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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笙倒不意外这件事,原本药效试成以后,也是要回去兼顾卢阳百姓的。 “我拿出药方可以。但我也有条件。”林笙道,“一个是让黄兰寨这些人回家。第二个,城里如何救治必须我说了算,在籍医士必须听我的安排。还有,我需要人手。” 贺祎还当他要提什么高昂的要求,这些均不难,闻言颔首道:“这是自然。寨中百姓即可就可返程。我可下令,回城之后,凡是卢阳城中入籍的医者,如今仍在卢阳的,皆须听从你的指挥。你若还需要跑腿干杂事的,门外这些飞霜营军士,亦可为你所驱使。” 林笙点点头,又看向孟寒舟,听他怎么说。 孟寒舟早想回去了,要不是这会儿夜太深,他恨不得立刻回城里,抱着林笙好好在柔-软大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贺祎又简要与他们说了说城里的现况,便也有些撑不住地乏了,见孟寒舟毫不避讳地腻歪在林郎中身侧,他一时牙酸,赶紧起身辞别,与安瑾去寻一处暂歇的地方。 孟寒舟目送他出去,回头见林笙一直盯着贺祎的背影瞧,两手遮了上去:“人都走远了,你看他干什么。” 林笙把他手掌拿下来:“我只是没想到,中秋佳节深更半夜,他这种身份地位,为了求一张药方,竟然肯冒着染病的风险,辛辛苦苦亲自跑来这荒山废村里。” 孟寒舟哼道:“他行事历来如此。说好听了,是博了个仁贤的名声,说不好听了,就是没脑子的烂好人。” 林笙还在走神,孟寒舟伸手一揽:“不许你想他了!” “我没有想他。” 孟寒舟把他拐带去了床上:“那我们继续做刚才在山上没做完的事情吧……” “……” 本来林笙还在琢磨让贺祎常年戴幕篱的究竟是什么病,结果被孟寒舟动手动脚这么一打岔,晕晕绕绕的,很快就给抛在脑后去了。 - 翌日一早,黄兰寨里又热闹起来了。 大家听闻索桥修好了,府官也下马了,他们终于可以回家去了,高兴地直朝贺祎磕头,连呼青天大老爷,几个尚未完全病愈的都喜不自胜地起身谢恩,人人脸上都多了三分气血红晕。 众人忙不迭地收拾收拾为数不多的东西,搀上老的扶上小的,巴不得马上就飞回卢阳城。 “终于可以回去了!”谢吉兴奋地原地跳起来,拽着身边人的袖子直蹦跶。 但转头看到自己拽的人是安瑾,而再旁边就是束手而立的太子殿下时,立刻局促地松开了手,咽了口唾沫不敢吱声了。 他瞧瞧挪动脚步去孟寒舟身边,心慌地问:“孟兄弟,我昨、昨天泼了太子殿下一身水,他不会记仇,要砍我脑袋吧……” 孟寒舟看到他,神色惊讶:“你怎么还没跑路啊?皇家仪容,岂容你冒犯!你等会小心点吧,等下了山,找个没人处,就会把你就地正法了。” “啊?”谢吉快要哭了,“真的?” “你又欺负他干什么?”林笙将挎包背在肩上,拍拍谢吉,“别听他瞎说。太子殿下仁慈,不会轻易砍人脑袋的。” 谢吉眼泪汪汪地松了口气,林笙又琢磨道:“砍脑袋太费劲了,还不如一刀穿心来得利落,好埋,还不会溅太多血出来。” “??”谢吉呆滞住了,眼皮一翻,差点吓昏过去。 孟寒舟就笑,笑得直不起腰来。 谢吉回过味来,终于明白过来他俩是在拿自己开涮,气得直哀嚎:“林郎中——!你怎么也和他学坏了!” 林笙淡淡弯唇:“可能是……近墨者黑?” 谢吉追着他俩闹,最后被孟寒舟灌了一碗锅里仅剩的安神药汤。 山上百姓三三两两地往下走,有身体虚弱腿脚不便的,安瑾就去安排几个军士上去帮忙搀扶。大家归心似箭,不过半日功夫,就走得差不多了。 林笙落在最后,还去检查了一下各家的炉火,提防别一不小心失火烧了山,这才回到寨头,看到正一边拿着片叶子吹着玩、一边等他的孟寒舟。 “只剩你了?”林笙看看前后,“谢吉走了?殿下也走了?” “谢吉跟着谢家族人一块下山了。贺祎你管他干什么,他有的是人伺候,用不着我们管。”孟寒舟去牵他的手,“你管管我别走丢了就行。” “行,好。”林笙笑,“那抓紧了。” 林笙被他紧紧握着,虽然步伐并不慢,但四周林海如涛,残翠绵延不绝,无垠山峦之间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伴着孟寒舟的叶哨声,莫名有种秋游之感。 走过了新修好的索桥,脚下万丈深渊,隐有溪流潺潺。 林笙深深呼吸了一口,缓解一下近日的疲倦,但忽然,他停下脚步拽住孟寒舟,又耸了耸鼻:“孟寒舟……” 孟寒舟皱眉道:“这回我也闻到了,这什么味道?” 一种刺鼻的难以形容的臭味。 先前上山时,林笙就曾经说闻见过。许是这会儿风向变了,将那味道顺着水流吹到了这边来。当时谢家二叔猜测说可能是动物死尸的味道,但孟寒舟见过死尸,尸体的臭味与这个不同。 林笙觉得这味道似曾相识,但一时间说不上来是什么,他有些在意,拉了拉孟寒舟的手道:“这味道很特殊,我还是想去看看——去看看吧?” 那时发现味道的地方是在山后,从这里过去要绕挺远一段路。 但孟寒舟看着林笙朝自己眨眼睛:“……走。”