刻站住了,一副油盐不进,就是死在半道上也不愿意撒手的样子。 什么狗脾气,李佑没好气地握了握腰间的刀把,恼怒地吩咐左右:“去叫两个人,到山下找架轻便的马车来,送他们回去!再叫一队过来看着点后院的火,别烧到前边来!” - 前院的二十几个山帮人,除了头几个被火势惊醒后正好撞上巡缉司而受了伤,其余的都还在睡梦里,就被生捉了捆在了庙前的空地里——乌央乌央地蹲了一地。 巡缉司的人厉声让他们老实点,一边取了绳子将这群混混捆上。 这破庙的前院看起来原是一座供奉殿,但两侧神像都已经风化破碎,看不出是什么了,唯有正中的一座虽也断了头,但还能看出是一尊掐着无畏印的莲花观音。 孟寒舟坐在观音像下,将林笙拢在身前,用臂弯当做枕头,用褪下的外衫将他裹起来避风,等着李佑的人去找马车。 不多时,三四个弓兵押着腿上中了一箭的疤脸回来了,他听见巡缉司的动静第一时间就想翻窗逃跑,却被李佑带人给捉了个正着。被押回来的时候,他一会儿阿谀奉承一会儿卖惨,见着李佑扑通就跪下了:“误会,李爷,都是误会!” 孟寒舟一看见他,心火就不受控制地烧起来,登时抄起身边的锈铜烛台。 李佑一脚踩住他的衣摆:“你还想当着我的面杀他?我巡缉司是摆设?” 这群被捉拿的山帮当中,有人根本没掺和这事,有的只是被强迫进山帮干粗活、洗衣做饭的,见衙门派了这么多人来清缴,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一直哭诉冤枉。疤脸见机也哭起来,其他人自然有样学样跟着哭,没多会儿满院子都鬼哭狼嚎的。 林笙皱了皱眉,在怀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孟寒舟死盯着疤脸,攥着烛台的手青筋骤起。片刻后,在疤脸与林笙之间,他选择暂且咽下恨意,松开手,将罩着的衣物往上又扯了扯,轻轻地抚一抚林笙的肩膀。 眸中的阴郁暴戾瞬间缓和下来,语气放柔:“没事了……继续睡。” “都押回去!仔细盘问!”李佑见他不闹了,抬起下巴呵斥一声。 弓兵一拽绳头,哗啦啦扯起一串人来,一群人垂头丧气地被巡缉司牵着走。 旋子夹杂在中间,低着头,害怕巡缉司会将他们哥俩也当做恶霸一起判了罪,心中又焦虑又惊颤。他回头瞄了一眼林笙,希望林笙之后能为他哥俩说说好话…… 收回视线后,旋子抬头看了看前头的柱子,见他脸色又涨又青,每走一步都在大口喘气,忙问:“哥,你没事吧?是不是心口又疼了?” 柱子张着嘴,强撑着摇了摇头。 旋子赶紧朝周围的弓兵喊道:“等一下,等一下!我哥他身体病了,能不能让他歇一会再走?” 柱子怕他触怒了官爷,忙伸手想阻止他,但心里一急,喉咙里就更加喘闷。他突然脚下一顿,两手握住自己的脖颈,大张开嘴倒口喘气,却怎么也吸不进气来。 “哥?哥!” “你、你们这点把戏,我们见得多了!快起来,别装了!”负责押人的弓兵们既怕他们是装的,又怕是真的,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不过瞬息,柱子的身体就瘫软下来,面颊开始发紫,两眼逐渐朝上翻白。 “哥,你别吓我啊,哥!”旋子被吓着了,捶打着柱子胸口想帮他顺气,但抚了柱子心口也无济于事,他从来没见过柱子这么严重过,眼看着柱子出气多进气少,他急的直哭。 六神无主之下,只能爬去朝弓兵磕头:“求官爷救救我哥,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结结实实几下,额头上就见了血。