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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地开矿,从来都是豪奢之族的事……他们真能办到吗? 孟寒舟悠悠道:“我自有办法,你别管了,等着做地主吧。” “……”林笙半信半疑,半疑半信。 孟寒舟用一只竹筒重新进洞里装了些黑油封好,然后给山洞留下了个记号,记下方位,就与林笙先行回城,之后再议这件事。 回到卢阳城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紧赶慢赶的还好在城门关闭前赶到了。城门口斜停着一辆小马车,见到他们两人的身影,从车上跳下个人影,松了一口气朝他们招手。 “林医郎!大舟!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可把我等坏了,我还以为你们走迷了。” 林笙看清面孔:“二郎。我们绕了点路,你怎么在这等着?” 郝二郎赶紧抱出两件衣裳给他们披着,推着他俩往马车里塞:“早前儿有个兵爷跑来跟我们说,你们晚会儿就能回来,我就忙不迭出来等你们了!饿了不,车里有点心有水!” 林笙坐在软软的垫子上,拿起一块用油纸贴心包裹的小酥饼。 小饼蛋香酥脆,色泽金黄,看着很好吃的样子。 二郎驾着车往回走,一边隔着门帘念念叨叨:“你们不在的这段日子,把大家担心死了,怕你俩吃不上睡不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笙喜欢安静,但这会儿听见他嘀嘀咕咕的声音,也觉得温馨,好似远行人要回家的感觉一般。他剥开酥饼上的油纸,尝了一口,有些甜:“二郎,大家还好吗?方瑕的病好了吗?” “好,好得很!”二郎回道,“我们都听你吩咐的,不往外跑,每天烧热水洗手洗澡、打扫屋子,还搭了好些蚊帐!大家都没有生病!方少爷吃了你留下的方子,也早就好了!” “那就好……唔?” 二郎听到语调不对,侧头问了声:“怎么了?” “……没什么。”林笙看看就着自己的手、偷吃自己酥饼的某人,压低声音道,“想吃就自己拿一块,别舔我手指。” “你手里的格外香。”孟寒舟向后靠在车壁上,舌尖扫过唇面,轻描淡写道,“你刚才手上沾了酥皮,我只是替你弄干净一下。” 哪有这样清理的! 林笙举起酥饼吃,又想到这块被孟寒舟连啃带舔过,于是直接伸手塞进了他嘴里,自己另拿了一块。刚张嘴,他看了看孟寒舟,怕他又伸嘴来抢,往旁边挪了个身位。 孟寒舟没有上去捣乱,舒展着眉梢看他慢条斯理地吃东西,一小口一小口的,还用手接着散落下来的饼渣,十分赏心悦目。 林笙慢慢吃完一块酥饼,马车也稳稳停在了他们租住的院落门前。 “林郎中!孟郎君!”旋子也在门口张望着等他们了,见到马车来,赶紧上前去帮忙 自租完这院子,林笙与孟寒舟两人就去了黄兰寨,都没见过一眼,这还是第一次来。他站在门前,仰头看看门檐。 孟寒舟跟着下车,看他站着不动:“在看什么?” 林笙琢磨道:“感觉缺点什么。” 孟寒舟扫了一眼,点点头:“改日让人做个‘林府’大匾挂上去,并左右两个带花纹的八角灯笼。” 见林笙扭头看自己,他故作疑惑:“不喜欢‘林府’?那‘孟宅’也行,不过到时候别人瞧见你我成双入对,形影不离,万一唤你孟夫人……” 林笙就知道他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孟寒舟一笑,眯了眯眼睛。 林笙忽的感觉手心温温湿湿地一软,后边二郎抱着药箱跟过来了,他耳根有点热,赶紧收回手,瞪了孟寒舟一眼。 正往里走,孟寒舟觉察到不远处墙角有到目光窥视着他们。 他悄声走过去,不及对方反应,就将墙后的人给揪了出来:“什么人躲躲藏藏!给我出来!” 林笙追上来,定睛一看:“桃娘?” 他赶紧让孟寒舟把人放下,桃娘身上乱糟糟的,鞋都丢了一只,头发也不整齐,好似跟人扭打过,“桃娘,你不回家,躲在这里干什么?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桃娘往墙根退了退,低头道:“被赶出来。”她又指了指马车,“没地方去,我跟着你们的车……” 林笙看她这幅形容,又听她肚子里咕咕叫,感觉她这口舌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叹了口气道:“你先跟我们进来吧。二郎,旋子,家里有吃食吗,下碗面给她吧。” “有有。”旋子呆呆看着桃娘,半晌赶紧应了声,跑进去叫人煮面。 吃上热乎乎的面,又喝了碗面汤,桃娘似乎缓过气来,继续慢腾腾地说着没说完的事。 林笙听了一会,终于搞明白:“你的意思是,因为丈夫去世了,现在孩子也病没了,婆家就把你赶出来了?你没了娘家,又没地方去,看到我们在马车里,才跟着过来的?” 桃娘有点低落,点点头。 林笙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还想回去吗?” 桃娘攥着袖口,沉默了好久,又笃定地摇摇头。 “那就不回去了。去洗洗脸吧,我让人给你找一套衣裳换,不过我这都是男伙计,委屈你先穿身男装吧。”林笙掏出手帕递给她。 孟寒舟虽然不悦桃娘跑来找林笙,但他对“被赶出家门”这种事感同身受,问道:“你就这样出来了,他们没把你嫁妆还给你?” 