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大生意 两人沿着上次进山的路摸索过去, 一直走到那条隐蔽岩道附近,气味变得越发浓烈。 孟寒舟掩住鼻子,四下观察了一圈, 果然没有发现什么尸首, 他低头看看脚边石缝中渗透的水痕, 是混着砂砾的黄色, 远非黄兰寨上那般清澈, 他想到:“会不会是附近有热泉?” 有些盛产热泉的地方, 冒出来的泉水就是黄红色的,还会有臭鸡蛋的味道, 与这个就有几分相似。 难道真是温泉? 林笙蹲下来看了看水色,见水上浮着薄薄一层油花, 他正伸手想撩, 那边孟寒舟顺着水流又往远处探了一段,突然回头喊道:“林笙!这里有个山洞。” “若真有热泉,那我们这趟也不算白来。”孟寒舟生出几分期待,躬身从山洞中钻了进去, “我去看看。” “你小心一点!”林笙忙跟上去,与他一并进了洞中。 那凝着油色的水痕一直从洞内缓缓地流出来, 越往里进, 水色越深, 从一开始的油黄-色,逐渐变成了焦褐色,而且那股气味更加刺鼻了,熏得人脑袋有些不清明。 阳光逐渐照不进来了, 孟寒舟不小心踏进了水泊中,险些崴了脚。 “这味道也太冲了。”孟寒舟抱怨了两句, 抬脚时觉得脚下黏糊糊的,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他掏出随身的火折子,吹出火苗,凑低了想照一照明。 林笙看到他脚下鞋尖凝着一层黑漆漆油亮亮的胶物,似漆一般。 他忽的按住了孟寒舟的手,吹熄了他手上的火折子,隐约猜到这是什么了,忙说:“别点明火!” “怎么了?”周围蓦的一黑,孟寒舟不明所以地看向林笙朦胧的轮廓。 林笙从挎包里掏出一只竹筒,将里面备着的清水倒了,弯腰从脚边的水泊中连砂带水的挖了一筒,拽上孟寒舟往回走:“先出去看看。” 两人很快退出山洞。 一见光亮,林笙立刻看向手中的竹筒。他将竹筒丢在空地上,筒里的黑水缓慢流淌出来,漫着一层七彩的油脂虹光。 又拿过火折子引了火苗,那黑水瞬间燃烧起来,不过须臾,就将潮湿的竹筒炸成两半,烧着的火光白灿灿的极为明亮,即便是晴昼白日,也十分刺眼。 孟寒舟被吓了一跳:“这黑水是什么?像漆又像油,烧得好猛。” “石油!或者你叫它石脂石漆都可以。”林笙有些激动,“还是自流井。附近地下一定还有更多。” 孟寒看了看地上还在燃烧的火焰,这么一点点的石脂,竟然烧了这么久没有熄灭:“这东西……很好?” “它当然很好,它比炭矿金矿还要稀少,这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林笙点点头,“不过还是要看能不能开发。我也只是在书上看到一些皮毛,知道的不深。” 现代石油自不必说,古代各类杂记和传书中其实都记载过对石脂的开采利用,称其可以用来照明、润车,做成油墨,甚至还能给皮革防水防腐,更有甚者预言“此物后必大行于世”。 但至于究竟要如何做,林笙却一知半解了。 他不是这个专业的,实在提供不了什么高端技术。而且就大梁当下这个生产条件,连煤矿都还没开采明白,恐怕也只能原始挖掘,不能充分地利用和炼制。 林笙现在都恨自己怎么没兼修个石油工程,现在可算是小毛驴套大车——力不从心。 想到这里,发现石脂的兴奋就冷静下来几分。倘若不能利用,那这东西和废物也没什么区别,还极有可能引发山火,他叹息一声:“有些可惜了……算了,先回去再说吧。” 孟寒舟盯着白炽火焰幽幽燃尽,这火确实不错,哪怕只用来照明,也足以胜得过市面上所有蜡烛。 至于别的用途……他没见过,也不是很懂,但既然林笙说它很好,想必有独到之处,便道:“既然比炭矿金矿还少见,那我们把黄兰山整个圈买下来,慢慢琢磨,从长计议吧。” “啊?”林笙一愣,没反应过来,“……买山?” 他看看方圆百里,觉得有些荒唐:“你疯了?这是能说买就买的?” 孟寒舟道:“怎么不能买?土匪还能占山为王呢,北府贵族甚至都能跑到京畿去圈跑马场,我又没去抢他们的地,在这鸟不拉屎的山里圈个山而已。” 他牵上林笙的手,还颇有几分期待:“到时候我做黄兰寨主,你做寨主夫人。” “……”林笙斜瞥他一记,哪有人把自己比作山匪的,“你怕是黄兰债主,欠债的债。” 孟寒舟笑了一声,不以为意:“放心吧,这荒山野岭的,连个人都没有,圈下来也用不了多少钱。” “你真想买啊?”林笙问,“你哪里来的钱?” 之前孟寒舟钱财全都买了药材,就算之后卢阳衙能补贴回来,也远远不够买地——就这地盘,哪怕是一尺就一个铜板,别说全圈下来,只圈一半也足够他们倾家荡产。更不说,后续还有探采、提炼、加工的费用。 后面这些才是费钱的地方,林笙只能提供个思路,不懂其中具体技艺,还得孟寒舟自己找工匠们一块试验、琢磨,从挖出油来,到真正能用上,其间不知道要浪费多少钱。 这事做得好,是大生意;做不好,是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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