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风寒 旋子把头都磕破了, 不过几句话的工夫,倒在地上的柱子从掐着自己的脖子扑腾,到逐渐脸色绀紫、手脚瘫软, 因为倒不上起, 他仰着头, 胸窝肋间俱往内凹, 模样狰狞。 周遭弓兵们惊恐着也不敢凑近, 李佑上前查看了一下, 见柱子眼睛都散大了。 习武之人都知,眸孔一散, 这人基本上就完了。 人群惊惧着挤成一团,柱子看着好像溺水憋死了一般, 大张着嘴, 瞪得眼睛往外凸出,不知谁瑟瑟发抖地嘀咕了一句:“好端端的怎么会没了气,莫不是小鬼上身?” 众人终于想起来这是一间庙,虽然只是早已荒败废弃的破庙, 但这群山帮在庙里行盗匪之事,还在人家供奉殿前开荤吃肉, 不敬神像……若是残像有灵, 略施惩戒也只能说是报应。 “我哥没有做过坏事!”旋子急的声音都嘶哑了, “他没有……” 罩衣里,林笙被吵醒动了一动,孟寒舟低头看去,见他挣扎着摘下了蒙眼的布, 看样子是要起来,便伸手按住他肩膀:“你不要管, 你现在也受了伤。” 林笙又冷又热脑子里似浆糊,晨风一筛,身上抖得厉害,但还是拍了拍孟寒舟的手臂:“他帮过我……” 孟寒舟心中满是阴戾,此刻在他眼里,林笙睡个好觉,比任何人的性命都重要。但他知道林笙是个心软的人,阻止也没有用,握着林笙肩头冷静了片刻后,还是松开手,小心地把林笙扶了起来,虚虚揽着,怕他摔倒。 旋子正急的直哭,身边突然落下道阴影,他抬眼一看,脸色忙亮了起来:“林郎中!” 对,还有林郎中!他慌中出乱,怎么差点忘了林笙就是个郎中呢:“你快看看我哥……” “别急。”林笙脸颊有些微红,迎着风咳嗽了两声,他伸手按在柱子的脉门上,另手去翻看柱子的眼皮嘴角,忽的眉心一皱,“他什么时候开始憋喘的?” 旋子被问愣了,似乎没想到林笙竟然一眼就看出来柱子的不好:“昨晚……从昨天挨了打以后,我哥回去后就不太好了,一直说着胸口很闷,夜里喘气也很重。他打小就有心病,时不时就发作一回,我以为他是心病犯了——” “去找一截芦管,笔也行。谁有笔?空心的就行。”旋子还在喋喋不休着,林笙突然出声将他打断,他自然也发现了柱子瞳孔正在散大,面色凝重道,“还有刀或者匕首,要擦干净,用火灼一下,快去。” 旋子住了嘴,他看看自己手上还捆着绳子,只得仰头求助李佑。 李佑面相凶硬,但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转头就让手下人去找林笙要的东西。话一散开,一个弓兵从怀里摸出一杆才买了准备送心上人的小竹笔,李佑也将自己防身的匕首拿出来,用袖子一抹,在火盆上灼了灼递给林笙。 林笙让人直接削掉了竹笔两头,露出管心,一头削尖,便跪在柱子身侧卷起袖口,接过匕首。 李佑看着他手腕上露出的红紫索痕,板着眉头拧了一下。周围一群山帮还在叽叽喳喳,他厉声呵骂了一句:“都闭嘴!其他人先全部带走!” 弓兵押着众人往外走。 林笙眼里只有已几乎闭气的柱子,他用手指在柱子脖颈快速摸索了一下,抄起匕首就用尖刃在喉结下方一凹陷处划开了一个细口子,不等皮下有血迹流出来,他握住竹笔削尖的那头,径直往下刺了进去! “……”旋子惊得捂住嘴。 但随着噗一声竹尖穿透血肉的声音,原本断气的柱子突然手臂微搐了一下,随即他绀紫的脸色终于有所松动,逐渐泛起了正常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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