林笙也看向桃娘,目光询问。 桃娘似乎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件事,表情有些茫然,过后又带了点懊悔。 “你嫁妆多少在他们手里?”林笙问。 桃娘仔细想了想:“一百两。” 众人大为震惊。 对高门大户不多,对平民百姓却绝对不算少了,若是省吃俭用些,足够一个女子安身立命。普通人家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嫁女儿,倒是让人有些惊讶。 嫁妆是女子私产,除非女子同意拿出来用,否则就算将来改嫁,都是可以全部带走的。而且大梁律法,女子丧夫无子,是可以自由改嫁的,婆家没有道理强留她的嫁妆钱。 林笙最听不得钱财被人家霸占,他站起身:“孟寒舟。” 孟寒舟挑眉:“嗯?” “走!”林笙拍桌,“去抢回来!” 二郎抱着找到的勉强合体的一身衣裳回来,听到林笙要出门,赶紧把衣服塞给桃娘。他这段时日可在屋里憋坏了,兴高采烈地问:“抢什么,带我一个!” 旋子看看桃娘,也自告奋勇:“我,我也去!” 不知道抢什么,反正林笙要抢的,那肯定是好东西,跟着去抢就对了。 林笙哭笑不得。 几人又叫了两个人高马大、看着就很有威慑力的伙计,趁着还没宵禁,气势汹汹地去了桃娘夫家。一伙人进门的时候,对方正围坐在一块吃饭,一对老夫妻,还有个年纪比桃娘小几岁的小儿子。 还没动筷子,见到他们闯进来,几人吓得差点滚桌子低下去。 “你、你们什么人!” 林笙进来看了一圈。 他原本以为,看桃娘那身布衣荆钗的打扮,夫家会是个清贫之户,没想到这院子、这桌椅、这茶具碗筷、这大鱼大肉,比自家吃的还好! 桃娘瘦得下巴都是尖的,手指头都糙了,这一家人倒是肥溜,尤其是那个小儿子,脸上肚子都是肉,一哆嗦一抖擞。 当初官兵来抓病人,桃娘的公公婆婆和小叔子还没有染病,是桃娘护着将他们藏匿起来,这才让他们躲过一劫。 没想到桃娘一回来,就被这群人赶出家门。 “真是岂有此理!”二郎路上听说了来龙去脉,顿时冒出几分义愤填膺,一脚踩在凳子上,开门见山爆声喝他们道:“桃娘的嫁妆呢!拿出来!” 这会儿,老夫妻才看到他们身后,站着自己那个瞧不上的大儿媳妇,还一身男子衣裳打扮。 两人气得指着桃娘大骂:“好啊你个扫把星!就说你在外边勾搭别的男人吧!害死了我儿我宝贝孙子不说,还敢带着野男人上门抢钱!你个——” 刚冒出头来,指着骂人的手指就被孟寒舟掰住了。 他阴寒笑了一声:“骂谁呢?” 两人脸都白了,疼得嗷嗷大叫,很快被孟寒舟一手一个扔在一旁。那畏畏缩缩的小儿子胖得跟猪一样,胆子都吓破了,躲在桌子地上发抖,摇得整张桌子都咣叽咣叽乱晃。 孟寒舟不想碰这堆肥肉,二郎和旋子一块把人提溜出来,卡着脖子问他:“把桃娘的嫁妆钱吐出来!我们现在好生好气说话,拿了钱我们就走,不然把我们惹烦了——” 小儿子吓得直哆嗦,指着床底下:“在那、那边。” 老两口一听,立刻冲过去挡住:“什么钱,哪有钱!这是我们攒起的家底棺材本!和这个泼妇有什么关系!” 老妇人甚至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喊起来:“天杀的唷!这个扫把星克得我们家破人亡!现在还穿着奸夫的衣裳,叫奸夫上门来抢我们的棺材本!没天理啊!都来看看啊!这是要叫我们去死啊!” 此地院子挨着院子,墙连着墙,很快哭喊声就吸引了一群街坊围观。 茶余饭后的,看热闹最是不差人。 老两口一见人多起来了,更是没脸没皮,肆无忌惮,逮着什么骂什么,连哭带打滚。 桃娘本来就说话不利落,见他们如此撒泼,又急又气,又怕闹大了给林笙他们惹上麻烦,一直拽着林笙衣角,摇摇头、指指外边。 意思要不算了,那钱她不要了。 “不是你的,我们一分不要。”林笙按下她的手,“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孟寒舟一把拽开老两口,从床底抽-出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些散碎银子,远不足够一百两。 二郎掂量着碎银数了好几回:“怎么就剩这么点了!” 见银盒被他们抢走,老两口气急败坏,强词夺理道:“什么嫁妆!那是她爹给我们的照料钱!他爹那个病死鬼,非要把姑娘塞我家来,我们喜事冲白事,都没说什么了!她这么多年在我家吃在我家喝,穿我们的用我们的,这钱合该是我们的,剩这点钱就不错了!” 孟寒舟拎起那肥硕的小儿子,冷道:“说清楚,什么叫‘塞’?” “托付!托付!”老两口一看儿子在他手上,立刻改口。 桃娘父亲临终前,担心自己这么一个宝贝姑娘孤苦伶仃,在世上无依无靠。千挑万选的,才选了户清白人家做女婿,那男子看着善良好脾气,还是个读书人,承诺会好好照料桃娘。 他想着,再差桃娘也是个书生娘子,万一女婿有出息,考上个一官半职的,桃娘也能跟着过上好日子。 便将自己全部家当连着祖传的宅屋一起卖了,凑做一百两钱,当做嫁妆给桃娘傍身。因为不愿桃娘为自己守孝三年白白空耗了青春,赶着自己咽气前,就把桃娘嫁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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